商晚眨巴了兩下眼睛，由衷地感受到了良心在痛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她深吸一口氣，誠懇地向系統提問：“統統，你能幫我把沈茴的這段記憶抹掉嗎？”
系統：“……”
它就知道！
宿主先前信誓旦旦和它說，世界要按她的規則執行時，它還沒忍住激情澎湃了一下，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改寫穿書局的歷史了。
現在看來，它簡直是在浪費感情！
姓商的居然正經了還沒兩分鐘，就開始給它整么蛾子了！
抹除記憶？
呵，在這個世界裡，它只可以抹除姓商的的記憶，把她抹成智障都行！
意識世界裡，化身光團的系統轉過身，用屁股對商晚這個無理取鬧的要求做出了回答。
商晚：“……”
不行就不行唄——
搞什麼冷暴力啊！
她深吸一口氣，頗為艱難地把自己的手從沈茴手裡抽了出來，硬著頭皮道：“沈茴啊，那什麼，我身體其實沒問題的。”
沈茴眸光一閃，泛著淚光的眼睛裡流露出滿滿的不贊同。
眼看沈茴即將說出什麼比“南枝姐，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人”還要咯噔的言論，商晚立馬打斷她的繼續施法，強勢開口：“你要是還不放心，簽署腎臟捐獻同意書之前，你可以陪我一起去體檢，醫生的話你總能相信了吧。”
聽商晚這麼說，沈茴終於閉上了嘴。
然而，她臉上的遲疑之色還是沒有消下去。
另一邊，商晚一面說，一面認認真真地凝視沈茴。
她看似鄭重，實則轉移話題道：“更何況，我要你付出的代價，並沒有你想象中這麼小。”
商晚的神色太過凝重，沈茴不由得微微一愣。
商晚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道：“我要你和我的經紀人楊明亦簽署經紀人獨家合約，簽署娛樂圈競業協議，簽署所有圈內能簽上的深度合作條款。
“簡而言之，我要你從此以後，只能有楊明亦一個經紀人。
“接下來，楊姐會全力輔佐你在圈內發展，同樣的——
“未來，除非她主動要求解約，或是在和你合作期間犯了什麼原則性錯誤，否則，她這輩子都是你的經紀人，
“你不能以任何理由，終止和她合作。”
話音落地，沈茴愕然地看著商晚，陷入了沉默。
商晚相當體貼地後退兩步，給沈茴留出了思考的時間。
她心知肚明，她向沈茴提出的這些要求，其實相當嚴苛。
娛樂圈這種地方，藝人與其說是眾星捧月的偶像，不如說是待價而沽的貨物。
沒有名氣時，哪怕自掏腰包，貼錢也要上某某節目，演某某角色。
至於公司或是劇組人員的一兩句閒言碎語，一兩次調戲壓榨，那更是家常便飯。
名聲大噪後，才會擁有那麼一星半點的角色選擇權，公司談判權。
分成比例這種東西，是要讓人親眼看見你的價值，才能上桌談的。
放眼望去，娛樂圈那麼多藝人，哪個大紅大紫的明星沒換過一兩家公司，換過一兩個經紀人？
除了個別天選之子，誰不是真刀真槍，腥風血雨過來的？
可商晚今天對沈茴提出的要求，卻是要她將自己終身都綁在楊明亦這條船上。
誠然，楊明亦是個非常出色的經紀人。
她在娛樂圈這片角鬥場裡替商南枝開疆拓土，讓她僅憑一張吃香的臉蛋，就火成了流量喜人的一線女星。
楊姐的實力毋庸置疑。
可換個角度看——
楊姐從沒有和沈茴這個型別的藝人合作過，她對沈茴的演藝路線，人設定位，發展道路更是一無所知。
誰知道，她未來會成為沈茴演藝事業上的助力，還是絆腳石？
商晚的要求，說白了，其實就只是想借一借東風，好讓楊姐在她離開以後，能不勞而獲地共享沈茴這個女主角的成功。
何其卑劣。
她站定在離沈茴五步遠的地方，垂下眼睛，靜靜等待沈茴告知她最終的答案。
幾個呼吸後，沈茴慢慢睜大了眼睛，看向商晚，難以置通道：“南枝姐，你是說，業界最頂尖的經紀人接下來會和我簽署獨家合約，她還承諾，以後只帶我一個藝人，並且只要我不跟她解約，她就永遠也不會放棄我是嗎？”
這叫什麼嚴苛的條件？？
這應該叫天上掉餡餅才對吧！
果然，南枝姐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最善解人意、最最最好的人！
沈茴看著商晚，忍不住又開始有點眼淚汪汪了。
商晚：“……”
她怎麼覺得，這件事情的發展軌跡，和她想象的有點不一樣啊？？
旁觀一切的系統：“……”
它在商晚的意識世界裡由衷感慨：這可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雞同鴨講啊！
在沈茴和商晚各自產生了一點“她怎麼這麼單純善良啊”的誤解後，她們緊緊握著彼此的手，艱難地達成了這次合作。
沈茴腳步雀躍地回到病房，商晚則神色憂愁地走進了地下車庫。
昏暗的地下車庫裡，商晚一邊走，一邊相當不放心地又問了系統一遍：“你確定宋周樂這次不會再自殺了吧？”
被商晚追著問了二十遍的系統：“……”
問問問，再問它就在宿主的意識世界裡一頭撞死！
都說了八百遍了，宋周樂目前的自殺意向不足1%。
它都說得這麼直白了，姓商的居然還要揪著它意識體的耳朵，逼問它那百分之零點幾是從哪兒來的，到底會不會導致宋周樂最後嘎嘣一下又死了！
她難道不知道它的意識體與人互動是很費電的嗎？？
充電也是要錢的好吧！！
意識世界裡，商晚看著眼睛散發幽光，瞳仁好似在噴火的系統，莫名脊背一涼。
不是吧不是吧？
統統又生氣了啊？
系統一個機器人，怎麼比她這個有七情六慾的人類還愛生氣啊？？
要不是原書裡，宋周樂前前後後自殺了三次，最後慘死在沈茴面前的場景實在讓她太過印象深刻，她也不至於這麼追著系統問啊！
她這不是擔心嘛！
雖然原書裡，宋周樂自殺的原因主要是自覺自己拖累了沈茴，不願再這麼茍延殘喘地活著，現在她同意捐腎，已經相當於給他指明瞭生路——
但萬一呢？
要說系統它們做機器人的就是不如她這種高質量人類呢？
總是考慮不到事件是有偶發性的。
商晚正在腦海中吐槽系統吐槽得起勁，不遠處，忽然有人冷不丁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那人叫她：“晚晚。”
商晚腳步一頓。
她的保姆車外，顧潯形單影隻地站定在暗影下——
他受傷的右臂被石膏固定著，以一個不怎麼自然的弧度微微垂落，眼底隱隱泛出烏青，唇色蒼白，遠遠看去，頗有幾分病美人的模樣。
瞧見來人，商晚神色一凝。
旋即，她和突發惡疾，短暫失明瞭似的，徑直繞開顧潯，預備繞到另一邊上車。
顧潯見她這副模樣，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晚晚。”
商晚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收拾出一點耐心，抬眼看向顧潯，公事公辦道：“顧總還是請叫我商小姐吧。”
顧潯的眸光沉下去一點。
良久，他看向商晚，輕聲道：“商小姐。”
某個瞬間，商晚看著顧潯，幾乎產生了一點錯覺——
這個受了傷，又在這片黑暗裡，獨自一人蹲點等她的顧潯，簡直像一條被人遺棄了的小狗。
但很快，她就強逼自己把這個離奇的念頭丟出了腦袋。
小狗會被人遺棄，但顧潯不會。
他從來不是什麼小狗，他是個頂尖的獵手。
他在用脆弱的假面，企圖喚醒她的同情心。
而她是絕不可能上當的！
商晚眼底的動容一瞬退去，她開啟車門，做出行將離開的姿態，平靜道：“顧總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顧潯垂下眼，只是靜靜看著她。
就在商晚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麼，預備就此離開的時候，顧潯忽然開口了。
他道：“商小姐，對不起。”
語氣是出人意料的誠懇。
商晚握著車門把手的手背一僵。
暗影裡，顧潯就那麼看著他，神情鄭重得像是在看這天底下的頭等大事。
然而，商晚看著顧潯，卻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
實在是沒意思透了。
她很不耐煩對著這樣一個，看他的每一眼，都要費盡心思去猜他到底哪句話是出於真心，哪句話又是出自假意的人。
兌換復活的機會已經夠累了。
商晚相當冷淡地回答了顧潯的這句對不起。
她像幼兒園老師教的標準問答一樣，微微點頭，相當有禮貌地說：“沒關係。”
旋即，她毫不猶豫地坐進車裡，囑咐司機道：“回家。”
商晚轉身的那個瞬間，顧潯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想要拉住她的胳膊，以做挽留。
然而，他卻陡然想起了商晚一小時前對他說的話。
商晚面色冷淡地對他說：“顧總，一位有風度的紳士，是不應該未經女士允許，觸碰她的任何身體部位的。”
於是，他的手就這麼在行將伸出的瞬間，不動聲色地停了下來。
商晚坐進了車裡。
車門還沒合上。
顧潯後退半步，隔著車門對商晚道：“商小姐，我和傅沉已經達成了深度合作，接下來，如有需要，你可以隨時聯絡我幫忙——這是我們的合作條款之一，也是你應當享有的權利。”
顧潯的聲音很輕。
商晚按了按眉心，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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