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說是囚禁,是因為顧潯放任郵輪在海上飄蕩,卻無論如何,都不同意船隻靠岸。
而之所以說是另類,則是因為,顧潯並不限制商晚的行動。
除了每隔一天要替商晚胳膊上的傷換藥外,顧潯半點也不干涉她的自由。
無論商晚是想去甲板上迎風發呆,還是想在船艙裡漫無目的地閒逛,顧潯都隨她的意。
甚至於,好幾個風平浪靜的午後,商晚指著郵輪邊那一排救生艇,說自己想划船出去海釣,船員也會認真地點點頭,對她說:“您稍等,我這就讓人去安排。”
商晚:“……”
她嘴角抽搐地和系統吐槽:“不會吧不會吧?顧潯不會以為他給了我點有限空間內的自由,他乾的這些事就不算是非法拘禁了吧?”
每當這時,面對商晚彷彿火山噴發般的怒意,系統都會明智地選擇閉嘴。
沒辦法,宿主就這樣。
一陰陽起人來就發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它要是一不小心說出一兩句真心話,宿主絕對會轉移怒火,直接上手將它的意識體給揉圓搓扁。
更何況——
系統默不作聲地看向正義憤填膺地跟它吐槽的商晚,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股怪異感。
更何況,宿主嘴裡罵罵咧咧,行動上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被傅家嚴綁架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子彈都已經貫穿她的胳膊了,她也還是要咬著牙,拿起槍,想法設法地將傅家嚴送上西天。
她對顧潯可太不一樣了!
每天晚上,顧潯都會躺在宿主房間裡的沙發上守夜。
宿主分明有千百個殺了他的機會,可實際上,她做的最過分的事情,也就只是鬼鬼祟祟地摸下床,一甩手將顧潯的被子掀翻,然後惱怒地踹他一腳,對他說“我還沒睡呢,你不許睡”而已。
這能叫報復嗎?
這分明就叫調情!
系統的資料中心裡收集了近千條商晚疑似調情的證據,可惜,面對怒火中燒的商晚,它一個字也不敢說。
海上天氣多變,商晚才和系統吐槽了兩分鐘,原本豔陽高照的天就陰沉了下來。
烏雲從天邊席捲而至。
商晚望向遼闊的海,遼闊的天,終於閉上了嘴。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
怎麼說呢?
雖然她早就知道原書的設定很強大,可她是真沒想過,顧潯真就狗改不了吃屎啊!
原書裡,顧潯也曾像對待商晚這樣,對一雙眼睛肖似他那位早逝白月光的沈茴溫言以對,蓄意勾引。
沈茴沉溺在顧潯給的虛情假意裡。
她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顧潯。
直到顧潯親手給沈茴下藥,用漫長的藥物控制奪走她眼中的光明,又毫不留情地將她送上手術檯,準備親手替她做眼球摘除手術,沈茴才終於從顧潯親手為她織就的美夢中醒來。
千鈞一髮之際,傅沉救下了因藥物控制而失明的沈茴。
傅沉花了很長的時間,為沈茴精心打造了第二個牢籠。
沈茴愛上了救她的傅沉。
這本該是個王子公主般的童話故事,傷痕累累的公主,被從天而降的王子從惡龍手中救出。
他們互相依偎,彼此救贖。
這個故事,本來應該像所有童話故事那樣,擁有完滿美好的結局:王子和公主,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惡龍卻再次捲土重來。
顧潯親口向沈茴揭破了傅沉的真實面目。
當著沈茴的面,顧潯細數傅沉是怎樣不肯治好她的眼睛,又是怎樣利用輿論,讓她聲名狼藉,無處可去,從此只能困守在他身邊。
顧潯笑得近乎殘忍。
他對沈茴說:“小茴,其實傅沉和我是一樣的人,他想要你的愛,我想要你的眼睛——你是否願意給,這對我們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總是會想方設法,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沈茴才燃起一絲生氣的心幾乎在這句話中化為灰燼。
在這樣的萬念俱灰中,顧潯綁架了沈茴。
他將沈茴四肢捆縛,鎖在手術室裡。
他用最殘忍的手段摧毀沈茴的精神,剝奪沈茴的自由,甚至於,他還是要親手挖走沈茴的眼睛。
商晚自穿書後,就一直在改變原書裡的劇情。
在她的一通操作下,沈茴沒有愛上顧潯,顧潯也沒有變成騙身騙心的法外狂徒。
傅沉的偏執男鬼病暫未發作,就連傅鐸,他也仍舊沒有揭下自己天真單純的好弟弟面具。
商晚一直以為,世界線已經被她潛移默化地改變了。
然而,眼前望不到盡頭的海洋卻好似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顧潯沒有變。
他仍舊是那個臭名昭著的反派。
即便套上再多層溫情的面具,也依舊掩蓋不了他囚禁她的事實。
無垠的海洋是這世上最大的監獄,而腳下的郵輪,是她的牢房。
商晚面無表情地看向這艘郵輪上的一草一木。
作為顧氏集團最年輕的掌舵人的專用郵輪,這裡到處都透露著奢華的氣息。
餐廳吧檯一應俱全,歌舞娛樂應有盡有。
或許是怕登船的人太久瞧不見陸地,罹患抑鬱,船上的景觀臺裡還特意栽滿了各種觀賞植物。
即使是冬天,這些精心挑選的植物也仍舊迎風招展,生機旺盛。
從商晚的角度看出去,正好能看見一大簇才從溫室中被擺出來的鶴望蘭正隨風輕擺,輔以碩大的葉片,婆娑的藤蔓,幾乎讓人有種置身熱帶的錯覺。
商晚想,假如她是出來度假的,那她一定會認認真真地給這艘船寫上兩百字的好評。
只可惜,她是被顧潯這個混賬玩意兒強行困在這裡的。
那就只能等她脫困之後,直接律師函警告了!
海上的風越來越大,商晚只在甲板上站了兩分鐘,就被海風吹散了身上為數不多的熱氣。
她打了個哆嗦,轉身向船艙內走去。
才一進門,一件羊絨披肩就被人恰到好處地搭在她身上,替她隔開了身後呼呼作響的海風。
商晚都不用回頭,就能猜出來人是誰。
傅沉早在獲救的那天,就被顧潯扔上救生艇,直接打包送回傅氏集團了。
至於傅鐸,他因為參與了綁架商晚——雖說他後來為顧潯提供了傅家嚴的座標,算是將功補過,可誰叫顧潯心眼小呢?
自顧潯的郵輪從港口出發那天起,傅鐸就被關在了這艘郵輪的禁閉室裡,至今還沒被放出來。
整艘船上,唯一能替商晚搭這麼一件披肩的,只有顧潯。
柔軟的羊絨披肩分外暖和,只可惜,商晚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便一側身,將整件披肩直接抖落在了地上。
她面無表情地掃過那件披肩,對顧潯道:“我要回去。”
面對商晚如此氣勢洶洶的訴求,顧潯依舊面色溫煦。
他誠懇道:“晚晚,燃料用完了,船開不回去。”
商晚:“……”
好好好,真就演都不演了是吧!
自從她再一次嚴詞拒絕對顧潯負責後,此人就開始發癲。
第一天夜裡,巨大的郵輪在海上漂浮了十二個小時。
商晚一覺睡醒,自覺船就快要靠近陸地了,卻沒想到,她的眼睛才剛睜開,系統就分外沉痛地對她說:“宿主,昨夜晚上,郵輪向東北方偏航了158.6海里。”
商晚:“……”
她兩眼一黑,難以置信地質問顧潯。
彼時,顧潯正在給她的胳膊換藥。
一層一層的紗布揭開,尚未癒合的傷口血肉模糊,顧潯猛地眉心一跳,在她的傷口處極輕極輕地吹了一下。
待到重新包紮好傷口,他才一本正經道:“應該是船上的指南針壞了,船員才弄反了方向。”
商晚當時的心情,簡直像是活吞了兩斤蒼蠅。
這都21世紀了,怎麼還有人拿她當大航海時代的傻子糊弄啊!
就算娛樂圈的人均受教育水平確實比較低,顧潯也不能拿她當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看待吧!
這可是2026年好嗎?
誰家好人2026年出門不用現代導航,反而用指南針這種古代工具啊?
面對顧潯糊弄傻子的言論,商晚只用兩分鐘時間,就用一塊從冰箱貼裡拆出來的磁鐵,並一枚長條回形針,手搓了一個簡易指南針。
隨後,她將指南針塞進顧潯手中,咬牙切齒道:“這樣總行了吧?”
顧潯鄭重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顧潯又帶來了一個新的理由。
他說,船員和船長昨天夜裡吃壞了肚子,目前正在上吐下瀉,他作為一位好老闆,要給他們先放一週的假。
聽到這樣逆天的言論,商晚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壞了。
到底是她聽錯了?
還是顧潯的腦子被狗啃了啊!
當天下午,商晚雄赳赳氣昂昂地摸進駕駛室,當著顧潯的面,將“吃壞了肚子,腹瀉不止”的一眾船員挨個兒揪出來,直接上演了一出醫學奇蹟。
關於不能回到陸地的理由,顧潯可謂是絞盡腦汁,胡言亂語。
商晚和他鬥智鬥勇,見招拆招了好幾天,終於力竭了。
船艙裡,顧潯正靜靜看著商晚。
即使他嘴上說的是“燃料用完了”這種莫名其妙的鬼話,可是,他看向商晚的目光依舊是鄭重的。
就好像,燃料用完真的是什麼現實存在的困境似的。
商晚:“……”
和顧潯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商晚終於破防了。
啊啊啊這該死的反派!
他簡直是在搞精神汙染!
甲板上的海風越來越大,商晚三步並作兩步,疾走進套房,在顧潯也跟進來之前,猛地甩上了門。
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顧潯在門口愣了足有好幾秒。
幾秒鐘後,套房的門再次被商晚拉開。
有什麼東西被丟了出來。
顧潯定睛一看——被商晚團成一團,毫不留情地扔出門外的,果然是他的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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