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來說,這樣大的衝擊力下,商晚早就該和那段四分五裂的欄杆一樣,徑直摔下高塔了。
然而,千鈞一髮之際,系統給商晚開的掛再一次救了她。
在商晚未定的驚魂徹底回籠之前,她的肌肉先她一步做出了決斷。
失去方向的雙臂猛地發力,在商晚即將摔下去的那個瞬間,一把抓住了陽臺邊緣的一處石基。
十數米高的燈塔孤懸在海中,塔下,漆黑如墨的海浪恣肆翻湧。
商晚險而又險地懸在了半空中。
顧潯看向商晚摔落的方向,目眥欲裂。
他拔腿便要奔向商晚,然而,範秘書的聲音卻比他的腳步更先落下。
她用兩根手指漫不經心地點著商晚牢牢抓住石基的手背,慢悠悠道:“顧總,你再走近一步,我就把她扔下去了哦!”
話音落地的一剎,顧潯的臉色像是刷了一層糨子,變得前所未有的難看。
他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道:“範秘書,你到底想幹什麼?”
聽到熟悉的稱呼從顧潯口中吐出,範秘書無波無瀾雙眼遽然閃動了一下。
她咬牙切齒地看向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傅沉,又瞥了一眼懸在空中,性命攸關的商晚,聲音裡幾乎藏著滔天的不甘和怨恨。
她厲聲反問:“我想幹什麼?你居然問我想幹什麼?!”
她想幹什麼?
她想要尊重,她想要金錢,她想要權力!
老傅總明明答應過她,等她解決完了商南枝的事情,就升她做傅氏集團的總經理的!
她滿心歡喜地去做了,哪怕老東西要她違法亂紀,她也從沒有說過半個不字。
可是,那老東西嘴上說得好聽,卻居然是個廢物!
傅沉贏了,傅家嚴死了。
她甚至連他的灰也沒摸著!
好在,她提前兩頭下注,在最關鍵的風口倒戈向了傅沉。
她原本以為,換了年輕的小傅總上位,公司多半要革除積弊,她一定會有更多的升職空間。
誰知道,兜兜轉轉了這麼久,傅沉居然還是要她做秘書!
範秘書範秘書範秘書!!
到底有沒有人知道!她討厭範秘書這個稱呼!
她的名字叫範勝男!!
別以為她不知道公司裡那些下流玩意兒在她背後都說了些什麼!
“範秘書長得倒是還行,不過秘書嘛,終歸也就是個花高價請回來的花瓶而已,擺著好看而已,能力還是次了點。”
“你可別亂說,人高檔花瓶可金貴了,不能摸不能碰的,範秘書可就不一定了,咱們老董事長年輕的時候可是個風流聞名的花花公子——誰知道她每回跟著董事長出門是幹什麼去的?”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如果她是範經理,範總,範董事長,這些王八蛋還敢在背後這麼肆無忌憚地嚼她的舌根嗎?
她明明只差一點就能當上總經理了!
商南枝!都怪該死的商南枝!
她為什麼不直接去死?!
商南枝要是死了,現在在公司裡呼風喚雨的那個人,早就應該是她了!
無垠的海面上,商晚孤懸在高塔上。
範勝男半是厭惡,半是憎恨地看著商晚青筋畢露的手,面無表情地掰開了一根她的手指。
商晚的身體幾乎是在瞬間便失去了重心。
顧潯呼吸凝滯,無邊的驚懼幾乎要在這一瞬吞沒他。他高聲道:“你別衝動!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呵,瞧瞧吧!
範勝男輕蔑地想:什麼叫花瓶只要長得好看就行,能力次點沒關係?
商南枝知道策劃書要怎麼分析利弊,財報要怎麼挑選重點嗎?
她知道酒店如何定,商務如何談,大訂單客人如果有不合理要求,該如何應付嗎?
明明商南枝才是真真正正只憑著一張臉,就勾得這些男人魂不守舍的花瓶!
讓她從花瓶手裡討要升職的機會?
她範勝男才不稀罕!
在漫天的風雨敲擊聲中,範秘書掰開了商晚的又一根手指。
她近乎癲狂地想,去死吧,都去死吧!
花瓶就該去死,該和那些骯髒的,下流的議論一起去死!
漫天的風雨傾瀉在商晚頭頂。
徹骨的寒冷中,商晚只覺自己胳膊上的傷口又一次裂開了。
她的傷已經養了十多天,早就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只是,再快的恢復速度,也扛不住這樣的生拉硬拽。
溢位的鮮血染紅了商晚的衣袖,她疼得牙齒打顫,耳邊不停迴盪著的,除了風雨聲,還有系統的尖叫。
如果不是系統正不停地用飆升的音量刺激著她的腎上腺素,只怕她早就撐不住了。
只是,腎上腺素再不講道理,也敵不過現實的重擊。
商晚的手指以一種令人牙酸的速度被範勝男一根根掰離了石基。
失重感越來越明顯,商晚只得閉上眼,用盡全身的力氣,愈發緊地攥住石基,企圖在範勝男的生拉硬掰之下爬上去。
然而,範勝男並沒有留給她向上攀爬的機會。
最後一根手指被強行掰開,商晚徹底向後墜去。
電光火石之間,顧潯猛地衝向了她。
他甚至顧不上推開已近癲狂的範秘書,只迅疾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行將墜落的商晚——
大雨溼滑,商晚的手心被風雨浸透,很不好握。
可是,顧潯還是緊緊抓住了她。
甚至於,顧潯伸出的還不止一隻手,他盡己所能地攥著她,連同骨折未愈的那隻手也一同在發力。
商晚怔怔地向頭頂看去。
漫天的風雨裡,顧潯的整個瞳仁中,似乎都只倒映著一個小小的她。
他的手臂在顫抖,他的呼吸在顫抖,他的身體也在顫抖。商晚甚至分不清,這些顫抖,到底是源於他害怕她摔死的恐懼,還是源於他胳膊上的傷所帶來的痛楚。
某一個瞬間,商晚甚至覺得,顧潯的顫抖已然傳遞給了她。
她呼吸滯澀地說:“顧潯,放手。”
身下是無邊的大海,燈塔距海面不過十六米,她就算掉下去,也不一定會死。
更何況,她還有系統。
商晚可以確信,有系統在,穿書局一定會盡己所能地護住它。
可是,顧潯就不一樣了。
他沒有世界規則的庇護,更沒有穿書局這個外掛。
他殘了,或是死了,就再也不能轉圜了。
商晚的聲音幾乎帶著冷硬的命令感,然而,顧潯卻比她想象中更加執拗。他死死盯著她,眼角血紅,一字一頓地說:“晚晚,我不會再放開你了。”
與顧潯的聲音一同落下的,是一聲重擊帶來的悶哼。
反應過來的範秘書冷笑著看向顧潯的背影,再一次高舉椅子,重重砸在了他背上。
顧潯面上露出隱忍的痛意,手上的力度卻半點沒洩。
商晚只覺自己的呼吸都在這一瞬停滯了一下。
她仰頭看著顧潯,聲音近乎蠱惑。
她說:“顧潯,我不會死的。而且,就算我死了,我過去的承諾也依然作數,我的眼睛還歸你,只要你打撈得及時,做成標本一樣漂亮。”
商晚語調輕緩,聲音平和。
然而,她話音落地的那瞬,顧潯卻忽然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他咬牙切齒地說:“商晚,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什麼狗屁標本!你究竟是在裝傻,還是故意踐踏我的喜歡?你難道不明白嗎,從頭到尾,我想要的,始終都只有你而已!”
科學研究說,人在危急環境下,總會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如果此時正好有個人在你旁邊,那麼,你就有機率誤將危險所帶來的心跳加速,當作是對這個人的喜歡。
可是,危機散去,你就會明白:
這不是喜歡,這只是一種吊橋效應。
砰砰震動的心跳聲鼓譟了商晚的耳膜。
她並不清楚此刻的心跳究竟是源自無法抑制的喜歡,還是源自吊橋效應。
她只知道,某個問題忽然從心底滋長出來,悄無聲息地佔據了她的頭腦,讓她很想很想知道最終的答案。
耳畔,系統的正在瘋狂向商晚推銷它的求生方法。
它道:“宿主,傅鐸的羈絆值獎勵你還沒用,你把它兌換成與跳水相關的數值,我會盡全力調整你身體的入水角度——我算過了,只要救援及時,咱們活下來的機率高達89%!”
系統說得天花亂墜,然而,商晚卻彷彿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只直勾勾地盯著顧潯。
眼前的黑暗和忽然閃現的舊日回憶一幕幕湧入商晚的腦海。商晚近乎目眩神迷地想,在那些被掩埋的過去裡,顧潯是不是也曾這樣握著過一個人的手。
他那位白月光究竟是怎麼“早逝”的?
也像她一樣,從高處轟然墜落,然後徹底消失嗎?
那個所謂的白月光,究竟是不是她?
範勝男的重擊如雨點般砸在顧潯的背上,商晚眼尾血紅一片,聲音艱澀。
她問顧潯:“你最喜歡的那雙眼睛,究竟是誰的?”
漫天的風雨飄進了商晚眼中。
絲絲縷縷,彷彿一段永不幹涸的血淚。
一朵早已枯乾的薔薇忽然從顧潯貼近心臟的口袋裡掉了出來。
商晚聽見自己的心臟深處發出了一聲嗡鳴。
她兀地想起了這朵花的來歷——那是她答應和顧潯結婚那天,親自別在他胸口的。
她那時說:“結婚應該要有胸花,我喜歡薔薇。”
她喜歡薔薇馥郁的花香和蓬勃的生命力。
而現在,薔薇花早已乾枯得失去了所有鮮活的色彩。
可是,顧潯仍舊收藏著它。
就好像無論過去多久,無論薔薇變成什麼樣子,只要花還是那朵花,他就半點也不在意其他的變故。
範秘書的重擊砸斷了顧潯的肋骨。
顧潯悶哼一聲,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被商晚拉扯著,墜向了無邊的深海。
意識清醒的最後一刻,商晚聽見了顧潯在她耳畔落下的呢喃。
他說:“是你,晚晚,從來沒有別人,一直都是你。”
如果您覺得《頂流惡女爆改圈內白月光[穿書]》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20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