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放學回家，姜黎把開學摸底考試成績單給李敏。
李敏端著盤冰西瓜從廚房出來，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眼睛瞬間就瞪圓了，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黎黎……你這名次是真的？進步這麼多？”
姜黎點點頭，聲音輕輕的：“嗯，認真學了。”
李敏當即就紅了眼眶，一把攥住她的手，又笑又抹淚：
“好，好啊！我閨女爭氣！老薑家祖墳這是終於冒青煙了！”
她轉身快步走到客廳供桌前，點上三炷香，對著姜黎爸爸的黑白照拜了三拜，聲音帶著哽咽：
“孩子爸，你在天上看著，咱黎黎出息了，這次考得特別好……你可得在天上多保佑保佑她，讓她接下來順順利利，成績節節攀升，平平安安的。”
姜黎也走上前，雙手點燃香，對著照片深深躬身，鼻尖一酸，眼淚險些落下來。
照片裡的男人眉眼溫和，笑容樸實，正是姜黎的爸爸姜雲升。
記憶中的姜雲升性子沉默寡言，不擅言辭，更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卻把所有溫柔和擔當都藏在了行動裡。
香菸嫋嫋升起，李敏回頭看向姜黎，眼底滿是驕傲與心疼：
“以後只管好好學習，別的都有媽在。”
姜黎依舊比班上大多數人早到十分鐘，踩著清晨的朝陽走進校園。
校園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零星幾個住校生在晨練，風掠過樹梢的聲響都格外清晰。
她剛走到校門口，就瞥見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香樟樹下。
謝霽遲。
少年單肩揹著雙肩包，校服穿得規整，側臉在清晨柔光裡顯得格外乾淨。
他沒玩手機，也沒四處張望，就安安靜靜站著，像是在等一個確定會出現的人。
看見姜黎遠遠走來，他眼底極輕地動了一下，原本週身淡淡的冷意，被這清早的風揉軟了幾分。
姜黎走近時，鼻尖先聞到一絲若有似無的清爽氣息——像是清晨被露水打溼的草木香，混著一點淡淡的雪松味，乾淨清冽。
和謝霽遲這個人一樣，冷而不衝。
姜黎走到他跟前才真切感覺到，謝霽遲是真的很高。
她如今身高快到一米七，在女生裡已經算挺拔，可站在他面前，頭頂居然才堪堪到他下頜的位置。
他就站在香樟樹下，晨光斜斜掃過他垂著的眼睫。
少年脖頸線條利落清晰，下頜線冷硬流暢，低頭看她時，視線自然垂落，帶著一種不容忽略的侵略感。
她微微仰著頭，抬眸看他。
他的目光籠在她身上，聲音很輕，混在清晨的安靜裡：
“來了。”
姜黎走在他旁邊，便當盒已經被謝霽遲提著，兩人一路安安靜靜進了教室。
姜黎早上從家裡帶了蝦仁玉米蒸餃，茶葉蛋，大米豆漿。
蒸餃捏得整整齊齊，是秀氣的月牙彎形，邊緣掐著細密的褶子，一層疊一層，像收攏的小裙襬。
薄透的麵皮蒸得瑩潤微白，隱約透出內裡淺黃與淡粉的餡心，看著軟乎乎又帶著點韌勁。
咬開一點，鮮氣立刻漫出來。
汁水裹在餡裡，不油不膩。
在冰箱裡滷浸了一夜的茶葉蛋，蛋殼上凝著細密的冰潤水珠，一剝開，濃郁的香氣就鋪排了出來。
兩人吃得有滋有味。
其實媽媽李敏的手藝，是當年早餐店練出來的底氣。
姜黎爸爸還在的時候，夫妻倆就在小區門口開過早飯鋪，小小的一間，煙火氣卻足得很。
從蒸餃包子到茶葉蛋、豆漿粥品，樣樣都實在。
街坊鄰里路過總愛拐進來，都說姜家早餐乾淨又香，吃著踏實。
那時候姜黎上學前就蹲在店門口，聞著蒸籠熱氣、滷蛋香氣長大，嘴巴早被養得刁鑽。
後來店不開了，李敏的手藝沒丟，反倒全傾注在了女兒身上。
在姜黎心裡，外頭再火的網紅店，都比不上媽媽這一手廚藝和味道。
蒸餃個頭飽滿，餡多皮薄，姜黎才吃了一大半就覺得胃裡暖暖的發撐，剩下幾個實在吃不下了。
她把剩下的蒸餃輕輕推到桌角，含著豆漿吸管，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等謝霽遲吃完。
謝霽遲吃飯的樣子格外好看。
手指修長乾淨，捏著餐具的姿勢清雋利落，動作輕緩又規整，不慌不忙。
連咀嚼時下頜線都繃得柔和好看，沒有半分粗魯倉促，像是連日常三餐都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教養。
熱氣輕輕縈繞在他指尖，襯得那截手腕愈發冷白。
姜黎看著看著，忽然就愣了神，連吸管含在嘴裡都忘了。
直到謝霽遲抬眼，淡淡看向她，她才猛地回過神，臉頰微微一熱，慌忙低下頭，心臟莫名跳快了半拍。
等姜黎再抬頭看他，發現他目光落在那幾只她吃剩下的蒸餃上。
姜黎察覺到他的視線，小聲說：“我吃不下了。”
謝霽遲沒說話，清冷的眉眼沒什麼波瀾，可眼神卻很直白地停在餐盒裡的蒸餃上，沒有挪開。
既沒說要，也沒說不要，就那樣安安靜靜看著，像在等一個默許。
姜黎愣了下，把餐盒試著往他那邊輕輕推了推：
“這些我都沒碰過，你要是不嫌棄……就吃吧。”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悄悄紅了耳根。
畢竟是自己吃剩的，就這麼給別人，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更何況對方還是謝霽遲。
少年這才微微頷首，伸手拿過，動作輕緩地吃了起來。
姜黎不敢再細看，慌忙低下頭，假裝抿豆漿。
姜黎含著豆漿吸管慢慢抿著，唇瓣被水汽潤得軟軟的。
唇珠上沾了一點細小的豆漿泡沫，亮晶晶的，格外顯眼。
她自己還沒察覺，只是安安靜靜坐在那兒，睫毛輕輕垂著，側臉線條柔和得不像話。
謝霽遲剛吃下一隻蒸餃，抬眼不經意一瞥，目光就那樣定住了。
那一點溼潤的白，襯得她唇色更軟更紅。
喉結莫名滾了一下。
下一秒，心底忽然竄上來一股又燥又幹渴的衝動，來得又猛又猝不及防。
他幾乎是立刻想——想低頭，舔舐掉那點泡沫。
想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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