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師從抽屜裡拿出一瓶純牛奶，直接塞到他手裡。
“拿著。”張老師語氣嚴肅，“空腹刷題腦子發沉。”
謝霽遲指尖碰到微涼的瓶身，頓了頓，最終沒放回去。
旁邊李老師抬眼，翻著賽程表隨口接話：
“今年國集選拔的名單已經初步劃定時間了，省內高手扎堆，集訓節奏比往年還要緊，連軸開會、模考、推演思路都是常態。”
張老師靠在桌邊，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認真，卻依舊溫和剋制：
“你高一省一的底子擺在這兒，思維、壓軸題拆解能力，整個年級無人能及。高一你往前衝，進國家隊集訓都是大機率的事。”
舊事被輕輕提起，辦公室裡沒人多說去年退賽的隱情，幾位老師心照不宣。
“我今天跟你說競賽，不是一味催你衝成績、衝國集。”
張老師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清瘦的下頜：
“天賦難得，可身體更難得。不吃東西，一直空腹，高強度集訓你扛不住，精力跟不上，最後只能無奈退賽，放棄唾手可得的機會。”
他聲音放輕，避開旁人，單獨對著謝霽遲叮囑：
“今年是你的參賽黃金視窗期，老師比誰都希望你能圓夢。但我只有一個要求，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集訓再累，刷題再趕，作息、飲食都要跟上。別硬扛，別餓著自己，競賽可以拼，可以衝，但得有個健康的身體託著。”
辦公室裡其他老師也跟著點頭附和：
“張老師說得對，我們帶過這麼多競賽生，腦子再好，身體撐不住高強度消耗都是白搭。”
謝霽遲垂著眼，長睫掩住眼底所有情緒，手裡握著那瓶溫牛奶，指尖輕輕抵著瓶身。
辦公室安靜片刻，他才低低應出聲，聲音清冷依舊。
“我知道。”
張老師看著他這副內斂清冽模樣，無奈地笑了笑，又補充了句日常細碎的叮囑：
“牛奶記得喝完，別隨手放一邊忘了。”
“競賽這條路，走得長遠，比一時耀眼重要。”
謝霽遲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語。
……
最後一節晚自習，整棟教學樓都浸在安靜裡。
白熾燈亮得均勻，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密密麻麻，填滿了整個教室。
姜黎坐在最後一排奮筆疾書。
燈光落在她細軟的髮梢上，暈開一層柔和的暖邊。
她垂著眼，長睫輕斂，眉目清淺柔和，素淨的一張小臉，純淨又動人。
若是旁人掃一眼，只會以為她在趕作業、整理錯題，可仔細往後一看就會發現不對勁。
後排二排大半同學全都低著頭，紙面清一色統一格式，都在埋首苦寫——檢討。
教室後門輕響。
謝霽遲從數競班回來，身上還帶著一點室外晚風的涼意，校服袖口微挽，單手拎著競賽薄本，悄無聲息走進來。
他習慣性往自己座位走，路過姜黎時目光隨意一掃，視線驟然頓住。
姜黎還沒察覺有人靠近，依舊低著毛茸茸的腦袋認真寫。
字跡工整，紙上開頭清清楚楚幾行字映入他眼底：
【檢討】
【本人在此深刻反省，上課期間違反紀律，偷吃零食，注意力不集中，罰站時不反省錯誤還看外體育生，私下議論、品鑑、評價他人，影響課堂秩序……】
少年周身原本淡淡的清冷氣息，一瞬間沉了下去。
眉峰幾不可察地微蹙，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間更冷了半分，眼底漫上一層不易察覺的鬱色。
他腳步停在她桌側，沒有出聲，就安安靜靜站著。
燈光把他的影子輕輕落在姜黎的草稿紙上，遮住了一小片字跡。
姜黎寫得正專注，半晌才察覺到頭頂陰影，筆尖一頓，猛地抬頭。
撞進一雙情緒沉斂、沒什麼溫度的眼眸裡。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把寫了一半的檢討往本子底下掩了掩，語氣有點心虛：“你回來啦。”
謝霽遲沒應，視線依舊落在她被遮住大半的紙上。
喉間輕壓，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許，清泠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彆扭不爽：
“寫什麼。”
“檢討啊……”姜黎指尖蜷了蜷，有點尷尬地小聲解釋，“上午上課沒用心，被班主任抓了。”
“我看見了。”
他語氣平平，藏著隱晦的不悅，目光微微下移，精準點出紙上那幾句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罪狀，一字一句很慢：
“上課吃零食，看體育生，還品鑑了。”
每念一句，他周身的氣場就冷上一分。
下頜線繃得緊了些，長睫垂著，掩住眼底翻湧的小情緒，明明只是很平常的陳述，聽著卻莫名帶著點酸意。
姜黎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微微發燙，連忙小聲辯解：
“就是隨便看了兩眼，大家都在看……而且真就是隨便瞥一下而已。”
謝霽遲沉默幾秒。
他指尖輕輕抵著自己課本邊緣，骨節微緊，神情依舊淡淡的。
只是眉眼間那點疏離陰鬱散不去。
“之前你說你的目標是清大，還算數嗎？”
姜黎指尖一頓，抬眼撞進他沉靜幽深的眼底。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的碎光落在他睫羽上，明明不遠，卻隔著一層化不開的冷霧。
她輕輕頷首，聲音清軟卻篤定：
“算數。”
“那就別再到處隨便看。”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很輕，卻帶著點悶悶的彆扭。
“上課有空看別人，有空議論別人，有空吃零食，沒空好好聽課。”
姜黎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能蔫蔫地轉回頭，握著筆小聲嘟囔：
“我都被罰寫檢討反省了……”
她低下頭繼續補完剩下的檢討內容，筆尖都下意識放輕了力度。
身旁的少年依舊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的側臉，心底那股沒來由的煩悶沒消散多少，卻也沒再多說什麼。
只是眉梢依舊微蹙，周身清冷疏離的氣息更重了。
他慢慢坐到自己的座位，拉開椅子坐下。
全程沒再說話，只是翻開競賽題時，下筆力道都比往常重了幾分，草稿紙上線條都顯得凌厲。
晚自習依舊安靜，只有筆尖沙沙作響。
姜黎偷偷抬眼往他的方向瞟了一眼，看見他冷著臉刷題。
姜黎的目光不自覺往下落，定格在他纏著潔白紗布的右手上，心頭輕輕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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