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越憋了一肚子火沒處撒，故意拔高聲音陰陽怪氣地嚷開：
“裝什麼裝啊你！刪得這麼快，這麼護著，誰不知道你心裡也對姜黎心思不純啊？”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謝霽遲身上。
“平時一副誰都不理的高冷樣子，搞半天也是看人家好看動心了吧？”
他越說越放肆，“假正經給誰看呢！”
謝霽遲臉色瞬間冷得像結了冰，眉骨繃緊，上前一步，氣壓低得嚇人。
周煜宸跟著往前半步，手肘微微抵著對方，沉聲警告：“嘴巴放乾淨點。”
林嶼也皺起眉，淡淡開口：“說話注意分寸。”
陳越看見謝霽遲的神態，越發放肆，抱著胳膊嗤笑：
“怎麼？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你謝霽遲要是對姜黎沒意思，能這麼激動？”
陽光從窗外斜切進來，落在謝霽遲冷白的側臉。
他沒辯解，只盯著對方，聲音又低又沉：
“再亂說話，就不是現在這麼簡單了。”
就在氣氛快要繃到極點時，走廊裡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門被重重推開，張老師站在門口，目光一掃就把窗邊的混亂看了個分明。
“幹什麼呢？有時間不做題，圍在這兒吵吵鬧鬧，像話嗎？”
聲音不高，卻帶著數競班班主任獨有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火氣。
謝霽遲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
周煜宸和林嶼也各自散開，回到座位上。
陳越攥著手機，胸口起伏，顯然一肚子火沒處發，卻不敢在張老師面前繼續鬧。
張老師沒細問緣由，只沉聲道：
“都回座位，馬上要評講模擬卷，心思收一收。”
陳越狠狠瞪了謝霽遲一眼，嘴角撇出一抹不服氣的冷笑。
沒再說話，扒開人群悻悻地回了自己座位，坐下時還用力把椅子一拖，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窗邊的人漸漸散去。
教室重新安靜下來。
只是沒人看見，謝霽遲坐回位置後，垂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緊。
目光不經意地又往操場高臺的方向掠了一眼，課間操已經散場，只剩三三兩兩學生在往教學樓走。
……
操場高臺上的姜黎，其實半點不想站在那兒當焦點。
她會站上去領操，純粹是被體育老師和自己班主任老段聯手“脅迫”的——
今天學校開放日，誰讓她動作標準、體態又好看，往那兒一站，整個課間操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好不容易熬完操回到教室，廣播體操的餘音還在耳邊迴盪。
教室裡鬧哄哄的，段芊芊的座位空著，桌面上攤著一本沒合上的數學練習冊，筆還插在筆袋裡，像是剛離開不久。
“段芊芊呢？”姜黎問蘇夕羽
蘇夕羽正對著小鏡子理劉海，聞言回頭，手裡的鏡子晃了晃：“沒啊，做完操我就沒見著她，怎麼了？”
“不知道，”姜黎皺了皺眉，目光掃過段芊芊空蕩蕩的座位，“她從不單獨行動。”
與此同時，學校側門的小花園裡。
段芊芊攥著校服衣角，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
她面前站著一個穿著深灰色襯衣的中年男人，正是她爸段志強。
而段志強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生，眉眼清秀，看起來比她矮半個頭，估摸著也就初中生。
能在今天來一中參觀的，大機率是初三。
“爸，這是誰？”段芊芊的聲音有點抖，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
段志強臉上掛著慣常的笑，伸手拍了拍那男生的肩，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芊芊，這是爸爸朋友家的孩子，叫段宇。”
“朋友家的孩子？”段芊芊盯著那個叫段宇的男生，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
太像了。
那男生的鼻樑、嘴唇，甚至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都跟她爸如出一轍。
而且這男生看起來頂多比她小一歲多，算算時間……
段芊芊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她家開了三家金店，她爸在圈裡出了名的是顧家好男人，每天雷打不動回家吃晚飯，連應酬都很少，朋友圈裡全是她媽做的菜和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照片。
“朋友家的孩子能長得跟你這麼像？”
段芊芊的聲音拔高了，帶著尖銳的質問。
“他几几年的？你最好說實話。”
段志強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開始躲閃，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襯衣袖口的紐扣：
“芊芊，別在這兒鬧，這是學校……”
“我不在這兒鬧去哪兒鬧？”
段芊芊眼圈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你當我是傻子嗎？”
段宇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襬，指節泛白，一聲不吭，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姜黎和蘇夕羽找到段芊芊的時候，她正蹲在花壇邊上，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
段志強站在一旁，臉色鐵青，那個叫段宇的男生已經被他拉到了一邊，站在不遠處，低著頭，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
“芊芊？”姜黎蹲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麼。
段芊芊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長髮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幾縷髮絲被眼淚打溼，黏在皮膚上。
“姜黎……”她抽噎著，聲音沙啞，“我爸騙我。”
姜黎沒說話，只是從兜裡掏出包紙巾遞給她，然後站起身，走到段志強面前，腳步沉穩。
“叔叔好。”姜黎語氣平靜，像平時打招呼一樣，“我是段芊芊的同學，姜黎。”
段志強看到姜黎，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一點，像是找到了臺階：
“哦，姜黎啊，芊芊在家裡經常提起你，芊芊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就是芊芊有點不舒服，我們想帶她去洗把臉。”
姜黎看了眼不遠處的段宇，又看回段志強，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叔叔，今天是開放日，學校裡很多家長，要不您先帶這位……弟弟回去？芊芊現在情緒不太好，在這兒說話也不方便。”
段志強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像是鬆了口氣：“行，行，那芊芊就麻煩你們了。”
姜黎轉身，衝蘇夕羽使了個眼色。
蘇夕羽立刻會意，扶起段芊芊，動作輕柔：“走，芊芊，我們去洗手間洗把臉，清醒一下。”
段芊芊吸了吸鼻子，任由蘇夕羽攙著，臨走前又回頭看了段志強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甘和委屈。
段志強嘆了口氣，拍了拍段宇的肩：“走吧，回去。”
學校洗手間裡，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著，帶著涼意。
段芊芊用冷水洗了把臉，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洗手檯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像只狼狽的小貓。
她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姜黎，你說我是不是特傻？”
她擰開礦泉水，灌了一大口，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帶著涼意，卻壓不住心裡的火。
“不傻。”
姜黎靠在洗手檯邊，手裡拿著礦泉水給她眼睛消腫，瓶身凝結著水珠，“就是有點突然。”
“我算過了，他要是我爸的私生子，那時候我媽懷我的時候，我爸就出軌了。”
段芊芊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夕羽遞給她一張紙巾，紙巾帶著淡淡的香味：“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
段芊芊搖搖頭，用紙巾擦了擦臉，動作有些粗魯。
“先回教室吧，一會兒還要上課。”
上課鈴響了，三個人並排往教室走。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是破碎的拼圖。
段芊芊的腳步慢了下來，她抬頭看了看天，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帶著青草和陽光的味道，然後輕輕吐出，像是把心裡的鬱結都吐出來。
“走吧。”她說，聲音比剛才鎮定了一些。
姜黎和蘇夕羽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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