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
僅僅四十八小時。
當俞靜把那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放在段芊芊書桌上時，段芊芊正在對著數學題發呆。
文件袋很沉，砸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也砸碎了家裡這兩天表面上維持的、令人窒息的平靜。
俞靜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甚至化了妝，口紅是她最喜歡的正紅色，襯得她臉色有些過於白。
她拉開椅子，在段芊芊對面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文件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芊芊，你也看看吧。”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都在裡面了。”
段芊芊的心跳驟然加快。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顫抖地開啟文件袋，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照片、銀行流水影印件、房產資訊、聊天記錄截圖……還有一份私家偵探寫的時間線報告。
照片上，段志強和一個女人親密地依偎在一起，背景是一家高檔西餐廳。
那個女人眉眼溫柔，帶著一種段芊芊從未在媽媽身上見過的、楚楚可憐的柔弱感。
旁邊還有一張，是那個女人和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男孩的臉被打了馬賽克，但她知道這個男孩一定是段宇。
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
那個女人叫林婉，是段志強的大學初戀。
當年段志強家境貧寒，是林婉家資助他讀完的大學。
後來段志強畢業，進了俞靜家的金店工作，憑著精明能幹和一張好嘴，很快就得到了俞靜父親的賞識。
再後來，他和俞靜結了婚，藉著俞家的勢，自己開了金店，一步步成了別人口中的“段總”。
而林婉，在段志強結婚後不久，就嫁給了別人，但婚姻並不幸福，很快就離了婚。
“好一個‘不忘初戀’。”
俞靜冷笑一聲，拿起一張銀行流水影印件，指尖點著上面一筆筆轉賬記錄。
“十五年了，他每個月都會給林婉轉一筆錢，美其名曰‘生活補助’。”
“逢年過節，還有額外的‘紅包’。段宇的學費、生活費，甚至林婉去年做的那個什麼……醫美專案，都是用的我們家的錢。”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段芊芊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抑的滔天怒火和徹骨寒意。
“他一邊用著我們家的錢，享受著‘顧家好男人’的名聲，一邊在外面養著他的‘真愛’和‘兒子’。”
俞靜拿起另一份文件，是房產資訊。
“去年，他還偷偷用他一個遠房親戚的名義，給林婉買了一套房，就在我們別墅區的隔壁小區。呵，真是方便，一抬頭就能看見我們家的燈火。”
段芊芊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涼了。
她一直以為爸爸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一時糊塗。
卻沒想到，這是一場長達十五年、精心策劃的背叛。
他不是在某個瞬間迷失了，而是從一開始，就把她們母女當成了他向上爬的階梯和維持體面的工具。
“鳳凰男攀附上富家女，功成名就後不忘初戀，在外面金屋藏嬌，還弄出個私生子。”
段芊芊把文件推回桌子中央，聲音乾澀。
“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演。”
俞靜看著她，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是心疼：
“芊芊，媽媽對不起你。讓你看到了這些。”
“媽，”
段芊芊抬起頭，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崩潰和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乎年齡的冷靜。
“媽，打算怎麼辦？”
俞靜沉默了片刻，然後從文件袋的最底層，抽出了一份文件。
“這是我讓律師擬的離婚協議。”
她說，“財產分割，我按照法律規定，要求多分。他轉移財產的證據，出軌的證據，都在這裡。他要是識相，就簽了字，我們好聚好散。他要是不識相……”
俞靜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想當‘好爸爸’，我就成全他。撫養費，他一分都別想少給。”
段芊芊看著媽媽。
她突然覺得，媽媽比她想象的還要強大。
這場風暴沒有擊垮她，反而讓她露出了藏在溫柔外表下的鋒芒。
“媽，”段芊芊伸出手，覆蓋在媽媽冰涼的手上，“我支援你。”
俞靜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窗外，天色漸暗，一場真正的風暴，似乎就要來了。
段志強的反應比預想中還要快。
離婚協議書放在書房桌上的第三天，家裡的“正常”生活還在繼續。
但段芊芊敏銳地察覺到，父親開始頻繁地“加班”。
以前他就算應酬，也會在晚上十點前回家。
現在卻常常是半夜才帶著一身酒氣回來，或者乾脆說在分公司過夜。
俞靜什麼也沒說，只是每天早上依舊會給他準備一份早餐，放在保溫盒裡。
段芊芊看著那份從未被動過的早餐被倒進垃圾桶，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這天是週日，段芊芊不用上課。
她正窩在客廳沙發上看書，餘光瞥見段志強鬼鬼祟祟地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隨身碟，迅速塞進了西裝內袋。
他左右看了看，見只有女兒在，明顯鬆了口氣，臉上堆起笑容：“芊芊，爸爸出去一趟，晚上可能晚點回來。”
“嗯。”段芊芊頭也沒抬，應了一聲。
她等段志強的車開出去幾分鐘，才起身走進書房。
書房裡一切如常，電腦、文件、獎盃，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她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那是段志強平時放重要文件的地方，平時都上著鎖，今天卻沒鎖。
抽屜裡空了。
以前裡面放著幾份金店的股權證明覆印件和一些重要的合同，現在全都不見了。
段芊芊的心沉了下去。
她拿出手機，立刻給媽媽發了條資訊：
“媽，爸把書房抽屜裡的東西都拿走了。”
俞靜幾乎是秒回：“知道了。我正在和張律師通電話。”
張律師是俞靜父親的老朋友，也是這次離婚案的代理律師。
下午，張律師就和俞靜一起回來了。
“段太太，”
張律師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但字字珠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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