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和米飯混合在一起的香味，霸道地鑽進謝霽遲的鼻腔，瞬間勾起了他胃部本能的抗拒。
“阿姨好。”他微微頷首，聲音清冽。
“哎呀，小謝來了！快進來快進來，還帶什麼東西呀！”
李敏熱情地招呼，眼神裡滿是欣賞，這孩子長得真帥啊。
“黎黎，小謝來了！”
司機把禮盒放在玄關，對謝霽遲說道：“少爺，那我先回去了。”
又對李敏點了點頭，下樓去了。
玄關很狹窄，堆著幾雙換下來的運動鞋，還有一把摺疊傘。
牆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置物架，上面放著鑰匙、零錢和幾張姜黎小時候的照片。
照片裡的小女孩笑得沒心沒肺，陽光燦爛。
謝霽遲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一瞬，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換鞋換鞋，別客氣！”
李敏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嶄新的深藍色塑膠拖鞋，放在他腳邊。
“這是專門給你買的！”
謝霽遲低頭，看著那雙與這棟老房子格格不入的、嶄新的拖鞋，又看了看自己腳下那雙擦得一塵不染的限量版球鞋。
他沉默地彎下腰，修長的手指解開鞋帶，換上拖鞋。
冰涼的塑膠觸感從腳底傳來，讓他有些不適。
“客廳坐，電視開著呢，別拘束。”
李敏把他往客廳引。
“黎黎，你趕緊出來，小謝來了。”
客廳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平米。
一套米色的布藝沙發佔據了大部分空間，沙發上隨意地搭著一條薑黃色的針織毯。
茶几上放著切好的水果拼盤，還有一一雙鉤到一半的毛線拖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陽臺。
那裡沒有封起來，而是用玻璃推拉門隔開，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盆栽。
綠蘿、吊蘭、多肉……在夕陽的照射下，生機勃勃。
一盆開得正盛的茉莉花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潔白的花瓣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電視裡播放著嘈雜的綜藝節目，聲音開得很大，充滿了整個空間。
謝霽遲站在客廳中央，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凡間的異類。
這裡的一切都那麼小，那麼亂，那麼……充滿煙火氣。
沒有價值連城的藝術品，沒有一塵不染的地板，沒有沉默壓抑的空氣。
只有生活。
“謝霽遲？”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臥室方向傳來。
謝霽遲轉過頭。
姜黎身著一襲素雅純白連衣裙，裙襬輕柔垂落，長髮隨意地紮成一個丸子頭，幾縷碎髮垂在耳邊。
肌膚白皙，眉眼柔和清甜，氣質純淨，站在房間逆光處，像一捧揉進陽光裡的軟雲。
謝霽遲呼吸一頓，心頭驟震。
眉目盛豔，晃得人呼吸一滯。
“你來了。我剛想去樓下接你呢。”
她看到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兩顆璀璨的星星。
謝霽遲今日沒有往日一身校服，換上了乾淨清爽的少年私服。
淺灰色衛衣，搭配簡約休閒長褲，襯得身形挺拔清雋。
碎髮柔軟地垂在額前，褪去了平日裡生人勿近的清冽，眉眼依舊清冷精緻，長睫濃密，鼻樑線條利落乾淨。
周身常年籠罩的疏離寒氣淡了大半，少年氣乾淨又矜貴，安靜站在燈光下，整個人清俊好看得晃眼。
她赤著腳，啪嗒啪嗒地跑過來，自然地站在他面前，抬頭看著他。
“我媽做的飯香不香？”她得意地揚起下巴，像只驕傲的小孔雀。
謝霽遲看著她，看著她身上的白裙，看著她白玉一樣的腳趾，看著她身後那個充滿煙火氣的家。
他心底那頭名為“佔有慾”的野獸，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它的巢xue。
“很香。”
他輕聲說，目光卻緊緊地鎖著她，像是要把她刻進骨子裡。
“那就好。”
姜黎揚唇一笑，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去沙發上坐，飯馬上就好。”
她拉著他，往沙發上坐。
客廳正對著姜黎臥室，臥室門敞開著，裡面乾淨整潔。
臥室的牆上貼滿了各種動漫海報和明星貼紙，書桌上堆滿了課本和練習冊，床上還扔著幾個可愛的毛絨玩具。
窗臺上也擺著幾盆小小的多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可愛。
這裡的一切都帶著姜黎的印記，明亮，張揚，充滿生命力。
謝霽遲坐在客廳，看著這個完全屬於她的空間，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開始慢慢融化了。
土雞湯在小火上咕嘟著，香氣漫出廚房。
李敏擦著手走到客廳，一眼就看見玄關堆成小山的禮盒。
“小謝，你這是把家搬空了？”她轉頭看向坐在客廳沙發裡的謝霽遲，語氣裡滿是詫異。
謝霽遲正低頭看茶几下壓著的姜黎小時候的照片。
聞言抬眼，神色依舊清冷，只淡淡開口：
“我外公外婆準備的，說來做客給你們帶點東西。”
姜黎從客廳走過來，看到那堆禮盒，也跟著愣住：“帶這麼多！”
謝霽遲過來拆禮盒，把裡面的東西往外拿。
燕窩、魚膠、海參被一一擺出來，兩瓶茅臺立在茶几上，包裝古樸。
最後開啟四個絲絨禮盒。
珍珠套裝是送李敏的，一看就價值不菲。
項鍊由一串大小均勻、光澤瑩潤的南洋白珠串聯而成，每一顆都飽滿圓潤，散發著溫潤而內斂的光芒，彷彿將月光揉碎在了頸間。
剩下三個首飾禮盒是給姜黎的。
某奢侈品牌的鑽石項鍊閃著細碎的光，一對羊脂玉手鐲溫潤透亮，黃金項圈鑲嵌著寶石做工繁複。
姜黎：“……”
不是，誰家好人到女同學家做客送這些，她一臉懵逼看著謝霽遲。
李敏看著那堆東西，嘴角忍不住直抽：
“太貴重了，你帶回去，我們用不上。”
“你這搞得跟上門提親一樣！”
李敏一不小心禿嚕嘴說出了心中所想。
這有錢人家真嚇人啊！
知道的是上門做客，不知道真的以為是上門提親呢！
“外公外婆的心意。”
謝霽遲語氣平淡，他真沒覺得這些東西有多貴重。
接著他垂眸看了一眼姜黎，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軟：
“提親不會只送這麼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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