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垂著腦袋，臉頰泛著淺淡的紅暈，妥妥戀愛腦上頭，心頭輕飄飄的，整個人都泛起一絲淡淡的眩暈感。
她側頭看他，輕聲問道：
“你之前都沒有見過別人談戀愛嗎？”
謝霽遲沒應聲。
他當然見過，校園裡、書本、影視劇裡，他都聽過、看過。
只是從前的他，清冷寡淡，打心底裡覺得談情說愛滿是無法理解的矯情與愚蠢。
所以他從來不屑一顧。
可如今掌心攥著她溫熱柔軟的手，過往那些模糊的畫面忽然全都清晰起來。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掌心不自覺收力，把姜黎的小手攥得更緊了些，輕聲發問：
“談戀愛就只是牽手嗎？”
不是應該還有擁抱和接吻嗎？
可以都今天做嗎？
姜黎聽懂他話裡藏著的小心思。
她清晰感知到，他原本微涼的掌心，正一點點升溫，迅速變得滾燙灼熱，連指尖都透著熱意。
很激動興奮的樣子。
耳根轟的一下燒了起來，她猛地輕輕跺了下腳。
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故作鎮定從容，還故意帶了點佯裝嗔怪的語氣：
“談戀愛一開始都只牽手。”
他嗓音帶沙啞，軟軟沉沉地落進晚風裡：
“好，黎黎。我不會談戀愛，你教我。”
嘴上說著生疏笨拙，手指卻格外熟練，輕輕一動，便和姜黎十指緊扣，指節牢牢嵌在一起，握得緊實又黏糊。
他掌心滾燙。
手掌寬大得能完全將她裹住。
和他的這種十指緊扣的牽手比起來……
她之前那次，頂多只能算是小學生手拉手放學。
謝霽遲眼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低聲央求：
“黎黎，不要生我的氣。”
姜黎臉頰瞬間又燒了起來，燥熱一路漫上耳尖，目光慌亂地垂落在腳下的路面上，不敢去看他，只輕輕低低應了一聲：
“嗯。”
夜色溫柔籠罩，路燈把兩人並肩的影子揉成一團。
兩人就這麼十指緊扣，彆彆扭扭，往家的方向走。
醉意徹底漫了上來，謝霽遲整個人像煮熟的蝦，從臉到脖頸一片緋紅。
眼尾泛著淺淡的酡紅，平日裡清冷疏離的氣場盡數消散。
兩人站在姜黎家單元樓下，司機早已停在路邊等候。
可謝霽遲卻牢牢攥緊姜黎的手不肯鬆開。
垂著泛紅的眼，一瞬不瞬委屈巴巴地望著她，像只怕被丟下的溼漉漉大狼狗。
正僵持著，姜黎的手機響了，是媽媽李敏打來的，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問她這麼晚怎麼還不回家。
姜黎捏著手機，輕聲回道：
“媽，我就在樓下呢，謝霽遲喝多了，我陪著他醒會兒酒，晚點就上來。”
沒一會兒，樓道里傳來腳步聲，李敏披著外套下樓來。
謝霽遲抬眼看見她，眼神朦朦朧朧，腦子被酒意攪得暈乎乎，張口就喊了一聲：
“媽媽。”
少年嗓音清冽低沉，全無同齡男生變聲期的沙啞，天生自帶磁感。
聲調輕緩，卻格外好聽。
這“媽媽”一聲喊出口，當場把姜黎和李敏都弄得愣住了。
天降好大兒。
李敏怔了怔，笑著道：“這孩子，怎麼喝醉成這樣？連人都不認識了。”
謝霽遲卻認真得很，執拗地望著她，語氣帶著酒後的較真：
“黎黎上次在燈樓下答應我，我可以喊你媽媽的。”
姜黎瞬間臉頰發燙，簡直沒法跟一個醉得糊塗的人掰扯。
母女倆對著這個一本正經耍賴的醉鬼，壓根說不清道理。
謝霽遲黏在姜黎身邊不挪步。
少年眉目清雋疏朗，身形挺拔如松而立，落下來的光影將他側顏輪廓襯得利落深刻，自帶幾分惑人的清冷感。
李敏看著他這副俊秀模樣，母愛氾濫成災，實在沒法硬下心，只好無奈鬆口：
“行了行了，別折騰了，太晚了，今晚就在我們家住一晚，等酒醒了再說。”
謝霽遲卻只垂眸望著姜黎，也不說話，安安靜靜看著她。
姜黎無語望天，認命般輕輕點了點頭。
謝霽遲眼睛瞬間亮如星辰，哪裡還有半點委屈的樣子。
動作利落又急切，徑直就往樓道里走，迫不及待地上了樓。
門合上，李敏催姜黎去洗漱，自己轉身進了廚房。
酸湯的辛香很快漫出來，是給謝霽遲醒酒用的。
謝霽遲站在客廳中央，沒動。
客廳只餘一盞落地燈，昏黃柔光漫溢開來，將整間屋子籠進一片朦朧暖意裡。
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外套，茶几下壓著老照片，茶几上還堆著兩本翻卷了邊的書。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書頁邊緣，一下，又一下。
緊繃的肩線，就在他指尖的觸碰裡，一寸寸地軟了下來。
這些細碎的、無序的生活碎片，像是一張細密的網。
他站在這片網裡，那種感覺，像是一頭在雪原裡奔逃許久的獸，終於嗅到了洞xue裡乾燥的草味，尋到了一處妥帖安穩的巢xue。
李敏將酸湯餃子輕輕擱下，催他趁熱吃，轉身便去客廳收拾鋪床。
姜黎家戶型不大，只兩間臥室。
當初裝修時便留了心思，將客廳沙發選成了可拉伸的沙發床，以備來客留宿。
只需輕輕拉開，鋪上乾淨床單，便是一張妥帖的臥榻。
已經近午晚12點，實在是熬不動了。
她打著哈欠讓謝霽遲吃完後洗澡睡覺，碗筷放著明天早上她來收拾，就回了房。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可沒片刻，謝霽遲的耳尖忽然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動。
隔著一些距離，他聽見浴室裡傳來淅淅瀝瀝的流水聲，細密而持續。
驟然反應過來——姜黎在洗澡。
指尖不自覺頓住，碗筷輕輕擱在桌面，周遭只剩那潺潺水聲縈繞耳畔。
空氣一下子變得凝滯又黏稠。
流水聲聲敲在耳畔，每一滴都像是落在他心尖上，無端惹得耳尖發燙，心底泛起一陣燥熱。
姜黎家的浴室做了簡易乾溼分離，氤氳的熱氣裹著淡淡的沐浴清香漫在狹小空間裡。
她洗完澡，用寬大的浴巾鬆鬆裹住身子，又扯過一條幹毛巾隨意攏住溼漉漉的長髮，伸手想去拿備好的睡衣，可指尖在置物架上左摸右摸，空空如也。
沒辦法，她只好隔著浴室門板，揚聲輕喊了幾聲：
“媽？媽！媽！”
連著喚了好幾聲，屋外始終安安靜靜，半點李敏的回應都沒有。
正無奈之際，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下一秒，少年清冽低沉的嗓音遠遠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幾分剋制：
“黎黎，阿姨已經睡了。”
是謝霽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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