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一）
凜冬時節，寒風如刃。
冬雨下了一場又一場，已多日不見陽光，燕國上下都籠罩在一片恐怖的氛圍之中。
連續一個月，燕國各地已有數萬戶人家，一家老小皆被李聰手底下的洛家軍逮捕。上至九旬老人，下至襁褓嬰孩，無一倖免。
一時間，燕國人心惶惶，街頭巷尾無人再敢高聲言語，家家戶戶都將大門緊閉，生怕洛家軍下一戶要抓的就是自己。
而這一切的背後操縱者，正是南昱修！南昱修見洛芸衫奪權失敗，再無計可施後，便想出了這樣的陰招。
他要將那遷走的二十萬洛家軍的家人親眷全部囚禁，讓洛家軍軍心渙散，讓洛書然失去聲望，再威脅洛書然，逼他交出兵權。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份大禮要送給洛書然。
因此當訊息傳到蕭燕兩國交界處的洛家軍軍營後……
“咔嚓——”
坐在將軍帳主位的洛書然硬生生捏碎了手中的茶盞！
“將軍，不僅如此，他們還抓了……”
給洛書然稟報的副將欲言又止，臉上寫滿為難。
“說！”洛書然咬牙切齒。
副將才敢慢吞吞開口道：“還、還抓了纖柔小姐。要將軍用……兵權去換……”
說完，副將立馬低下頭，半點兒不敢去看洛書然的臉色。
“纖柔？”洛書然聞此，瞳孔驟然放大，音量提高了好幾個分貝，臉色不出所料地變得很難看。
洛纖柔，是他另一個妹妹，洛芸衫的姐姐，洛家嫡長女。兩年前，洛芸衫離家出走，洛纖柔也緊隨其後。
但洛纖柔卻不似洛芸衫那樣會舞刀弄槍，雖出身武將世家，卻不會任何防身技能。南昱修的人想要抓她，簡直易如反掌。
“啪——”
是以想到這裡，洛書然就將手中的茶盞碎片往桌上重重一扣，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南昱修他是會抓人的！
“將軍！”
接著，不等他冷靜下來，也已得知此事的副將們就齊刷刷地衝進軍帳，還都單膝跪地眉頭緊鎖著抱拳道：
“將士們聽說自己的家人親眷被抓後，現在都嚷嚷著要回燕都。末將手底下已有好些將士想要解甲歸田，末將攔都攔不住。”
“末將也是。”
“末將也是！”
為首的這個叫王全的副將說完後，其餘副將紛紛附和。
“將軍，請您快些做個抉擇吧！”王全還大喊道，說完就將頭埋了下去。
態度懇切得讓洛書然瞬間犯了難。
他不得不“誇”一下南昱修這次的好手段，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動搖了洛家軍的根基。
用親情綁住洛家軍，無異於捆住洛家軍的手腳，洛家軍縱使再軍紀嚴明，遇到這種事兒，也會選擇違反軍紀，保護家人。
可誰又能想到南昱修會瘋狂到這種程度呢？他只是遷走了二十萬軍隊而已，又不是要謀朝篡位，這二十萬軍隊依然會護衛燕國邊境，燕國若需要他可隨時調兵。
他沒有叛國啊，怎麼搞得跟他成了賣國賊似的？
洛書然並不知道南昱修為何要揪著兵權不放，也不知道南昱修心裡在打著怎樣的算盤。
他只是看著底下的副將冷淡道：“抉擇？你們也希望我交出兵權？你們也想回到燕都？”
“末將們不是那個意思，”王全趕緊解釋，“只是將士們從軍，無非就是想更好地保護家人。可若是此舉會威脅到那麼多洛家軍親眷性命，將士們又、又如何能安心待在軍營？”
王全的親眷中，便有剛出生不過月餘的嬰孩，還有已經上了年紀的老人。作為一名父親、一位丈夫、一個兒子，他比誰都更能理解將士們親眷被抓後的心情。
莫說那些將士了，連他都想趕緊解甲歸田回到燕都，救出家人。
可他也知道，憑洛書然的脾性，是斷不會因此就交出兵權的。他便只能用這種方式給洛書然施壓，否則他們怎能安心待在軍營？
“不能安心待在軍營那就殺出去！”
然而，他還沒等到洛書然的回應，話音剛落，耳邊就傳來葉楚楚鏗鏘有力的聲音。
聞聲回頭，就見穿著一身銀鎧，梳著高馬尾，看著英姿颯爽的葉楚楚，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帳中。
葉楚楚嘴角還帶著一抹迫不及待想幹大事，胸有成竹的笑。
而在葉楚楚身旁，竟還有一人跟她一同進帳。那人穿著一身淡黃色雲紋織錦袍，外罩白狐裘大氅，腰束白玉嵌金帶，舉手投足間皆帶著一股從容矜貴的氣度。
他正是葉楚楚的大哥，蕭國世子，葉珺！
葉珺居然來了！洛書然見此，立刻起身恭迎，對著葉珺行禮道：“拜見世子。”
那些正單膝跪地的副將們，雖都未曾見過葉珺，但得知此人身份後，也都學著洛書然，給葉珺行了一禮。
葉珺早已見慣這樣的場景，淡定地抬了抬手：“都不必多禮。”
而後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主位上坐下了。洛書然只得在一旁跟副將們一塊兒乖乖站著。
等葉珺坐下後，才開口客氣地問道：“世子怎麼來了？臣都不曾迎接……”
“無妨。”葉珺抬頭看了看在他身旁站著的葉楚楚，寵溺一笑：“想楚楚了，便來看看。”
嗯……
好理由！
“怎料剛到就遇見這樣的事情，你們那位君王還真是，呵！”葉珺繼續道，還不忘對南昱修嘲諷一笑。
他也是真的想笑，笑南昱修沒腦子，為了兵權竟出這樣的陰招。他不會真的以為，用這個法子就能收回兵權吧，那也太天真了！
葉珺跟南昱修一年前賑災時是見過幾面的，那時的南昱修在葉珺看來還算是個一心為民的君王。
結果現在為了兵權就變成了這樣，之前的明君形像，莫不都是裝的？
葉珺在心底為南昱修搖了搖頭。
“那公主剛剛說的殺出去，是什麼意思？”接著，不等眾人反應過來，耳邊就傳來王全急迫的聲音。
王全只想救出家人，並不想聽這些無關緊要的閒談，只好大著膽子問道。
可葉楚楚卻沒有立馬給他答覆，反倒是葉珺提起桌上的水壺，選了個乾淨的杯子，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水。
將水壺放下後，摸著杯子，才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們軍營有多少萬人？”
“二十萬。”洛書然搶答，並未給王全說話的機會。
只是洛家軍軍營的人數，葉珺會不知道？他當初說要以二十萬軍隊為聘，迎娶葉楚楚，不都傳遍蕭國了嗎？
“剛好。”正疑惑著，就見葉珺抿了一口水，一邊將杯子放下，一邊就從懷裡掏出一枚虎符，悠然一笑道：“吾手中能最快能調來的蕭國軍，也有二十萬。”
“二十萬蕭軍，二十萬洛家軍，一共四十萬人的軍隊，不知能否與那燕王一戰？”葉珺抬眼，烏眸覆上冷意。
直到“與那燕王一戰”幾個字出現，洛書然才反應過來葉珺想要做什麼。
他這是要，帶兵伐燕！
是以一時間洛書然以及副將們，都陷入了沉思。
帶兵伐燕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要他們與南昱修為敵，與燕國為敵。
可他們，也是燕國的軍隊啊。南昱修身邊，還有十萬洛家軍駐守著。伐燕的話，豈不成了洛家軍打洛家軍，自己人打自己人？
這樣，真的好嗎？
“我知道大家在顧慮什麼。”正想著，耳邊終於傳來葉楚楚的聲音，葉楚楚看出了大家的顧慮，遂開口道：“也知道大家聽聞家人親眷被抓，都想交出兵權去救他們。但這樣，不正中燕王下懷嗎？”
眾人不語，只一味皺眉沉思。
葉楚楚又提高音量激將道：“還是說，你們只是不敢與燕國為敵？可那燕王都敢如此對你們的家人，你們又為何要對他逆來順受？”
“這，好像是這麼回事啊！”
“說得沒錯。”
……
副將堆裡，這才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葉珺又抿了一口茶水，見自己妹妹好似更加能說會道後，嘴角露出笑意。
只有洛書然，內心還在“戰與不戰”“交權與不交權”之間激烈掙扎著。
葉楚楚才不管那麼多，她要把她想說的話說完：“燕王做出此等喪盡天良之舉，他已經不配當王了！而大家現在最該做的，不是解甲歸田，交出兵權。而應該聯合起來，討伐燕王，救出家人！”
她還越說越激動，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你們有二十萬洛家軍呢！加上蕭國的二十萬，足足四十萬人，難道還不敢跟燕國打一架嗎？”
交權多沒意思，解甲歸田就更沒意思了。對付南昱修這種你不犯他，他就要來犯你的野心勃勃之人，就該拖出來暴打一頓！
畢竟根據書中劇情的走向，南昱修一旦拿到兵權，下一步他就會起兵討伐六國了，屆時全天下都得遭殃，她可不想變成亡國公主。
所以不論是為了她自己，還是為了洛家軍的家人，她都覺得這一仗，該打！
“說得對！”
“沒錯！”
“打一架！”
沒想到副將堆裡也終於傳來支援她的聲音。
而王全，還成了支援她的聲音最大的那個。
葉楚楚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王全好像瞬間就悟了，不論是交權還是解甲歸田都不是最優解，這樣只會使南昱修變本加厲。
既然事情的根源出在南昱修這裡，那最穩妥的辦法便是，切斷根源！
於是……
“我們應戰！”
“一起討伐燕王！救回家人！”
……
在王全的帶領下，越來越多副將站出來支援葉楚楚，直至所有副將都同意伐燕。
副將們還齊刷刷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對著洛書然齊聲道：“還請將軍下令，讓全體洛家軍，南下伐燕！”
這聲音整齊洪亮得，令人聽著就充滿幹勁兒！
現在壓力給到洛書然了，一向主和，不想與燕國為敵，更不想與好兄弟為敵的他，會同意伐燕嗎？
洛書然想到了南昱修和沐瑾鳶兩世以來對他做的所有事。欺騙、利用、背叛、搶奪……
又想到了他那個心地善良、與世無爭的妹妹，也想到了千千萬萬可憐無辜的洛家軍親眷。
對啊，還有那麼多人等著他們去救呢，他們怎能退縮，怎能心軟？
葉楚楚說得沒錯，南昱修做出這樣的行為，他就已經不配當王了。既然不配，那就……
“好，傳我軍令，全體洛家軍，即刻整裝，拔營起寨，南下伐燕！”
··
二十萬洛家軍僅用了不到半天的時間，就已整裝待發。畢竟此戰是為自己而戰，為家人而戰。
那些囔囔著要解甲歸田救家人的洛家軍，聽聞還能伐燕後，甲也不解了，田也不歸了，只想快速到達燕都，跟南昱修打一架。
所有洛家軍都充滿了幹勁兒，可以說這是他們從軍以來，最想打的一仗。
但更驚喜的還在後頭。
不僅蕭國派了二十萬軍隊支援他們。已當上梁王的蘇子辰聽聞此事後，也親自帶了十萬軍隊前來支援。
還有葉楚楚的大姐和親的趙國，聽聞蕭國要幹大事後，立馬派了五萬軍隊支援。就連雲國鎮國公裴斯祁，都安排了三萬兵馬來助陣！
如此一來，參與伐燕的軍隊人數就達到了恐怖的五十八萬！而燕國呢，所有軍隊加在一起，也才四十萬人。在人數上就不佔優勢。
書中，是南昱修帶著六國的軍隊去討伐蕭國。現在，是洛書然帶著五國的軍隊去討伐南昱修。
風水，終於輪流轉了！
南昱修怕是做夢都沒想到，他的一場陰招，竟為自己招來了半個天下的敵人吧。
而他們伐燕的路也一路順暢如有天助。大軍深入燕國後，竟無一支燕國其他軍隊敢阻攔他們。
只因這些軍隊都知道洛書然手底下的洛家軍是多麼恐怖的存在，硬碰硬的話，他們很容易被秒的。
反正洛家軍也算是燕國自己的軍隊，既是自己的事，那就讓燕王自己解決吧，他們可不想為南昱修賣這個力。
於是大軍僅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就順利來到燕都城城下。
南昱修這邊呢，得知洛書然非但不交出兵權，還召集了五國軍隊來討伐他之後，他臉都氣綠了！
在宮裡亂砸了一堆東西，就命令李聰和那十萬洛家軍跟他一起去城門迎戰。
燕都城城門下，五支陣營赫然而立。
洛書然穿著一身銀鎧，手持長槍，騎著戰馬，位於軍隊最前方的正中央。
左右兩邊跟他並立著的，是穿著金色鎧甲的葉珺跟蘇子辰。
蘇子辰旁邊是趙國派來的將領，葉珺旁邊則是裴斯祁派來的將領。裴斯祁雖派了三萬兵馬助陣，但他本人並未到場，約莫是還跟洛芸衫在遊山玩水中。
這場戰役，葉楚楚本也是想來的，她連戰甲都穿好了，戰馬也會騎了。卻在抵達燕都前，被洛書然和葉珺強行扣在後方營地，還命夜凌務必寸步不離地保護她。
葉楚楚大失所望，這麼重要的場合居然無她？這書白穿了！哼！
但事實也證明，葉楚楚不來是對的。因為南昱修知道自己打不過，亦沒有人數上的優勢，故而為了牽制五路大軍，他竟將洛家軍副將們的家人親眷都綁來了城樓。
王全的父母、妻兒皆在列。王全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他們，看見他的妻子抱著孩子，被李聰手底下的洛家軍拿刀抵著脖子，壓在城牆邊上。
孩子在襁褓裡哇哇大哭，妻子臉上也滿是淚痕。王全不敢去想他們都經歷了什麼，只是咬著牙，將手中的刀握得更緊了。
“洛書然，別以為你帶這麼多軍隊孤就怕了你。看到沒有，這些全是你手底下那些副將的家人，你們要是敢前進一步，孤就將他們通通殺掉，一個不留！”
穿著一身黑金色錦袍的南昱修站在城樓正中央，居高臨下地望著洛書然他們。此刻，他面上的神情已扭曲到近乎瘋魔，令人望而生懼，絲毫不敢靠近。
他想到了什麼，朝身後揮了揮手：“對了，孤還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你。帶上來！”
說罷，就見李聰壓著一個被束縛住雙手的女子走了過來。李聰也用刀抵著女子的脖子，將女子壓到城樓中央，可以跟洛書然上下對視的位置。
就使得洛書然一眼就看清了女子的面容。杏臉桃腮，玉質天成，瘦如弱柳，卻神似寒梅，一雙眼眸清澈透亮，雖已命懸一線，卻毫無怯色。
正是他的另一個妹妹，洛纖柔！
算算時間，洛書然也已有兩年多未曾見到這個妹妹了。但這個妹妹雖不喜舞刀弄槍，卻極愛舞文弄墨。
是以她雖離家了，卻還跟洛書然保持著書信往來。在信中洛書然得知，洛纖柔離家後，就去了一所環境優美與世無爭的小鎮定居。
在小鎮上，她替人寫信謀生，偶爾賣賣字畫。賺了錢就拿去教鎮上的貧苦孩子讀書識字，是小鎮上人人稱讚的女菩薩。
可女菩薩又怎樣，遇到南昱修這樣的惡魔，他連“菩薩”都抓！
洛書然握緊了手中長槍，一想到妹妹被抓時的無助，被抓後受的折磨，他就恨不得將南昱修和李聰給千刀萬剮。
還有這個李聰，居然當著他一套，揹著他又是另一套。遷軍前，他對李聰說，他還會留十萬洛家軍在燕都，而李聰作為他最器重的將領，必須留在燕都替他守好這十萬洛家軍。
李聰當時感動得淚眼汪汪，跪在他面前發誓要將洛家軍的名聲繼續發揚光大，決不丟前任護國將軍和他的臉。
結果，李聰就是這麼發揚光大的？
帶著十萬洛家軍去抓那二十萬洛家軍的家人親眷，還抓走了他的妹妹！搞得燕國人心惶惶，百姓怨聲載道，一聽見“洛家軍”三個字就害怕。
他還聽說，遷軍沒多久，李聰就將十萬洛家軍的兵符拱手獻給了南昱修。又在南昱修面前說了很多洛家軍兵權早該歸還王室之類的話。
使得南昱修一定要奪回兵權的執念越來越深，這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洛書然在心裡默默捏了一把汗，還好當初遷軍時他聽了葉楚楚的話，未曾讓李聰一同遷軍。否則軍隊能不能順利遷軍都難說，就是順利遷軍了，可能也會被李聰從中作梗，將兵權獻給南昱修吧？
楚楚果真是他的小福星！
一想到葉楚楚，洛書然心裡就瞬間一暖。但這份暖，又很快被眼下的局勢沖淡。
他耳邊傳來南昱修得意的聲音：“怎麼樣洛書然，還認得她嗎，喜歡這個禮物嗎？想救她嗎？那就讓你身後的人滾遠點，再將兵權給孤交出來！否則孤立馬殺了她！”
南昱修站在城樓上大吼道，一邊說一邊將手捏成了拳頭，咬牙切齒、怒目圓睜，表情更是猙獰得可怕，像一頭亟待飲血的兇獸。
洛書然見此，也不敢輕舉妄動了，畢竟現在的南昱修是真的有可能會殺了他的妹妹。他的軟肋不多，但葉楚楚是，兩個妹妹亦是。
南昱修果真還是太瞭解他了……
洛書然一時間陷入了兩難。若退，則對不起好不容易才組建的大軍，也對不起這些從各個國家趕來支援他的人。
若不退，可南昱修手中盡是洛家軍的親人，南昱修隨時都可能會了結他們的性命，甚至跟他們同歸於盡。
南昱修死不足惜，但洛家軍親眷何辜，燕國百姓何辜，他妹妹何辜啊？
洛書然將手中長槍握得更緊了些，雖是冬日，他手心還是沁了汗。
“要怎麼做，我們聽你的。”就在他不知該如何抉擇時，耳邊傳來葉珺的聲音。
葉珺自然看清了現下的局勢，南昱修人質在手，這對他們強行攻城很不利。
他也不想置百姓的性命於不顧，雖然不是他蕭國的百姓，卻是天下的百姓。他將來可不想成為南昱修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君王。
所以眼下，既然不能強攻，洛書然若要撤退，他也是贊同的，他只是不想洛書然因此自責。
“是啊，你若是想撤退，我們也不會怪你。燕王狡猾，此事恐需從長計議。”蘇子辰也說道。
他同樣不想洛書然有壓力，撤退就撤退，大不了他們再重新制定戰術，破解這危局。
燕國已是強弩之末，動彈不了多久的。
現在蕭國樑國的主將都同意撤退了，其餘兩國也只能聽命於他們。眼下，就看洛書然如何抉擇了，眾人將目光紛紛落到了洛書然身上。
洛書然自然也明白強攻並不可取，況且他妹妹的命就在南昱修手上，他已經失去了父母，他不想再失去一個妹妹，既然南昱修想讓他們撤退，那就……
只見洛書然繼續捏著手中長槍，眸色一沉，動了動嘴角道：“那就，傳我軍……”
“大哥別退！”
可是，那句“傳我軍令”還沒完全說出口，洛書然耳邊竟就傳來洛纖柔的聲音。
洛纖柔似是知道洛書然想做什麼，趕緊阻止。
眾人聞此，又不得不將目光落到洛纖柔身上。
此刻的洛纖柔，雖被李聰用刀抵著脖子，神色卻絲毫不亂，她還面不改色心不跳，凜然道：
“想用我洛纖柔的命威脅我大哥？燕王，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今日，我洛纖柔便是死，也決不讓你的奸計得逞！”
洛纖柔又看著底下的洛書然大喊道：“大哥，莫管纖柔，你儘管上！纖柔願用我一人之命，剷除暴君，廓清天下，還百姓海晏河清！”
說著，洛纖柔就閉上了眼，猛地將脖子往刀刃上一橫，不難看出，她要自刎！
又是自刎？
洛書然見此，腦海中瞬間閃過父親在他面前自刎的畫面。
如今，連妹妹也要？
不！他不要再失去妹妹了！
“纖柔不要！”
於是洛書然趕緊瘋狂嘶吼道，額頭青筋暴起，眼眶充滿血絲。
“我看誰敢動我姐姐！我立刻要了她的命！”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眾人耳邊竟又傳來一女子的聲音。
眾人聞聲，定睛一看，竟是洛芸衫和裴斯祁，壓著沐瑾鳶，登上了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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