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平覺得就是因為楚俏, 才讓她在家裡人,尤其是她哥面前丟了臉。
她再看到楚俏時,就做出一副看不慣的樣子。
明眼人都看出來她和楚俏不和。
但沒有一個人覺得會是楚俏的錯, 畢竟這位城裡大小姐, 和知青們玩不來,也看不上鄉下人,無緣無故地討厭楚俏一個農村姑娘再正常不過了。
楚俏沒有繼續往她面前湊,因為她深知上趕著不是買賣。
她照樣和知青們打招呼,在田裡幹活。
王蘭和她的關係越處越好。
王蘭甚至偷偷說過,她和其他知青都沒這麼要好過。
她家庭條件還可以,因為家裡兄弟姐妹多, 她又排行老大,就主動下鄉了。
家裡人覺得對不住她, 時不時地寄東西過來。
對王蘭來說, 幹活勞動都不是最辛苦的, 最難熬的是沒人談心說話。
她和知青們只是泛泛之交, 和楚俏卻是有點交心的意思。
王蘭樂意和楚俏分享一些家裡寄過來的點心。
託她的福, 楚俏吃到了城裡人才能吃到的好東西, 才知道原來糖不只有硬糖,還有奶糖,酸梅糖,芝麻酥。
下田休息時候, 王蘭低聲對楚俏講起陳平平:“她挑來挑去的, 嫌床板子硬,嫌飯菜難吃,弄得大家都不想理她。”
楚俏問起了其他知青。
其實,她重點想問沈玉琳。
王蘭果然提到了沈玉琳:“沈知青挺安靜的, 就是有點讀書人的清高氣,不愛說話。不過和陳知青一比,她算好的了。”
楚俏扭頭看向一前一後的兩位女知青。
因為支書前些天的警告,知青們不敢再找村民幫忙。沈玉琳漸漸學會了幹農活的技巧,戴上了手套,防止雙手被劃傷。她幹農活的樣子倒像模像樣。
有預知夢在,楚俏看她怎麼也喜歡不起來。
她和她哥都沒念完初中就輟學了,對文化人是尊重的很。
但一想到夢境中她哥大半輩子都在為沈玉琳辛苦,替她和柳天明背罵名、養孩子,楚俏就覺得文化人也分好壞,壞的文化人比村裡的二流子還遭人煩。
楚俏的目光移動,落在陳平平身上。
這些天風吹日曬,讓大小姐連紅嘴唇都忘記塗了。
她整個人好像曬乾的花朵,一點活力都沒有。
楚俏琢磨著,時機到了。
下工時,她故意走慢,和大家夥兒分開。
陳平平比她走的還慢,走兩步歇一步。
就這,她還走的十分艱難,身體一晃,險些摔倒。
楚俏伸手扶住了她。
陳平平想要甩開,就聽見她說:“陳知青,你這樣搞,身體吃不消的啊。要是有人能幫你幹活就好了。”
陳平平忘記了自己想要做什麼,跟著附和:“可不是。明明之前知青們都可以找人幫忙幹活。偏偏你們村的大隊支書,一點人情不講,非要自己幹。”
楚俏跟著附和。
走了幾步,她嘆了一口氣:“陳知青,有些話我不該說的。”
陳平平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支書再三說了,不許我們幫忙,我應該聽話的。但我實在不忍心看你累成這個樣子——”
陳平平聽懂了她的暗示,連忙抓住她的胳膊:“你能找人幫我?”
楚俏拍拍她的手:“我就是幫你的人。”
陳平平丟開她的胳膊,後退兩步,一臉狐疑:“你?”
她上下打量楚俏。
不是她小看對方,而是楚俏細胳膊細腿的,能把自己的活兒幹完了都不容易吧,還來幫她?
陳平平嘆了一口氣:“算了吧。”
楚俏也沒勉強:“陳知青,我知道你們文化人有一句話,說看人不能只看臉。我長得不強壯,但幹活可好呢。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在村裡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是幹農活的一把好手。不過你既然不相信我,我也不願意多說了。畢竟幫你只是我一時好心,真幫了你,我得冒著多大的風險,萬一被支書抓到了——”
她聳了聳肩,一副害怕的樣子。
楚俏衝著前面喊了一聲“哥”,就和她分開了。
陳平平回到知青點,桌上擺著清湯寡水的飯菜。
她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把筷子一丟,就要往房間裡去。
知青大哥提醒她:“陳平平,明天輪到你和沈玉琳做飯,別忘記了。”
陳平平生硬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她氣極了。
在家裡,都是阿姨做飯,哪裡輪得到她下廚房。
她爸媽都沒吃過她做的飯,可她竟然要給一群不熟的知青做飯?
真是太氣人了。
陳平平想到,明天不僅要下田,還得做飯,就睡不著覺,希望明天永遠不要到來。
她猛然想到了楚俏的話。
她突然起身。
屋裡的其他知青已經睡了。
她旁邊躺著的是沈玉琳和王蘭。
王蘭睡的很熟,沈玉琳那邊卻沒人。
陳平平才不在乎沈玉琳晚上偷偷跑去哪裡了。
她現在要去驗證楚俏說的話是真是假。
現在大概是晚上八點鐘,村裡人不比知青們,乾點農活就累的暈頭轉向,一大早就睡了,他們還在大樹底下納涼。
陳平平想找人打聽,卻又拉不下臉。
她在大樹底下轉悠,正好聽見一群嬸子大娘們在說話。
她們聊起村裡的姑娘,不可避免地提到楚俏。
“楚家丫頭能幹啊,不愁找婆家。”
“可不是。在家能把家裡收拾的乾乾淨淨,飯菜做的比我做了幾十年的都香。在外面,回回公分掙滿。”
“就是沒爹沒媽,可惜了,家裡出不了多少嫁妝。”
“不出嫁妝,那也不用出彩禮啊,不正好省心了。”
“你敢一分錢不給她,這丫頭脾氣好,能同意,她哥不會同意的。”
……
陳平平聽了個大概,心裡想,沒想到鄉下妹沒撒謊,她竟然真的很厲害。
一大清早,陳平平就跑到楚俏家門口。
楚俏一推門,差點被嚇到:“陳知青?”
陳平平扭扭捏捏,半天說不出話。
楚俏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是改變主意,想讓她幫忙了。
她最會給人遞臺階:“陳知青,你是不是又想讓我幫忙了。”
陳平平嗯了一聲,隨即補充道:“我不讓你白幫忙,我給報酬的。”
楚俏挽起她的胳膊:“我知道,像陳知青這種漂亮又大方的城裡姑娘,肯定不會讓我白乾。”
陳平平揚起下巴。
楚俏為難道:“不過,支書那邊……”
現在兩人的地位調轉,猶豫的變成了楚俏,而陳平平則是懸著一顆心。
楚俏嘆了一口氣:“算了,我實在不忍心看陳知青你受苦。你看啊,你長得白,這才曬了幾天,皮膚就黑了點。如果再繼續曬下去,豈不是……我就冒險一次吧。”
陳平平慌亂地摸著臉:“我黑了?哪裡,嚴重嗎?”
楚俏給她指著:“這裡,喏,還有這裡。”
看著陳平平嚇得花容失色,她才幽幽開口:“沒關係的,都可以補回來的。我家有我親自編的草帽,我下次給你帶一頂,保證幾天就能養回來。”
陳平平等不了下次,她催著楚俏現在就回去拿。
楚俏給她拿了一頂。
陳平平連忙戴上。
兩人商量好幫忙的事兒——陳平平照常幹活,中午大家吃午飯的時候,楚俏再趁機幫她把剩下的活兒幹了,這樣就能躲過支書的眼睛了。
陳平平這天上午格外的老實,一句抱怨的話也沒說。
大家都驚訝的很。
不過看到她的幹活進度依舊很慢,他們就恢復了平常的表情。
大家都去吃午飯時,楚俏把陳平平安置在小河旁邊。
她則是回到田裡繼續幹活。
田旁邊坐著她哥。
楚俊一句話沒問,只指著一塊地問道:“就是這塊?”
楚俏點頭,楚俊就開始幹活。
汗水把他的襯衫都浸溼了。
他特意給陳平平留了一些,好讓她下午有活可幹。
把活兒幹完,楚俊坐在田壟上,楚俏遞給他一隻井水冰過的番茄。
楚俊大口吃著,沒一會兒就緩過勁來。
楚俊問:“俏俏,那個陳知青值得嗎,我們幫她幹活,她可別賴賬啊。”
楚俏語氣篤定:“放心吧,哥。”
像這種大小姐,絕對不會幹丟面子的事兒,只會多給,不會少給。
楚俊休息好了,就拎著農具走開了。
楚俏才把陳平平喊了回來。
陳平平看著幹好的農活兒,嘴巴張大,足夠塞下一整個雞蛋。
“都,都是你乾的?”
楚俏擦了一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是啊,好累啊。”
陳平平這輩子沒佩服過誰,不過她現在得對楚俏說上一句佩服了。
這麼難搞的農活,她幹一點就費勁,而楚俏不僅弄好了自己的,還幫忙幹了她的。
真是太強了。
下午大家重新上工,發現陳平平的農活已經快乾好了。
陳平平硬著頭皮說道:“看什麼看。我一箇中午沒休息,都在這裡幹活了!”
大家默默地挪開視線。
剩下的農活,陳平平也懶得幹完。
她老早就離開了田裡,回到知青點。
這天下午,是她來到石井村後睡的第一個好覺。
直到沈玉琳把她喊醒,讓她一起做飯。
她們兩個都不會做飯。
沈玉琳勉強會下麵條。
她們就準備做涼麵。
沈玉琳和麵,擀麵條,陳平平備冷盤。
陳平平把黃瓜胡蘿蔔切的大小長短不一。
醬料味也調的過鹹。
知青們一頓抱怨。
陳平平大小姐脾氣一發作,把碗一摔,又回了房間。
累了一整天的知青回來,就想吃頓飽飯,結果飯菜根本下不了嘴。
有知青打圓場:“加點水就好了,也不是很鹹。”
但有的知青忍不住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朝著房間裡吼道:“都是知青,拽什麼拽,還以為在城裡。真有能力怎麼不回去,在這裡折磨我們幹什麼!”
陳平平心裡默唸:我不在乎他們。
但對方的話越說越難聽。
如果在家裡,陳平平早就和他們吵翻了。
她甚至能衝出去,把那幾個陰陽怪氣的男知青女知青打一頓,反正她爸她媽她哥會維護她的。
但是現在不行,她只有她自己。
一旦徹底鬧翻,他們打她怎麼辦。
陳平平躺不下去,推開門走了出去。
“大晚上的,她出去會不會有危險?”
“管她呢,愛去哪去哪,又不是她爸媽,有管她的義務。”
大家默不作聲了。
陳平平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楚俏家門口。
楚家今天吃的也是涼麵。
麵條過井水之後涼絲絲的,又加了黃瓜絲、辣椒絲、蘿蔔絲,再添上一勺子雞蛋醬,清爽又頂飽。
楚俊是坐在自家門檻上吃的。
他和陳平平面面相覷。
陳平平莫名覺得丟人,抬腳想走。
楚俊嚥下嘴裡的麵條,衝裡面喊:“俏俏,陳知青找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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