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平瞪他一眼。
楚俊渾然不覺。
“哎。來了來了。”
裡面傳來楚俏的聲音。
陳平平只好站在原地。
楚俏走了出來, 一眼就發現了陳平平的不對勁——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發紅。
這副樣子,明顯是哭過了。
楚俏不用猜, 就知道她肯定受知青們排擠了。
人多的地方矛盾就多, 何況知青們大部分都是家裡條件不差的,來到這裡整天吃不好穿不好,心情本來就差,再碰上陳平平這種大小姐,簡直就像往火堆裡扔了一個炸彈,噼裡啪啦地爆開了。
楚俏走了過去,瞪圓了眼睛:“哎呀, 陳知青,誰欺負了你了, 怎麼哭了啊。”
陳平平沒打算把自己的遭遇告訴楚俏, 畢竟她心裡覺得一個鄉下妹知道了也幫不了她。
但她沒想到, 楚俏竟然一眼就看出來她哭了。
剛才楚俊可是看了她好一會兒, 啥異常都沒有看出來。
陳平平頓時忍不住了, 一邊哭一邊說:“我沒哭, 你才哭了呢。”
楚俊在旁邊看的目瞪口呆。
好端端的,這人咋突然就哭了。
楚俏拉著陳平平往裡面走,安排她哥把門關上。
她聽完陳平平講完前因後果。
和她想的差不多。
一個大小姐,因為做差了飯被知青們罵了幾句。
楚俏並不想評價對錯, 她也認為此刻陳平平不需要她告訴, 到底誰對誰錯。
這個時候,她只需要跟著一起罵就好了。
她跟著村裡嬸孃學了不少罵人的話,嘴巴毒的很。
陳平平聽得忘記哭了。
她也跟著學了兩句。
是挺下流的。
不過,挺爽的。
陳平平罵了一會兒, 終於消了氣。
她的肚子開始叫了起來。
楚俏把自己那碗麵給了陳平平。
陳平平面帶糾結地吃了一口。
她的眼睛逐漸浮現光彩。
隨後,響起一陣吸溜吸溜的吃麵聲。
陳平平困惑不已:同樣是做涼麵,怎麼她做的那麼難吃,楚俏做的就這麼好吃。
幸虧知青點的人沒吃過楚俏做的面,否則今天會罵的更狠。
陳平平想起自己不小心多放點鹽,心裡湧現出一陣心虛。
不過,她才不會和那群人道歉。
吃完飯,陳平平把口袋裡一大堆票掏了出來。
糧票、肉票、點心票、布票……
楚俏和楚俊都看直了眼睛。
陳平平也不分什麼票是什麼票,一股腦地都放在了楚俏手裡。
“我答應的報酬,還有我的飯錢。”
楚俏想,她果然沒有押錯寶。
什麼脾氣臭的大小姐,這明明是散財童女啊。
她抱著一堆票,嘴裡說著:“這……不太好吧。”
陳平平以為她嫌不夠:“還有一些,我沒帶過來,下次給你。我和你商量啊,以後我就在你這裡吃了。”
楚俏重重點頭:“你就過來吃吧。”
她趕緊把票收了起來。
陳平平想,她不在知青點吃飯,那群人就不會讓她做飯了吧。
她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楚俏連連誇她聰明。
陳平平又把下巴揚起來了。
她回到知青點的時候,王蘭和她點點頭。
陳平平矜持地點頭回應,
有知青嘲諷:“我還以為某人不回來了,沒想到還是自己灰溜溜跑回來了。”
陳平平冷冷地宣佈:“以後我不在這裡吃了,你們做飯別帶我。”
知青們都愣了。
知青大哥過來勸道:“你確定?之前也有知青單獨出去吃的,最後才吃半個月糧食就沒了,問了做飯那家的村民,就說他吃得多,最後還是回到知青點和大家一起吃。”
陳平平堅持:“那是他蠢,我又不蠢。”
她找的可是楚俏。
楚俏就是一個老實的鄉下妹,怎麼可能騙得到她。
知青大哥見勸不動她,只好搖搖頭。
之後,陳平平果然不和知青們一起吃飯。
她曬黑的皮膚慢慢變白了,人也精神多了。
知青們心想,難不成真讓她找到了好心的村民。
沒人和陳平平關係好,也沒人能開口問她,找的是哪家村民。
不過陳平平從來不掩飾自己去了哪裡,時間久了,大家就知道她去的是楚俏家裡。
王蘭私底下打聽,楚俏不瞞她:“對,陳知青就是吃的我們家的飯。”
王蘭想了想,還是提醒道:“你小心點她。”
楚俏垂下眼瞼:“陳知青的脾氣的確不太好。但還好啦,認識一場,都是緣分,不應該計較太多的。”
王蘭嘆氣:“你就是人太好。”
她告訴楚俏:“我知道你為人實在,肯定不會剋扣陳平平的糧食,才把她養的很有精神。你不知道,其他知青也心動了,想著去你家。”
楚俏才不願意別的知青過來。
一來,他們肯定沒有陳平平大方。二來,誰不知道這些知青啊,會算的很,每天吃了幾口米都算的清楚。是,一開始是有村民故意貪了知青的糧食。但也有老實的村民,只扣下應得的,剩下的都原樣給了知青們。但知青們非得讓村民記賬,說清楚今天用了多少米,蒸出來多少飯,月底對賬。村民們哪有那麼多閒工夫,索性不讓他們一起吃飯了。
楚俏露出為難的表情:“姐,你也清楚,我平常下地幹活,還得在家做飯,做三個人的已經快受不了了,如果再多一個……”
王蘭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放心,我會告訴其他知青的。”
楚俏為了感謝她,主動買了冰棒。
涼絲絲甜蜜蜜的冰棒進到嘴裡,頓時從裡到外都涼爽了。
王蘭回到知青點,就開始說楚俏一個小姑娘多不容易,瘦瘦小小的,忙活完外面的又忙活家裡。
“陳知青那是臉皮厚,才擠進去人家家裡的。不過聽說她哥已經不滿了。楚俏的哥,你們還記得吧,就那個頭快撞上門頂的那人,一身壯肉,拳頭比沙包還大的那位。天啊,我都不知道楚俊能容忍她多久,萬一他忍不下去了,真是難以想象陳知青的下場。”
一番話成功打消了其他知青也去楚俏家吃飯的念頭。
陳平平給錢毫不節制。
她大手大腳,給的乾脆利落,楚俏也接的迅速。
這天,陳平平聽楚俏說,她從來沒在飯店吃過飯,感覺那像電影裡的人才能做的事,頓時一拍胸脯:“這有什麼,我經常去。我帶你吃。”
楚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陳平平回知青點拿錢和票。
她一翻箱子,裡面空空如也,啥也沒有。
陳平平的臉火辣辣的。
大話都說了,這下沒錢吃飯,真是丟死人了。
她借了電話給陳媽打去。
“媽,給我寄錢寄票,現在就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響起一聲輕笑。
“陳平平,當初給你帶的錢和票,足夠你花三個月的了,這才多久,都沒了?”
聽到是她哥,陳平平拔高聲音:“關你什麼事。陳年,把電話給媽,我要和她說話。”
陳年冷笑:“媽出去買菜了。”
“那我待會兒再打。”
啪嗒一聲,陳平平把電話掛了。
陳媽回來後,陳年把電話內容告訴了她。
陳媽憂心忡忡。
她倒不是心疼錢,只是擔心女兒被人騙了。
有些知青忍受不了鄉下的生活,就會選擇和村裡人結婚,讓自己的日子好過一些。
萬一,有人騙了她女兒,把錢和票都哄走了,再騙她女兒結婚……
陳媽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她開始後悔,當初說什麼也不該讓女兒走的。
但她家裡兩個孩子,必須下鄉一個,而大兒子又有了工作,不符合下鄉要求。
本來全家決定,讓大兒子把工作讓給陳平平,由陳年下鄉。但陳爸的死對頭聽說了,立刻散播謠言,說陳家嬌慣女兒,不支援大政策。
這年頭,一旦被扣上帽子,到時候一家都要受到牽連,不僅陳爸和陳年的工作受到影響,恐怕陳平平也會被分到更艱苦的地方去。
權衡之後,陳家還是讓陳平平下了鄉。
陳媽後悔自己這個決定了。
在她的唸叨下,陳年決定去看望妹妹。
“正好我要去石井村附近出差,順路看看她。”
陳媽立刻站起身,要給陳年準備帶過去的東西。
陳年走時,汽車後座上擺滿了東西。
寄給陳平平的錢票和陳年是同時到的。
陳年將汽車停在郵局旁邊,看到陳平平去取信件。
其他人取東西都是悄悄地拿回家裡再拆,懂得財不外露。
他這個妹妹可倒好,一出郵局門就拆開了。
她還朝著身邊的女生晃了晃,一副炫耀的樣子。
陳年撫額。
隨即,他看到陳平平帶著女生,還有另外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進了國營飯店。
在家時,陳年還覺得母親過於擔心,就陳平平的脾氣,根本不用擔心她看上鄉下漢子。
不過現在,他開始不確定了。
陳平平那天發現自己錢和票沒了,支支吾吾地向楚俏解釋。
她以為會收到楚俏的白眼,沒想到楚俏反而露出擔心的表情:“我就說你給的太多了,不然我退一些給你吧。”
陳平平斷然拒絕。
她給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吹噓自己有錢,陳平平特意帶楚俏一起來了郵局。
楚俏說不捨得哥哥一個人在家。
“我哥沒法一個人在家吃飯。”
陳平平朝著楚俊投去嫌棄的一眼,心想一個大男人,連吃飯都得妹妹管,真是沒出息。
她大手一揮,同意帶著楚俊。
當然,她主要是請楚俏吃飯,而楚俊只是順帶的。
楚俏坐在陳平平對面,一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樣子,東張西望。
“平平,一紮啤酒是什麼,我只喝過白酒。”
她和陳平平的關係已經進展到可以親切稱呼了。
如果換了其他人,陳平平一定會翻著白眼,說對方真是沒文化,連啤酒都不知道。
但對方是楚俏,她難得多了幾分耐心:“啤酒就是……就是比白酒好喝。我說不清,我們點三紮啤酒喝一喝就知道了。”
她點了一連串的飯菜。
楚俏忙呼:“夠了夠了。”
陳平平叫的都是葷菜。
在村裡整天吃素,她都快饞死肉了。
飯菜是每個人自己去端。
楚俊先端的菜,又捧了三紮啤酒回來。
兩位女同志理所應當地坐在原地,已經開始動筷子了。
有人擋在了楚俊面前。
楚俊說著:“讓一下。”
對方沒動。
楚俊皺眉。
他看了過去。
對方穿白襯衫,西裝褲,比公社幹部都要體面。
楚俊再次讓他讓開,陳年仍舊沒動。
楚俏看見了這邊的動靜,和陳平平說了一聲,就走了過去。
她已經做出了要吵架的架勢。
誰敢欺負她哥?
陳年回過頭。
他的目光和楚俏交匯。
楚俏瞪他。
陳年的眼睫卻顫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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