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商量定後, 覺得還是“英雄救美”的法子最好用。
於是公孫弘另外換了一身衣裳,粗布汗衫,盡顯簡陋。
他身後跟著一群丞相府的身強力壯的小廝。
公孫弘目光冷冷, 看向他們:“都記住了嗎, 下手要狠,別讓小白臉發現不對勁。”
小廝們連連點頭。
楚俏正在客棧裡吃茶用點心——茶水是免費的白水,點心是後院廚子做砸了,因此白白送給她吃的。
她看著手裡的點心,雖然樣子不好看,但味道和正常的點心一樣。
楚俏感慨一聲,還是來京城好, 若是留在村裡,她幾時能過上這般悠閒自在的日子。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她的安靜。
一群人手持棍棒, 緊追著一男子而來。
只見男子臉上有幾道青紫痕跡, 形容狼狽, 但仍可看出他相貌不凡。
公孫弘腳步踉蹌, 正好摔倒在楚俏的桌子上。
楚俏驚呼一聲, 忙去撿地上的糕點。
公孫弘臉色一僵。
這不是他預料中的反應。
看到有人被追摔倒, 小白臉的第一反應不應該是看看他的情況,他再順勢道謝,纏上對方嗎。
糕點沾了塵土,再不能吃了。
楚俏心疼地嘆氣。
公孫弘索性一咬牙, 直接抱住了楚俏雙腿。
“救我。”
楚俏動了動腿, 想甩開他,但他抱的太緊,竟分毫都動彈不得。
出門在外,楚俏才不願意多招惹麻煩。
這世上又苦又難的人多了, 她不就是其中一個嗎。
救別人之前,她得先想想自己配嗎。
救苦救難這事還是留給那些富家子弟吧。
公孫弘看出她想擺脫自己,情急之下脫口而出:“若公子救我,我這一條命都是你的,從此公子叫我生,我就生,公子讓我死,我立刻去死。”
楚俏安靜下來了,開始思考救下他到底好處更多還是壞處更多。
公孫弘又加了把火:“公子,我不過借了他們十兩銀子,若你能幫我還了,我情願為你當牛做馬。”
楚俏臉色一白:“十兩,太多了,不成不成。”
公孫弘臉上一黑。
想他即使不是鎮國將軍,只憑借這張臉,難道連十兩銀子都不值?
丞相府的小廝面面相覷。
有個機靈的率先開口:“你雖欠我們十兩,但那是利滾利得來的。如今我們也不要你還十兩了,只要一兩……”
他觀察著楚俏的臉色,發現她的神情稍微緩和,但還是有點難看。
他便繼續往底下壓價:“就給我們二錢銀子,讓我們收個本錢,我們就放過你。”
二錢銀子對楚俏來說仍覺得貴。
但她明白,對方已經從十兩壓到二錢,再沒有可以下降的空間了。
莫說在京城,就是在他們鎮上,二錢銀子也買不到這樣一個身體強壯、模樣好看的男子。
楚俏一狠心,一跺腳,從荷包裡摸出二錢銀子,給了他們,救下了公孫弘。
公孫弘設計的這場“英雄救美”的戲碼終於順利落幕。
小廝們長鬆一口氣,暗道讓楚俏掏錢真不容易。
公孫弘自報家門,稱他叫阿弘,既然楚俏替他還了債,從此以後,他就是楚俏的人了,家中有無父母兄弟姐妹也不必提起。
楚俏挑起他的下頜,仔細端詳。
公孫弘心裡暗罵:色中餓鬼,若不是為了外甥女,他定要……
他對上了楚俏的眼睛。
她忽地笑了,臉頰的兩道小窩引得人想要上手戳一戳。
公孫弘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用牙去咬口中軟肉,疼痛讓他恢復理智。
楚俏稱讚:“你長得……唔,還挺好看。”
比她見過的所有男子都好看。
她又想到了羅溪。
楚俏不禁嘆氣,若是羅溪沒有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徐聞峰身上,或許今日,她也能和自己一樣,找到一個二錢銀子就能買下的英俊男人呢。
公孫弘不知道她為什麼嘆氣。
難道是對自己的相貌不滿意?
不可能的。他剛入軍營時,外人光看皮囊,以為他只會花架子,直到他立下了赫赫戰功,才徹底讓大家忘記了他的外貌。
楚俏對他表現出的忠心格外滿意。
她微微頷首:“阿弘,你以後就是我的了。”
公孫弘臉上微熱。
小白臉還真以為二錢銀子就能買下他這種品級的男子了嗎。
真是天真到愚蠢的地步。
楚俏把公孫弘領到後院。
她為他花了二錢銀子,自然不會再為他多花錢。
“阿弘,我和夥計商量好了,你就住在柴房。當然,柴房也不是白白讓你住的,你需得每日幫客棧砍柴,記住了嗎。”
公孫弘看著亂糟糟的柴房,眼皮輕跳。
他倒不是嫌棄柴房。
比這條件更差的地方,他也住過。
但楚俏自己住客房,讓他住柴房,這是不是不太合適。
公孫弘曾經聽過旁人調侃,說他這等容貌,縱然不去當將軍,也有無數女子願意一擲千金,把他養在家中。
他當時聽了只覺得是恥辱,和對方大打出手。如今公孫弘再回想起,心裡卻是五味雜陳——旁的女子都願意豪擲千金了,怎麼小白臉連客房的錢都不願意出。
見他不說話,楚俏面露狐疑:“阿弘,你看著高高壯壯的,不會只是個花架子,不會砍柴吧。”
和楚俏見面不過一個時辰,她先是讓公孫弘懷疑自己的外貌,又開始質疑他的武力。
公孫弘無法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質疑。
他擼起袖子,拿起地上的斧頭,開始砍柴。
斧頭輕輕落下,木頭立刻斷成四五塊。
楚俏感到脊背發涼。
怎麼有種阿弘砍的不是柴火,而是她的錯覺呢。
公孫弘沒一會兒就把柴火砍光了。
夥計來後院一看,忙和楚俏咬耳朵:“小楚,你這二錢銀子花的值啊。二錢銀子能買到什麼,你買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對方還沒病沒災的,有一把子力氣。他每天這樣幹下去,不到一年就能還清你的二錢銀子了。”
楚俏越聽,唇角翹的越高。
原本她還為花了二錢銀子而肉疼,這會兒聽夥計一說,她不僅沒有浪費銀錢,還找到了一個能為她掙銀錢的男子。
公孫弘來到柴房,看到周圍堆放的都是柴火,哪裡有他可以休息的地方。
他正在罵小白臉小氣。
誰料說曹操曹操到。
楚俏推開門,臉上掛著盈盈笑意。
公孫弘緩和了臉色,心道小白臉良心發現了,決定要善待他了。
楚俏給他帶來了飯菜——兩樣素菜,一個饅頭。
這些可是她花銀子買來的。
公孫弘掃了一眼,不太滿意。
一點油水都無,讓他怎麼吃。
但他記得自己的計劃,還是忍著不滿拿起筷子。
他憋出一個笑容:“好吃。公子你對我真好。”
楚俏拍拍他的頭。
公孫弘下意識地想要拂去她的手。
好大的膽子,連他爹都不敢碰的頭,這個小白臉竟然敢碰!
公孫弘快要忍不住了,抬眸卻撞見楚俏笑盈盈地看著他。
他喉嚨微滾,嚥下口中無甚味道的飯菜。
小白臉不愧是小白臉,長得尚可。
楚俏等他快吃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你剛才說的,只要我替你還債,你什麼都願意做,是真的吧。”
公孫弘頷首。
“咳咳,我不是不信任你啊。只是大家都說,嘴上講的不作數,只有寫下來的才能當真。阿弘,不如你立下字據,說賣身與我,我見了字據才能放心。倘若你不願意寫,也便罷了。你把我的二錢銀子還來,再加上這頓飯菜,你就額外另添了三十個銅板。你看如何?”
嘴裡的飯菜差點卡在公孫弘喉嚨裡。
他想,不愧是讀書人,就是奸詐。
為了自己的計劃能成功,公孫弘只能忍辱負重,同意簽下了“賣身契”。
楚俏得了字據,心裡覺得踏實了,對著公孫弘的笑容更大。
公孫弘被她的笑晃了眼睛,聽到她說:“你別公子公子地叫,難聽。”
公子是稱呼她弟弟的,她又不是書生,叫什麼公子啊。
她眼珠轉動:“你以後就叫我主人吧。”
公孫弘差點被噎死。
他趕緊灌了幾大口水,才緩過勁兒來。
“主人?”
楚俏把字據收好,塞進了胸口。
“對啊。你是僕人,我是主人。”
雖然是這麼個道理,可怎麼感覺這個稱呼怪怪的。
楚俏看了一圈兒,也覺柴房過於簡陋。
畢竟公孫弘以後就是她的人了,如果因為住的差勁,生了病或者死了,她不就虧大了。
楚俏又借來床榻、兩床被子,總算把柴房安排的像有人住的樣子。
夜深了,公孫弘從客棧離開,回了丞相府。
公孫文公孫武問起計劃如何。
公孫弘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今日奇恥大辱,我一定要報!”
公孫文和公孫武對視,心道,三弟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讓他一個堂堂八尺男兒喊主人,怎麼想都覺得毛骨悚然。
楚俏把賣身契攤開,盯著笑出了聲。
這是楚勤第二次深夜歸來,發現她竟然還未睡下。
他邊換下衣裳,邊問:“五姐遇到什麼好事了,如此高興?”
楚俏同他講:“我今天買了一個人,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
楚勤皺眉:“五姐莫不是遇到仙人跳了吧。”
二錢銀子連一個小丫頭片子都買不到,還能買到一個大男人。
楚俏切了一聲:“自然是上天垂憐,見我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所以送來一個人給我,讓他幫忙一起掙錢。弟弟,你可別嫉妒我,這是我用自己的銀錢買下來的,是我一個人的奴僕。”
楚勤擺手:“五姐放心,我不同你搶。不過你總得讓我見一見他,看看他是好是壞。”
楚俏立刻要帶他去柴房。
楚勤以為不妥。
天色已晚,若是對方已經休息了,貿然喊醒……
但他夜夜歸來的遲,總沒有機會見公孫弘一面。
公孫文公孫武讓丫鬟稱店鋪價格被壓的太低,讓肖穎娘先等等。
他們又稱近來京城不太平,為了小姐安穩不讓其出門,把她留在家裡。
肖穎娘見不到楚勤,就託丫鬟傳書信去。
書信一概被攔下。
公孫文公孫武偷看了外甥女的信件,一個接一個地搖頭嘆氣。
若是放任肖穎娘出去,恐怕她今夜就迫不及待,連店鋪都不管了,要和小白臉私奔去了。
他們催促公孫弘加快進度,儘快拆散肖穎娘和小白臉。
公孫弘得了口信,深吸一口氣。
他將衣服解開,露出大片的胸膛。
他抬了一桶水,往楚俏房中去。
楚俏讓他打水沐浴,這是最後一桶。
公孫弘抬手,要把冷水澆進去。
他的手突然一滑。
水沒有落進桶裡,反而把他整個人澆了個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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