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俏拿給公孫弘的衣裳本就是最簡陋的, 單薄一層,稍微浸點水就能看到身子的輪廓。
這次手滑更讓公孫弘的整個上半身都被一覽無餘。
楚俏並非沒有見過男人的身子。
在村裡時,她在溪邊洗衣, 時常有男人嫌棄天熱, 又不想打水回家,就在溪裡洗澡。
他們赤著上半身,將下半身的褲腿折起,將溪水往自己身上潑,那副樣子看紅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婦的臉。
楚俏卻從來沒有感到臉熱,因為她以為那樣的身子並不好看。
但她看著面前溼透了的公孫弘,瞬間臉上就感覺到了燙意。
她直勾勾的眼神讓公孫弘格外滿意。
一直以來被楚俏打擊的自信心這會兒也轉回來了。
公孫弘心裡嫌惡, 暗道:小白臉果然有龍陽之好,垂涎的目光真讓人想給他一拳。
不過小白臉臉紅了, 這副模樣看起來也沒那麼討厭。
他心裡彷彿有一杆秤, 一會兒滑向討厭楚俏的那邊, 一會兒滑向“楚俏還可以”的那邊。
公孫弘很快發現, 因為楚俏的注視, 他的身子有了異樣的反應——被她看到的皮膚開始隱隱發燙, 他的腦袋變得暈乎乎的。
公孫弘眼神一凜,掃視四周,疑心小白臉在屋子裡放了亂七八糟的東西——例如使人意亂情迷的迷香。
並非是他多慮,一來他生的俊俏, 又無比英勇, 正是這種小白臉最喜歡的男子型別。二來小白臉看他的眼神儼然一副色中餓鬼的樣子,說不準早就對他動了心思,才提前點好了迷香,想成就好事。
一想到有點迷香的可能性, 公孫弘對楚俏的嫌惡佔據了上風。
楚俏完全不知道他肅著一張臉,實際腦袋裡已經想了許多東西。
她只是在疑惑,為何同樣是男子的身子,而公孫弘的身子就比村裡那些男人的身子要好看許多。
那一塊一塊的是什麼。
那宛如桃花一般粉嫩的又是什麼。
她開口:“阿弘,你走過來。”
公孫弘暗暗撇嘴,心想小白臉果然沒有多少耐心,這麼快就急不可耐了嗎。
想到外甥女,他步履屈辱地走上前。
楚俏想的是,公孫弘走近了,她就能看得更清楚,就可以解答剛才的疑惑。
但他一靠近,身上的水就濺到床榻上。
楚俏立刻尖叫出聲。
她的反應嚇了公孫弘一跳,停住腳步。
楚俏心疼地拉起床單的一角。
這可是她新買的床單!
雖然公孫弘身上是乾淨的,提來的洗澡水也是乾淨的,但水濺到床單上,她立刻就想到了床單的價格。
平日裡,她下了床榻還要順手撫平床單,生怕有一點褶皺。
買這張床單前,她可以坐在床榻上吃點心喝茶水。可有了這張床單後,她再也不那般做了。
她生怕點心渣和茶水漬毀了床單。
楚俏幾乎趴在了床榻上,仔細去看床單上的水痕。
水痕一時半會兒幹不了,她得等上半個時辰,才能確定床單有沒有被毀掉。
如果被毀掉的話,一切都得公孫弘承擔。
楚俏理直氣壯地想著,絲毫不覺得自己的這種想法有何不對。
雖然是她讓公孫弘上前來,但他難道不能小心一點嗎。
公孫弘以為今夜要鬥智鬥勇,既讓小白臉對他一往情深,又不能讓自己被佔了便宜。
他腦袋裡正計劃著該怎麼辦,就聽見楚俏略帶嫌棄的聲音響起:“你出去吧。”
公孫弘一怔。
他顯然不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讓楚俏對他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
楚俏見他竟然沒有意識到錯誤,眉毛一挑,直接挑明:“你太笨手笨腳了,把床單都弄髒了。如果水乾了還留下痕跡的話,你得給我新買一張床單。”
公孫弘難以想象聽到了什麼。
他,鎮國將軍,玉面閻羅,竟然輸給了……一張床單?
他被氣的胸膛起伏。
楚俏看向他的眼神閃爍,心道:為何他的胸會動,自己的卻不行。
但她的全部心思已經分給了床單,沒空再深思其他的。
她抬起手,讓公孫弘出去。
過了半個小時,楚俏驚喜地發現,水痕幹了,床單上半點痕跡都未留下。
她看著已經涼了的洗澡水,拔高聲音喊了一句:“阿弘,給我換洗澡水。”
公孫弘身上的衣服也已經幹了。
他沉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這次,他老老實實地打水倒水,沒有再搞“不小心摔倒”那一套把戲了。
他剛才都把自己澆溼了,還是被楚俏轟了出去。
他的自信心受到了徹頭徹尾的打擊,還需要慢慢平復心情。
他沒勇氣再來一次。
把水溫調好,公孫弘就離開了屋子。
他守在外面,等待楚俏再次叫他。
楚俏脫下衣裳,坐在了浴桶裡。
合適的水溫讓她發出舒服的喟嘆聲。
公孫弘的心顫了一下。
他越發搞不懂了。
家裡人都一身男子氣概,怎麼外甥女偏偏看上了一個嬌弱白淨的書生。
楚俏將水潑在自己身上,發出嘩嘩的響聲。
公孫弘幾乎可以想象到,她如今是什麼樣子。
按照楚俏的習慣,大概是先把頭髮束起,先洗手臂,再洗脖子……
意識到自己在想小白臉洗澡的景象,公孫弘臉色難看。
他捂住耳朵,不去聽楚俏洗澡的聲音,才避免想入非非。
楚俏洗澡很費時間。
公孫弘在外面等的快要睡著了。
自從“賣身”給楚俏後,他覺得自己比在丞相府還要辛苦。
——每日砍柴做雜活,賺來的銀子一分錢都拿不到手裡,全給了楚俏。身為奴僕,他還要事事聽從楚俏的吩咐,為她鞍前馬後。
公孫弘打了個哈欠,剛閉上眼睛,想要小睡一會兒。
“阿弘。”
公孫弘下意識地回道:”我在。”
他站起來,激動地搓手,心想一定是洗完澡了,讓他進去把洗澡水抬走。
太好了,接下來他就能休息了。
楚俏卻道:“水不熱了,你再抬點熱水進來。”
公孫弘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他認命地去廚房燒水,推開門,將熱水提了進去。
他餘光看見楚俏背對著他,長髮披肩,兩隻胳膊依在浴桶上。
那兩隻手臂嫩生生的,像白玉一樣光滑。
公孫弘的眼睛彷彿被燙到,趕緊垂下頭去。
楚俏久等不到水來,扭頭催他:“阿弘,快些啊。”
公孫弘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一步步地向前挪去。
他聽見楚俏的一聲輕笑,猛然回過味來。
這小白臉莫不是在勾引他?
公孫弘越想越覺得正是如此。
他若畏手畏腳,小白臉見了越發得意了。
他索性高高地仰起頭。
公孫弘篤定,小白臉的身子定然如同案板上的白斬雞似的,並無看頭。
男人嘛,就應該如同他這般,英勇威猛。
公孫弘做好了心理準備,待會兒把小白臉看光了,他就露出嘲諷一笑,保準小白臉會破防。
他滿心都是和楚俏一較高下,完全忘記了他給楚俏當奴僕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對方對自己有興趣。
只有這般,楚俏才能對肖穎娘失了興趣。
公孫弘突然抬頭,把楚俏嚇了一跳。
看清楚浴桶裡的場景後,他臉上露出“怎麼會有人裹著巾布泡澡”的震驚。
楚俏當然沒有心大到讓公孫弘得知自己女子的身份。
萬一公孫弘把事情宣揚出去,她弟弟為了充面子讓親姐女扮男裝不就曝光了嗎。
到時候,她弟弟的顏面何在。
所以,即使是泡澡沐浴,楚俏也得裹著巾布。
公孫弘的反應的確讓她感到好笑。
這人剛進來時,臉紅的不像話。
楚俏不懂,她在公孫弘眼裡是男子,難道男子見了男子,也會臉紅至此嗎。
等靠近了她,公孫弘又一副要和敵人決一死戰的決絕,看清楚了她身上的巾布,又變成了一臉懵。
她本以為公孫弘是個冷冰冰的男子,除了剛見面時有求於她,說過幾句軟話,其餘時間都是冷冰冰的。
沒想到他的臉上竟然還能出現如此多的表情。
公孫弘一臉麻木地將水倒進浴桶中。
他出門去,把門合攏,就開始大罵自己。
千算萬算,他怎麼還是被楚俏捉弄了。
如果讓大哥二哥知道,定然會嘲笑他的。
公孫弘只顧著發洩,全然沒注意到,蠟燭正放在門口,他的一舉一動都倒映在窗紙上,被楚俏看了去。
楚俏趴在浴桶邊,看著他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揮舞拳頭,好像要打人,一會兒又拍了自己一巴掌。
他怎麼像演雜耍一樣有趣。
楚俏感慨買下公孫弘真是值得,既能幹活,還能逗她。
接下來幾天,每當楚俏覺得無聊時,總會把公孫弘喊過來,逗弄一番。
她從未得過這樣的樂趣,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看一個人手足無措的樣子如此好玩。
夜裡,楚俏又開始喊道:“阿弘。”
公孫弘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楚俏一喊他,他立刻就站起身,朝著她走去。
走到門口,他意識到自己行動太快了,彷彿他真的成了楚俏的奴僕。
這不對勁。
公孫弘決定糾正自己的反應。
他扭過頭,站在原地不動。
楚俏又喊了一聲:“阿弘,快過來。”
公孫弘才轉過身,抬腳走去。
看吧,這才是正確的反應——冷落她,等她再開口叫,自己再慢悠悠地走過去。
楚俏又開始喊了:“阿弘,你怎麼還不過來。”
公孫弘加快腳步,飛快地走了過去,到了楚俏面前。
楚俏正坐在床榻上,抬了抬腳。
公孫弘心裡湧出一股不妙的感覺。
“給我打洗腳水來。”
聽到她的話,公孫弘一顆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燒洗腳水可比燒洗澡水簡單多了。
他蹲在土灶前,看著自己親手砍的柴火噼裡啪啦地燃燒,熱氣暈了他滿臉。
他往木盆裡澆滿水。
公孫弘木著一張臉把洗腳水端了過去。
他剛要走,被楚俏喊住:“慢著,你幫我洗。”
楚俏沒做過有錢人,卻聽說過有錢人的日子是什麼樣的。
有奴僕伺候他們吃飯穿衣洗腳。
吃飯,楚俏自己就能吃。
穿衣,她才不要麼孫弘幫忙,免得被他看穿身份。
那剩下的就只有洗腳了。
公孫弘難以置信聽到了什麼。
他?給人洗腳?
真是忍無可忍了。
公孫弘正要和楚俏翻臉,外面傳來客棧夥計的聲音。
“小楚啊,肖小姐來了。”
公孫弘頓時清醒過來。
楚俏作勢要去見肖穎娘,公孫弘卻迅速地蹲下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她除掉鞋襪,把她的兩隻腳放進木盆裡,牢牢按住,不讓她走。
楚俏還沒開口,他先找了一個拙劣的藉口:“主人,泡腳可不能暫停,一旦開始就得泡完,否則對腳不好,不如讓那位小姐先回去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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