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俏並不相信:“你從哪裡聽說的, 我怎麼從未聽說過泡腳還有這等規矩?”
公孫弘的腦筋飛速轉動:“是……我老家的規矩。”
為了留下她,不讓她去見肖穎娘,公孫弘使盡了渾身解數, 甚至謊稱自己會按腳的手藝。
他的手指在楚俏腳底點、揉, 做的像模像樣。
楚俏在鄉下長大,哪裡體會過有人按腳的舒適。
她發出輕哼聲,心道:有些疼,不過真的蠻舒服的。
房門外,夥計還在催促:“小楚,肖小姐還在等你呢。”
見楚俏正在享受他的手藝,公孫弘索性代她回答:“就說忙著呢, 沒空見她。”
他加重了手上力氣,楚俏睜開了眼睛。
公孫弘語帶歉意:“我輕一點。”
楚俏才扭頭對夥計道:“就回了肖小姐吧。”
夥計一個人去見了肖穎娘。
肖穎娘聽罷, 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暗自忖道:莫非是她這幾日不常來此處, 和楚俏生疏了。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個原因, 便開始埋怨起大舅舅和二舅舅。
他們一個以她的安全為由, 不讓她出門, 一個整天在她的院子附近轉,害的她想偷跑出來都沒機會。
若不是今日,兩位舅舅都有事外出了,她還找不到機會出來呢。
提起兩位舅舅, 肖穎娘忽然想到, 怎麼這幾日不常見到小舅舅了。
她想了一會兒沒想通,轉而就拋之腦後。
小舅舅不在家就最好了,他最難纏,如果他在家裡, 自己更別想出府門半步。
肖穎娘琢磨著,以後要常來客棧,多和楚俏見面,免得她因為長久見不到自己,彼此關係冷淡了。
公孫弘一邊給楚俏按腳,一邊豎起耳朵聽門外的動靜。
如果肖穎娘聽過夥計的話,還執意要進來,夥計一定會再過來告訴一聲。
他等了許久,都沒有再聽見夥計的聲音,說明肖穎娘已走。
公孫弘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一回頭,對上一隻雪白的腳。
腳趾瑩潤,微微動了兩下。
而公孫弘的兩隻手正捧著這隻腳。
他的腦袋一片空白,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良久,他才回過神來,他竟然為了讓楚俏不見肖穎娘而給她按腳。
他,堂堂鎮國將軍!竟然給一個小白臉按腳!
這若是傳出去,他不被人笑掉大牙嗎。
楚俏催他:“怎麼不按了?”
公孫弘宛如抱著一個燙手山芋,捧著不是,丟掉也不是。
糾結之後,他只好隨便地按了兩下,完全沒有剛才的認真和賣力氣。
他想,如果楚俏發現了他的敷衍,他要如何狡辯一番。
楚俏完全沒意識到他手上的力道和剛才有何區別。
她覺得洗的時辰夠了,開口道:“阿弘,擦腳吧。”
公孫弘微怔。
他還沒準備好接受楚俏關於按摩手法為何差勁了的質問,這就結束了?
他順手拿起一旁的巾布,要給她擦腳。
“慢著——”
楚俏突然開口。
他仰頭看她。
楚俏的睫毛顫了顫,顯然因為即將要說出口的話而感到緊張。
“咳咳,阿弘,我不用巾布擦。”
公孫弘有種不妙的預感,但他還是問出了口:“應該用什麼來擦?”
楚俏繃直的腿微微抬起,足尖指向他的胸膛。
“用這裡。”
這不是她一時興起想出來的捉弄人的辦法,而是客棧里人來人往,有人說起去南風館的經歷,她聽了一耳朵。
聽聞小倌們格外會伺候人,能用胸前的衣襟為客人擦手。
楚俏想,大概擦手和擦腳都差不多吧。
她沒去過南風館,因為沒有能消遣花用的銀錢。不過縱然她有了閒錢,也不會大肆揮霍在男人身上,她要留著自己用。
但她又想享受一次小倌們的伺候。
幸虧她身邊還有一個阿弘。
公孫弘只覺得她要用衣裳擦腳的要求奇怪,但沒多想。
他握住楚俏纖細的腳腕,讓白嫩的足踩在他的胸口。
單純地踩在他的胸膛上不動作,似乎並不能把整隻腳擦乾淨。
公孫弘解開衣襟,用另一側衣襟包裹了她的腳,擦了幾下,才擦乾了。
輪到另外一隻腳時,楚俏不小心將心裡話說出了口:“怪不得南風館生意興隆,用衣裳擦手擦腳的法子,真不是尋常人能想出來的。”
公孫弘頓時臉色一白。
他垂下頭,看著踩在他胸膛上的腳出神。
腳正好踩在心口處,他的心跳也因此加快了許多。
公孫弘渾身肌肉緊繃,一股火氣直衝他的腦袋。
他丟開楚俏的腳,“轟”地一下站起身。
楚俏完全不明白他為何反應激動。
她仰頭,看著雙目充滿怒火的公孫弘。
“別拿我和小倌們做比較,噁心。”
說罷,他拂袖離開。
公孫弘直奔柴房而去,坐在床榻上生悶氣。
他何至於淪落到要和小倌們比較。
小白臉難道看不出來嗎,他比南風館裡的小倌們強上一百倍,一千倍還不止!
他記得自己來到楚俏身邊的目的。
但即使是誘惑,他也要堅持底線。
不同小倌為伍,不自甘墮落,是他最後的底線。
他決定要狠狠冷落楚俏,她喊的再大聲再焦急,自己也不會回應。
除非她意識到剛才犯了多大的錯誤。
楚俏倒在床榻上,心想什麼時候一個奴僕也敢和主人生氣了。
哼,就是她平常對他太好了,給他準備床榻、被褥,才把他慣成沒有規矩的樣子。
不過公孫弘除了亂髮脾氣,今天所做的一切都讓她很滿意,她忽然就不生氣了。
第二天天一亮,書院有人過來傳信。
“楚公子說,各位公子的書童都互相見過面了,唯有他的還沒在人前亮相。”
楚俏心領神會,這是讓她去書院給他長面子。
她仔細打扮一番,頭髮梳的一絲不茍,衣裳沒有丁點褶皺。
夥計見了她,不禁打趣:“收拾的真漂亮,真像哪家的俊俏小少爺。”
楚俏得意道:“那當然。”
不打扮的令人眼前一亮,怎麼讓楚勤長臉?
正所謂書童的裝扮,公子的顏面。
臨走前,楚俏叮囑夥計,別告訴公孫弘她去了哪裡。
楚俏以為公孫弘有時候特別聽話,讓幹什麼就做什麼,有時候又油鹽不進,格外衝動。
楚俏真擔心他得知自己的行蹤,做出一些驚人之舉,索性就不讓他知道自己去哪裡了。
公孫弘醒來後,如同往常一樣,先行洗漱,然後把一整天的柴火砍了。
砍完柴後,他又洗了把臉,坐在柴房門口吃饅頭。
他的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不遠處的楚俏的房門。
奇怪,怎麼不見楚俏出來。
難道是在睡懶覺?
公孫弘認為很有可能。
他有時候覺得,楚俏一點都不像外甥女口中所說的那個“清貧好學”的讀書人。
哪家讀書人整天無所事事,不見她讀書,她睡懶覺的時候倒是見得多了。
公孫弘不禁想到,除非楚俏是天資聰穎,否則她這樣閒散度日,真的能考上舉人嗎。
其他學子可都是勤勤懇懇地念書,絲毫不敢懈怠。
公孫弘的眉毛不自覺地皺起。
意識到他在為楚俏擔心時,公孫弘神色一凜。
楚俏考不上才好呢。
她考不上,說明她是個沒用的讀書人。外甥女就是再被迷惑,也不會發痴到嫁給一個沒有官身的書生吧。
吃完饅頭,公孫弘回了柴房。
過了一會兒,他把緊閉的房門打開了。
他開著門才能看清楚,小白臉究竟哪個時辰起來。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公孫弘從一開始的淡定變得不安。
他從柴房走了出去,猛然推開楚俏的房門。
小白臉房間裡沒有丁點兒動靜,不會是出事了吧。
公孫弘闊步走了進去,喊道:“楚喬!”
一時情急,他也顧不得喊主人了。
小小的房間只是一眼就能一覽無餘。
沒有楚俏的身影。
公孫弘去向夥計打聽楚俏去了哪裡。
夥計準備回答,卻想起了楚俏的叮囑,改口道:“小楚出去了。去了哪裡他沒說,不過他打扮的格外俊俏。”
夥計的本意是暗示公孫弘,既然楚俏特意打扮一番才出的門,一定是有正經事要做,讓他不必擔心。
公孫弘卻生出了誤會。
小白臉平日裡不打扮,已經把他的外甥女迷的神思不屬,非他不可了。
若是他仔細打扮一番,莫非他要……
公孫弘的臉變得慘白,身子也搖搖欲墜。
他清楚小白臉有龍陽之好,莫不是昨夜他因為她脫口而出“小倌”二字,生了怒氣,轉身就走,她也因此惱了,準備棄了他,再尋旁的男子。
是了,定是了。
公孫弘抓住夥計的手臂,追問他是真的不知道楚俏去了哪裡嗎。
夥計一開始還奇怪,為何楚俏要隱藏行蹤,此刻才明瞭。
——楚俏出門一趟,他就彷彿天塌了一般,不告訴他去了哪裡是對的。
公孫弘走出客棧,欲去尋找楚俏,見街上人來人往,心裡湧現出一股無力感。
偌大的京城,倘若楚俏不告訴他行蹤,他如何去尋?
他生出後悔,昨夜該忍一忍的。
不過是把他當作小倌罷了……楚俏應該只是隨口一說,並無輕視之意,而他的反應或許太大了。
公孫弘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客棧前的臺階上,看起來分外可憐。
掌櫃的覺得他生了一副好相貌,卻搞得像被人遺棄一樣待在客棧外,對客棧影響不好,便讓夥計搬了椅子過去,如此看著就沒那麼可憐了。
楚俏到了書院,還未見到楚勤,先遇到了鄒起元。
鄒起元已經長久不見她了。
他幾次三番想向楚兄提起見她一面,但楚勤唸書過於刻苦,不到深夜不回客棧。
深夜拜訪友人未免不妥,因此鄒起元近些時日竟沒有尋到機會。
他腳步急促,迎上前去。
“楚喬,你是來找楚兄的吧。”
說罷,他覺得自己真是問了一句蠢話。
她不是來找楚勤,難不成還是來找他的嗎。
鄒起元引楚俏進了書院,找到楚勤。
他正和一群學子辯論,好不熱鬧。
楚俏根本插不上一句話,說自己來了。
眼看著日頭升到正中,鄒起元提議:“不如我們先去用飯,再來等楚兄——”
楚俏眼睛一亮:“去哪裡用飯?”
鄒起元笑著回道:“書院就有食肆。”
楚俏眼睛裡的光漸漸地黯淡下去。
見狀,鄒起元笑意更深:“放心,書院食肆做的飯菜很不錯的。”
對此,楚俏並不相信。
因為鄒起元可是連清湯寡水都能吃的有滋有味的人,萬一他嘴裡的“不錯”,只是對方會做蘿蔔白菜……
見她仍一臉擔心,鄒起元拉起她的胳膊,往食肆走去。
“你放心,有你愛吃的肉菜。”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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