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哭一場後, 肖穎娘想的清楚明白,從始至終楚勤都未親口說過心悅她。
若把她一番情意錯付的事情都歸咎到楚勤身上,未免太過霸道。
情意不成, 她還能同楚勤做朋友的。
從小到大, 她被外祖父和三位舅舅保護著,幾乎沒有朋友,而楚勤是第一個在不知道她身份的前提下,願意為她解圍的。
肖穎娘思來想去,還是沒能下定決心和楚勤斷了關係。
而且除了楚勤,她以為楚俏也是個好的。
突然之間失去兩個朋友,對她打擊未免太大。
肖穎娘想重新去找楚勤, 又覺得上次離開時,自己放了狠話, 再不往來, 這次又主動前去, 未免太丟面子。
她想帶著小舅舅一起前去。
之所以不帶大舅舅和二舅舅, 是肖穎娘以為兩位舅舅年紀太大, 太像長輩, 而小舅舅和自己年紀相仿,同去以後,楚勤和楚俏見了不會覺得尷尬。
公孫弘似乎已經從認錯人的難堪處境中抽離。
他恢復了遇見楚俏之前的行程。
直到肖穎娘在他面前提起,要去見她時, 他的眼睛裡才有了一絲波動。
公孫弘斷然拒絕。
外甥女不知道他和楚俏的瓜葛, 若他見了楚俏,該如何稱呼對方。
讓他仍舊喊她主人嗎,定然不成。
可是他看見楚俏,一定會想起兩人相處的記憶。
肖穎娘再三相勸, 見改變不了他的心意,只好單獨前往。
楚俏聽到她想繼續和自己做朋友,當然情願。
肖穎娘面露猶豫:“上次我說了那些話,萬一楚公子不願意……”
楚俏替弟弟做了決定:“你放心,他肯定願意。他又不是小氣之人。”
見她言之鑿鑿,肖穎娘才放下心。
臨走之前,楚俏又送她一方親手繡的手帕。
肖穎娘這次問仔細了:“你不會是對我有情吧。”
她已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生怕自己又誤會了別人的意思。
楚俏連忙擺手。
“你放心,我絕不會對你有情意的。”
肖穎娘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還真擔心楚俏看上了她,楚俏這類白白淨淨,分外秀氣的長相還真不是她喜歡的。
出門時,肖穎娘一臉憂愁,回來時,卻滿臉笑意。
公孫弘在大門後的長廊站立。
他在等,等肖穎娘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他。
但肖穎娘只是打了個招呼,就要往房裡去。
公孫弘忍了又忍,終於沒忍住,喊住她:“穎娘,今日如何。”
“今日很好。”
兩人大眼瞪小眼。
肖穎娘覺得自己說的太簡潔了,應該再多說幾句,便道:“我沒碰到楚公子,但遇見了楚喬。他說他們都願意繼續和我往來。我真高興,雖然沒了一個心上人,但多了兩個朋友。”
公孫弘也為她高興。
不過,他更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輕咳一聲:“除了你的事情,楚喬她可還提起旁的人旁的事了嗎。”
肖穎娘仔細想了想,搖頭:“沒有。我們在一起說話,不談我難道還討論小舅舅你嗎。”
她本是隨口一句調侃,公孫弘卻突然沉了臉。
他轉身就走。
肖穎娘對身旁丫鬟抱怨:“小舅舅近來脾氣都這般古怪嗎。”
丫鬟回道:“舅老爺這幾日脾氣是不好,不知是為了什麼。”
楚俏和羅溪去了寺廟,求來許多符咒,當街售賣。
旁人賣二錢銀子,她賣一錢銀子,她又長得討喜,自然她的攤子更為紅火熱鬧。
為此卻引來了許多麻煩。
有人來她的攤前鬧。
楚俏正琢磨該怎麼辦時,徐聞峰領著一群人出現了。
鬧事的人是認得侯府世子爺的,忙道:“我不知她背後有世子爺撐腰,以後不敢了。”
徐聞峰深知殺雞儆猴的道理,縱然他還沒來得及掀攤子,還是將他送了官。
其餘想鬧事的人見狀,立刻歇了心思,對楚俏敬而遠之。
羅溪在一旁收拾東西,並不言語。
徐聞峰卻只和楚俏說話。
楚俏以為他們之間並無閒話可說,三兩句就打發了他。
等他走了,羅溪才抬起頭,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出神。
她意識到什麼,看向楚俏。
羅溪想了想,還是決定開誠佈公:“俏俏,我覺得徐郎……徐聞峰他或許喜歡你。”
楚俏一臉“你瘋了”的表情看向她。
羅溪有理有據:“你看,你我同在這裡,他卻只和你說話。我在府上見過他和許多人一起聊天,都是旁人找出話題來和他聊,從未有過他絞盡腦汁想怎麼聊天的時候。”
楚俏盯著她看,看得羅溪什麼失落的情緒都沒了,只剩下害怕:“你看我做什麼?”
“你不會是在侯府裡待傻了吧。徐聞峰身邊一個青梅,一個表妹,一個你還不夠,還要把我也拉扯進去。”
羅溪連忙解釋:“我不是徐聞峰身邊多了一個女子,就胡亂懷疑他們的。我是真的有證據……”
楚俏打斷她的話:“我不想聽。你在侯府過的夠悽慘了,我難道還要往火坑裡跳。無論他有沒有你說的意思,我都不會答應。如此,你就放心了吧,可以安心賣我們的一考就中符了吧。”
羅溪想說,徐聞峰任憑她被人欺負,是因為他不愛她,所以不在乎。但他對楚俏可能不一樣。
楚俏一臉抗拒,她也不好再說。
和楚俏猜想的一樣,賣符果然很掙錢。
楚勤科考在即,楚俏難得大方一次,買了許多飯菜,擺在桌上,為他提前慶祝。
楚勤直呼難得。
“五姐為自己都沒有這般鋪張浪費過吧,竟然為我破例,真是讓我惶恐。”
楚俏嗔了一聲:“五姐還是很疼你的,你要記得——”
楚勤為她補上後一句:“我會好好報答五姐的。”
他知道楚俏擺攤的事情,順嘴問起:“符都賣完了嗎?”
“賣完了,特別搶手。”
楚勤語氣莫名:“哦。”
他仰頭,喝下一杯酒。
隨即,他面前出現一枚明黃色符。
上面用硃砂寫著“一考即中”。
楚勤視線移動,落在楚俏笑盈盈的臉上。
她臉上的小窩又露出來了,眼睛也彎彎的:“第一枚求來的當然是留給我弟弟了。”
楚勤無奈一笑。
他知道五姐是故意捉弄他。
先騙他說賣光了,再拿出提前留好的符。
這是哄人的老把戲了。
不過,他很受用。
楚勤不說謙虛的話,他以為憑藉自己的本事,這次一定能得中。
他不會讓五姐這次的花銷白費的。
楚勤難得多喝了酒,躺在床上還在說含含糊糊的話。
羅溪回了房間。
楚俏趴在他面前,聽他喃喃:“五姐,你放心……不會浪費心意……”
楚俏想,她這不是突然大方了,而是有錢花在刀刃上。
喏,看她好不容易大方一次,把她弟弟感動的,恐怕這輩子都記得這頓飯吧。
科考這日,楚俏和羅溪一起送楚勤去考場。
鄒起元也來了。
他的爹孃、家裡人、僕人都來了,被包圍的裡三層外三層。
楚俏眼睜睜地看著,鄒家準備送進考場的有一馬車東西,負責查驗的官員原本一臉不耐,但得了鄒父的銀子,立刻變了臉色。
相比之下,楚勤這邊就顯得寒酸多了。
楚俏咬牙狠心,對楚勤道:“若你考中,我再請你……”
楚勤心知肚明,五姐說這話時心莫不是在滴血。
他攔住楚俏的話:“不必五姐破費,到時候我請五姐去京城最好的酒樓吃上一頓。”
楚俏當即眼眸彎彎:“那你一定要考中啊。”
鄒起元聽著爹孃親人的叮囑,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楚俏這邊。
他對爹孃道:“我和同窗說句話。”
鄒父也不攔他。
鄒起元到了楚俏身邊:“小楚,你放心,楚兄聰慧,一定能考中。”
他目光一轉,落在楚勤腰間的符上,問道:“這是從哪裡求的。”
楚勤回道:“是她幫我求的,應該是在附近的寺廟吧。”
鄒起元心裡一片酸澀。
他感覺自己很不對勁。
楚俏是楚兄的書童,為他著想,給他求符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就算沒有想著他,也是正常的。
他想扯出笑容來,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鄒父鄒母在一旁催促,鄒起元只好告辭。
臨走之前,他看了楚俏一眼,下定決心,等考試結束,他一定要和楚兄說,把楚俏要過來當他的書童。
鄒起元知道這很失禮。
覬覦同窗的書童什麼的,聽著就不妥。
但他難得遇見一個他喜歡的人,為此願意付出一切代價,也得把楚俏留在他的身邊。
鄒起元想好了,無論楚兄和楚俏提出什麼要求,只要楚俏能過來他的身邊,他都會點頭答應。
想到以後能和楚俏朝夕相伴,同桌吃飯,鄒起元就覺得無比快活。
鄒父見他這副樣子,還以為他是成竹在胸,頓時有了信心。
“我兒一定高中!”
科考這幾日,楚俏和羅溪在客棧等候。
乾等實在無聊,即使他們跑到了考場,也只能等候在外面,看不到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羅溪提議,趁著這段時間,可以給楚俏準備幾件新衣裳。
楚俏當即拒絕。
羅溪知道好友的脾氣,便笑道:“不必花你的銀子。侯府已經把銀子給我送來了,足夠我下輩子吃穿無憂。我自己用這些銀子也用不完,不如我們兩個一起用。我是這樣想的,你做書童,自然得每天穿男子衣服。等楚勤考完了,你也不必再當書童了,到時候立刻買新衣裳就會太過匆匆忙忙,也買不到妥帖的。不如趁現在買兩件,我們正好穿著新衣去接他回來。”
楚俏只知道徐聞峰把銀錢給羅溪送來了,卻不知道有多少。
不過看樣子,徐聞峰應該不是吝嗇的人。
楚俏改口答應。
兩人興沖沖地去買新衣。
公孫弘正在客棧附近來回地走動。
他看到楚俏走出來了。
楚俏和羅溪挽著手臂,一看就是知己好友的模樣。
得知真相後,公孫弘再看楚俏,覺得處處都是破綻。
哪有男子會笑的這般甜。
唉,他早就該發現的。
公孫弘停下腳步,等待楚俏發現他。
楚俏開口喊他,他就裝作無意間經過,再和她說話。
他可不是想念楚俏才過來看她的。
他只是覺得楚俏是外甥女的朋友,他以後免不得要相處,才主動破冰,要和她搭上話,再解開之前的誤會。
如此,外甥女領楚俏來家裡時,碰到他才不會氣氛尷尬嘛。
公孫弘做好了一切準備。
但他完全沒有料想到楚俏和羅溪說話說的太過入神,沒有注意到路旁還有一個他。
她竟然……徑直走過去了,一個眼神都沒留給他。
公孫弘僵在原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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