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遠了, 公孫弘才回過神來。
他放輕腳步,跟在她們身後。
公孫弘篤定她們一定是有要緊事做,才會忽略了他。
他行跟蹤之事, 也是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測。
公孫弘看著她們走進了一家成衣鋪子, 許久未出來。
他心裡最後一點幻想終於消失不見。
公孫弘不得不承認,在楚俏眼裡,他還比不上一件衣裳重要。
他心裡滿是鬱悶,卻又不肯轉身就走,而是留在了成衣鋪附近。
他要看看,楚俏忽略了他而選的衣裳究竟是什麼樣子。
羅溪精挑細選,給兩人各自選了兩套衣裳。
其中一套, 她讓楚俏當場換上。
是水紅襦裙,另送一副嫩綠色的髮帶, 穿戴之後格外靈動。
羅溪也換上了新衣, 和楚俏挽著手臂出了成衣鋪子。
今日天氣微涼, 公孫弘在外面站久了, 覺得身上有些寒氣。
正在他在思考, 自己為何要為了看一件衣裳, 而在此忍受寒冷時,楚俏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第一眼,他並沒有認出楚俏。
但他記得楚俏是和羅溪一起進去的。
出來時,羅溪另換了一身衣裳, 但他依稀還是能夠辨認出的。
理所應當的, 羅溪身旁的人就是楚俏。
意識到這一點後,公孫弘將眼睛睜到生平所能睜到的最大。
她換上女子衣裙後,竟是這樣一副樣子。
還……挺好看的。
也就……比他見過的所有女子都要好看罷了。
楚俏和來時一樣,從他身邊走過, 留下一陣香風就翩然離去了。
公孫弘又一次被徹底忽視,卻沒有覺得鬱悶,而是心亂如麻。
回到家,肖穎娘同他行禮問好,看清楚了他的神情後驚呼:“小舅舅,你這是怎麼了,好像魂都沒了的樣子。”
公孫弘拍拍自己的臉,詫異道:“我?魂都沒了?”
肖穎娘認真地頷首:“莫不是熟悉小舅舅,我還以為你是遇見了心儀之人,才這般神思不屬。不過小舅舅肯定沒有什麼心儀之人了……”
她的話在公孫弘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心儀之人?
是楚喬嗎?
不對,既然男子身份是假的,楚喬這個名字也可能是假的。
公孫弘眉頭緊皺。
他竟然在不知道對方叫什麼名字的情況下,就生出了愛慕。
這會不會太過荒謬了。
但他的糾結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公孫弘很快就說服了自己,更荒謬的事情他都做過了——認錯了人,還主動賣身給楚俏,給她當牛做馬。
那他喜歡上一個不知道真實名諱的人,就顯得沒那麼荒謬了。
他仔細回想自己見到楚俏時的感覺,再三確定了自己就是傾慕,才放下心來。
吃一塹長一智,經歷過上次錯認之事,他再不敢胡亂行事,非得把一切都弄清楚了,才能琢磨接下來要做什麼。
心儀楚俏這件事,他已經確定到不能再確定了。
畢竟發現楚俏是女子後,他沒有因為給對方打過洗澡水、洗過腳而分外羞恥,起了報復之心,反而鬆了一口氣,感慨還好她是女子。
但接下來要做什麼,他一時間卻手足無措了。
公孫文和公孫武已經成親多年,按理說公孫弘有男女之事上的疑惑,應該去求教他們。
公孫弘卻不打算問他們。
兩位兄長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妻子,根本沒有他這種感受。而且二位兄長年紀也太大了,即使給他想出了法子,恐怕也不好用。
思來想去,公孫弘去找了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外甥女。
聽到小舅舅有心儀之人後,肖穎娘握著茶杯的手都不穩了。
她目光灼灼:“是誰?”
誰有如此魅力,竟能讓小舅舅動心。
公孫弘不打算告訴她。
畢竟楚俏和外甥女交好,若是外甥女知道了,故意和楚俏商量著捉弄他,可就極其不妙了。
他淡淡道:“總會讓你見到的。”
肖穎娘實在好奇:“小舅舅,你就告訴我吧。實在不行,你就透露一點點,比如我是見過她還是從未見過?”
公孫弘以為這個可以說,便道:“見過。”
還不止一次。
肖穎孃的好奇心蠢蠢欲動。
她開始仔細回憶,自己曾經見到過的女子之中,有哪個可能是小舅舅所傾慕的人。
她完全想不出來。
肖穎娘試圖從公孫弘嘴裡套話,但他畢竟是上過戰場的人,守口如瓶,一個字也套不出來。
肖穎娘無法,只好歇了好奇心,給小舅舅出謀劃策。
“既然看中了人家,就不要猶豫,立刻請媒人上門去。”
公孫弘皺眉:“會不會太著急了。”
他剛確定了心意,緊接著就上門求娶,未免太過匆忙了。
肖穎娘言之鑿鑿:“姻緣這種事情,宜早不宜遲。萬一你晚出手了,好姑娘被人搶了去,可莫要再來找我想辦法。搶人妻子的辦法,我是不會幫著你想的。”
一句話驚得公孫弘眼前一片清明。
他額頭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心道:言之有理。
世事無常,他猶豫太久,恐怕會生出變故來,還是儘早去打聽楚俏的心意。
若是兩情相悅,公孫弘會盡快安排婚事的。
若楚俏沒看中他……不會,這不可能。
公孫弘以為沒有男子會比他更俊俏。
而且他可是威風凜凜的將軍,怎麼可能有女子會不喜歡他。
他信心滿滿,準備選定僕人去打聽楚俏的心意。
不過他轉念一想,楚俏既然男扮女裝,偽裝成書童,定然是為了楚勤。
若他冒冒失失地派人前去,豈不是提前戳破了楚俏的身份,萬一毀了她和楚勤的什麼計劃就不好了。
此事雖不能拖延,也不能過於著急。
依照公孫弘來看,等到放榜那日再提最為合適。
不過到那時最好楚勤是考中了。他無法想象若是楚勤沒考中,他怎麼提及此事。
難道他要說“楚勤如此沒用,連舉人都考不上,你還不如跟了我,起碼我已經功成名就,不需要你再等一年兩年”。
看起來楚俏和楚勤關係匪淺,他若開口說那番話,一定會被趕出門去。
公孫弘暗暗祈禱,楚勤一定要得中,那他的話才可以輕易地問出口。
不過,心意可以暫時不表,卻要有所暗示。
公孫弘邀了外甥女做軍師,為他挑選了各色女子衣裙和首飾,送到客棧去。
他在箱籠中放上一張字條,沒有寫自己的本名,而是寫上“阿弘”二字。
寫字時,公孫弘慶幸自己雖不愛讀書寫字,卻將自己的名諱寫的格外威猛霸氣。
楚俏看了這字條,定然會心旌搖曳。
府上幾個健壯勇猛的僕人,抬著一隻箱籠,浩浩蕩蕩地送去了客棧。
夥計見了,嚇得臉色慘白,忙去告訴楚俏:“你莫不是招惹了哪家權貴,特意派人前來恐嚇於你?”
羅溪也一臉擔憂。
楚俏想了又想,實在想不出這幾日她得罪了誰。
弟弟科考這幾天,她一直安分守己,連生意都沒敢做,怎麼會惹上禍事呢。
送箱籠的僕人還沒走,夥計引楚俏向外面看去。
——只見一群身高體健的男子立在客棧門外,神情肅然,儼然一副上門來找麻煩的模樣。
楚俏渾身一抖,想把箱籠退回去。
她走到為首的僕人面前,說道:“這東西,我能不收嗎。”
僕人想起公孫弘叮囑的話,聲如洪鐘:“不行。”
主子的心意,他們必須送到。
楚俏皺著一張臉,沒敢再拒絕。
僕人們見她收下,才轉身離開。
幾人從公孫弘口中知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位就是他們的主子夫人。
“我剛才表現的如何,可給夫人留下了好印象?”
“完全是按照主子平常所教的,威風凜凜,不茍言笑,夫人一定滿意。”
……
楚俏不敢去看箱籠裡放的是什麼東西。
她輕推羅溪:“你去看看。”
羅溪猛地搖頭:“俏俏,你都不敢,我就更不敢了。”
楚俏重提舊事:“你肯定敢。你連陌生男子都能領到家裡,怎麼不敢開箱籠。”
那群人看著凶神惡煞,箱籠裡不知放的是什麼,萬一是毒蛇,或者是沾了血的斷手……
為了不去開箱籠,羅溪也顧不得曾經和徐聞峰的情意了:“那時我鬼迷心竅,突然就膽子大了,如今想來還在後怕,萬一徐聞峰是壞人,一刀了結了我……俏俏,我長了教訓,再不做莽撞事了。所以,還是你去開吧。”
兩人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敢上前。
最終是楚俏深吸一口氣,覺得不能被自己的幻想嚇死。
她站在箱籠前,將其一把開啟。
她做好受到驚嚇的準備,看清楚了裡面的東西后,臉上有一瞬間的茫然。
只是衣裳首飾而已?
她抬手,讓羅溪走上前來。
羅溪戰戰兢兢地走了過去,定睛一看,喃喃道:“只是這些……會不會底下藏著手指什麼的。”
楚俏被她的話嚇到了,細細地翻找一遍,發現的確沒有其他東西了。
一張字條掉落在地上,羅溪撿了起來,念出了聲:“阿弘——”
楚俏一把奪了過來:“好啊,這個阿弘,先是不告而別,又故意找人來嚇唬我。我饒不了他!”
羅溪弱弱提醒:“他還送來了衣裳首飾呢。”
“哼,那是先給個甜棗,再來一棒槌。”
“俏俏,這句話不是這麼用的吧。”
另一邊,公孫弘聽著僕人們的稟告,還在洋洋自得。
他絲毫不知,楚俏不認為他是在送禮,而是故意嚇唬她。
至於那一箱籠的首飾衣裳,只是嚇唬人的道具而已。
箱籠裡放衣裳首飾,比放斷手斷腳要更具嘲諷之意。
當然,雖然是嘲諷她的工具,楚俏也盡數收下了,就當做是對她受到驚嚇的一點點補償。
楚勤考試結束這日,楚俏和羅溪早早去等候。
楚俏換上了新衣。
她發現雖然阿弘故意嚇唬她令人討厭,不過他送來的衣裳卻是一等一的好,便換上了其中一件。
至於那些首飾,也十分精緻漂亮,楚俏戴上了其中兩件。
儘管只是隨意打扮了一番,她在人群中已經是格外顯眼。
楚勤還未出來,鄒起元已經出來了。
他環顧一週。
鄒家人朝著他招手,他只道要和楚俏說上一句話。
他找來找去,都找不到楚俏的身影。
直到他聽見有人呼喚楚勤的名字。
“楚勤,這裡,在這裡!”
鄒起元心裡一喜。
楚兄在京城裡認識的人,除了他們這些同窗,就只有書童了。
喊名字的人一定是楚俏。
他看了過去,卻發現是一女子。
鄒起元略感失落,正要收回視線,卻發現對方和楚俏長得好生相似。
他走了過去:“你是哪個,如何喚得楚兄名諱?楚喬呢,為何沒見他。”
楚俏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楚喬是我哥哥,他身體不舒服,在客棧沒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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