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實情況卻是,這間原先的小辦公室比隔壁樓裡的心理諮詢室更像心理諮詢室。
第一個上門的人是袁凱。
他從拐角拖一把椅子反靠在唯一的桌前,神神叨叨:“你知道美術生集訓有分國美派和央美派嗎?”
這個話題,關於誰不言而喻。“任雨從沒和我說過這些。你是從哪兒知道的?”
“自己上網查的呀。”他說,“她沒想到,我要提前考慮到。”
宋雲帆當然坐在唯一身邊,抬頭問他:“你需要考慮什麼?”
他咂嘴,“你都知道提前問問唯一選什麼學校,我也不是傻子。她要是選央美,我就申請北京的自招,她要是選國美,我就申請江浙滬的自招。”
唯一撓撓下巴,“那你就去問問任雨,問她怎麼規劃不就行啦。”
他擺出一副無奈的臉,“我剛知道這種區別,她今天開始封閉集訓,沒有與我溝通的渠道。我還以為她和你聊過呢。”
唯一仔細回想兩人關於藝考的聊天,“什麼國美央美,我是沒聽說過,她也從沒和我提過這麼專業的東西。但是我知道任媽媽肯定是想要她考回北京。”她看向身邊人,“我和宋雲帆肯定也去北京。她要是不想回北京,去杭州,你真捨得?”
“你倆我有什麼捨不得的!”他起一身雞皮疙瘩。
宋雲帆在一邊解釋:“唯一的意思是,北京的高校多,什麼檔次的都有,你選擇多一點。浙江只有一所超級985,你要是奔著同一個城市去的,風險比較大。”
“而且你為什麼會覺得這麼多有利條件,任雨還不選北京?”宋雲帆問。
說到這回事,尤其是“有利條件”四個字,袁凱把“你說呢”三個字透過眼神送給他。
唯一直接掏出手機現場搜尋,對著手機總結道:“我這裡沒說藝考集訓要分派別。只是說國美比央美更看重基本功。你在哪兒看的分派別?”
袁凱不知道為什麼拿著大拇指頂某個空空如也的方向,“知乎。我給你發連結。”
唯一從百度到知乎看了一大圈,可她對任雨現階段的實力也不清楚,“12月的統考,她還沒考。你說的這兩所和清華北大在文化生心內的地位差不多,任雨能報到哪個還是未知數。寒假還要參加校考,除美院,還有很多高校的美術設計專業可以報。選擇太多啦。”
“任雨應該是12月初出關,那時候我在天津封閉集訓,宋雲帆在北京冬令營,你只能單獨找她聊。”唯一不無遺憾地說。
袁凱落寞地說:“你們怎麼年底都這麼忙?今年還不能一起跨年?”
“年後三月我們都呆學校複習,可不就是你飛來飛去的時候。”明年三月才開始各大高校的自招,只是鏡中作為老牌名校,有很多內推直接透過初篩的自招名額,在本學期結束前就要定下來,袁凱要申請的就是這些。
唯一補充:“齊老師說我下學期每週一、三各來露次面就行,任雨的文化課包在我身上。你們專心複習理科。”
她的文科成績在理科過於耀眼的襯托下暗淡得很,袁凱皺起眉頭,“政史地你行?”
“地理還行吧。我主要是幫她把數學英語拉上來,聽說這兩科有最低分要求。”
“多少?”宋雲帆問。
袁凱瞭解得多,“英語好像是75。”
“這...”
袁凱訕笑。
“任雨如果在這裡,一定會打你。”唯一笑眯眯地看笑話。
袁凱想的多,但再多事情也要等任雨從封閉訓練裡出來。
關心則亂,有這兩位好友在身邊侃天侃地減輕些壓力而已。
唯一看他神色恢復如常,“小七,收攤兒!”
袁凱站在原地,手還搭在椅背上,看著這倆人十分熟絡地蓋上書,收拾好自己的桌面,困惑道:“你倆去哪兒?”
“先去小賣部溜一圈,再去天文臺玩一玩。”宋雲帆說。
他張著口,震驚好幾秒,“不是,你倆,你倆現在也太猖狂。這可是週五自習時間,宋雲帆你不在教室就算了,直接把東西全搬到她的備考室來,你不怕王主任啊你!”他知道齊季是肯定不管的,因為他早就目睹過,純然當作沒看見。
“你現在在哪兒?”宋雲帆問。
“我,我來問題目的。我有物理題不會!”
“好巧,我也是。”他叩叩桌上《小題狂做》和《五三》封皮上的“物理”兩個大字。
唯一站在門口,宋雲帆邁步路過袁凱的身邊,十分嘚瑟:“你說我現在再不猖狂,哪還有機會?”
他毫不猶豫送給他一個大腳印,幸好今天穿的還是校服,拍一拍灰塵就掉了。
“給我帶兩支薄荷糖!還要炸雞腿!”
第二個人也是後來的常客,是石月玫。
她使用吸星大法試圖把唯一的數學功力全部吸走,物理的不給。因為唯一說了,這部分她一個月後還要接著用一回,暫時不出借。
“我不用,我開學還考了七十多分呢。”她這麼說。
唯一不好直說,“物理我記得是110分的卷子吧。”
“童話考了23。”她一句話讓唯一更震驚,“這麼難?”
石月玫點點頭,“你和宋雲帆都沒考,年級理綜最高只有262,你琢磨吧。”
唯一不想琢磨,對石月玫所說的讓她做一遍看看水平的建議也敬謝不敏。
備考室和一班的教室離得並不遠,石月玫往往是課間來。
每次的標準動作,整個人呈現成一面被風颳倒的旗幟橫在唯一的桌前。她需要眼疾手快地把水筆的筆帽都蓋起來,免得沾到她衣服上。
然後是標準的一聲嘆息,具體內容為:“快考吧,早死早超生。”
最後是開閘一般的八卦時間。
伴隨著高三各類考試的頻繁,童話的成績已經從偶爾的低迷變成大眾心裡她就是那個檔次的印象。如此,石月玫原先在各路師生心裡愛挑撥的大嘴巴也逐步演變成很有門路的大嘴巴。
唯一在開學的時候和她說過費雪的事情。她聽完只寫張字跡明顯的紙條擱在童話的抽屜裡,別的話沒再多說。
她在班裡仍舊保持沉默,只能到唯一身邊來大說特說。
其中提到許多她三年來從沒聽說過的名字,她都不太記得住。只有一樁事記得很清楚。
方贇在班裡說徐志就是童話用完就扔的筆芯,竟然無一人反駁。
她一邊震驚於方贇都能在班裡堂而皇之地說這些並不好聽一針見血的實話,一邊震驚於童話的性情大變,連這話入耳也不為自己辯駁兩三句,或者為徐志呢?
“果然,高三大家都瘋了。”
“是啊。”石月玫說,“一班現在就是個巨大的精神病院。誰沒有點焦慮抑鬱偏執。最可笑的是,學校還特意給我們做心理測試,全班都是異常的滿分呢。齊季還被王濤找,王濤和我們每個人,一對一談話。”
“王主任也不叫啦?也直呼其名?”唯一笑。
“那是。”她憤憤地,“高三了還天天跑操,我總有一天要倒在跑道上把他嚇死。現在男女同學關係也不管了,就管兩個,一個跑操出勤率,一個晚自習出勤率。搞得好像這樣高考就能考得好一樣。”
很多年以後,她們才懂王主任那時候的真實想法。並不是真的在乎出勤率,而是害怕高三壓力大,這些孩子不在眼皮子底下,跑到什麼天台上、內湖邊,就徹底玩完。
除了一班的,二班的池似月和鄭倩倩也來看過熱鬧。
鄭倩倩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她是來找宋雲帆的。“袁凱說他在你這兒。”
“不在。”唯一對她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他這回是真在辦公室做卷子。”學校對他的要求是衝擊700分,還為他量身定製高分方案。齊季作為班主任,當仁不讓先把人帶到辦公室監督著寫全是壓軸題的卷子。“有什麼事,急的話我幫你轉達。”
“沒什麼。就是想問問他冬令營報名沒。”
“你也報啦?”鄭倩倩是這一屆的銀牌,也能透過初篩,報名應該不成問題。
她和唯一在同一個現場,知道她選的是北大,二人之間因為集訓對彼此私事的瞭解程度遠勝他人。“我不去北大這個,我偏科,總分一般。所以求穩妥選的是上海的學校,基本上穩拿直降一本線,高考輕鬆點。我是來幫丁樂麒問的。”
丁樂麒,人如其名,十分幸運,正好卡在銀牌和參與即得的銅牌的分界線上。在難度陡然升高的這屆生物競賽裡,也算是省內的頭籌選手。
“宋雲帆拿到入營通知書沒?”
生物競賽的含金量一般,更何況是銀牌,唯一瞭然。“他前幾天就收到回執,十二月初去北京。丁樂麒是沒告訴你,還是沒收到?”
“沒告訴我。”
“那不正好。現在自招還沒開始報名,你給他推薦幾個上海的學校唄。”
“人家不願意呢。”鄭倩倩生著悶氣。
唯一更直白,“那你還理他,高三時間這麼寶貴,趕緊把他踢遠點。”
她撲哧一笑,“捨不得怎麼辦?”
“那讓池似月來踢,或者我來踢。”她躍躍欲試。
“月月哪裡有空,走不了自招跟高考決鬥呢。至於你,你還沒靠近,他就感受到拳風跑八百米遠了。”她擺弄著唯一筆袋上掛著的超大玩偶,小女兒情態。
唯一撇嘴,“我也沒當面蛐蛐過他什麼吧。”
“費雪跟他說的呀,說你和宋雲帆目中無人自成一派。”她說著說著突然停下來,“這話是不是不能說?”
唯一指著自己刻意瞪大的兩隻眼睛問,“在我眼裡看到什麼?”
“我的倒影?”
“錯!”唯一說,“是五個大字,恨鐵不成鋼!你動動腦子,進沒進冬令營沒告訴你,專挑這種事情告訴你。丁樂麒跟你說這事為了什麼,讓你更討厭費雪,對不對?”
“對。”她剛有點被蠱惑上道的意思,又自以為清醒過來,隨手拿起她一本競賽書遮住臉龐,“你別說了。我還是堅持八十分和一百分的比喻。”
唯一氣到無可奈何,“你趕緊回去準備自招筆試吧,也就五個月啦。”
她靦腆地說:“物理銀牌直接進面試,不用筆試。”
鄭倩倩是她繼宋雲帆後第二個束手無策的人,不,甚至現在她已經掌握宋雲帆的對策,鄭倩倩還是油鹽不進。
在備考室的學習效率實在太低,唯一從第二週開始在物理實驗室門口的課程時間之外偷偷轉移陣地,到實驗室去自習,順便動手做點實驗。
週四的一班體育課時間,宋雲帆到訪。
唯一的手上還在擺弄數字萬用表,只略略掃一眼,重新低下頭把實驗先做完。“等我五分鐘。”
她測量出具體資料,代入自己寫好的公式裡,算出非線性元件的引數,再和參考答案一一核對。做完這一切,她還很先知地開始收拾東西。宋雲帆當然不是來物理實驗室陪她做實驗的。
她把東西放回實驗室的收納架裡,轉身問他:“你左手一直在背後藏什麼呢?”
原來她看到了。宋雲帆舒展笑顏,反手掏出一束百合。“邀請陸同學去生物實驗室觀察顯微鏡下的百合胚珠。”
他把花塞到唯一懷中,“我答應過你的。”
她撥弄百合花瓣,害羞地說:“袁凱說的對,我們倆有點太猖狂了。”
“還有更猖狂的呢。”宋雲帆說,“把實驗室鑰匙借我。不然我們進不去。”
“我真服了你。”話雖如此,唯一也是猖狂的一員,還是把鑰匙借給他。
誰讓生物和物理實驗室是同一把鎖呢。
新鮮百合子房的切片很快捷,唯一在顯微鏡下觀察的時候,宋雲帆還在不厭其煩地用雙面刀片切片,並放入到她之前見過的溼盒裡。
“你?”
宋雲帆揚頭,“借你的百合切片,捨不得嗎?”
唯一站在他身邊,手撐在實驗桌上,“你其實是有鑰匙的吧。這個切片看起來像是你的使用費。”
簡單的切片勞動他不需要動腦子,自如地和唯一說:“我沒有。龍哥說你有鑰匙,說我多此一舉。作為懲罰,給生物組做下節課的切片。”
這段話重點太多,唯一隻抓住其中一個關鍵詞,“下節課?”
他看眼手錶,“更準確地說是二十五分鐘後。你知道的,實驗課都會提前來。”
“那你加快速度,我要走了。”她抱著這束百合,“我解釋不清這束花!”猖狂是猖狂,走面子工程也是要走。
“怕什麼。我在門衛大爺那兒就是說教學用的,一路抱進來也沒藏。”
唯一笑不出來,“你當誰都傻。誰會用這麼貴的重瓣百合做學生實驗材料!”
他手上的動作停滯好幾秒,然後加快速度,十分鐘內收工走人。
從實驗樓出去回教學樓的路上,宋雲帆抱著唯一的書,她的書包裡裝著這束百合,遮遮掩掩走過人群。
午休回到家,唯一把它放在白瓷的花瓶裡。
傍晚,秦婉之下班到家,嘖嘖稱奇:“這不是幾個月前唯一養死好幾回那個重瓣百合嗎?不死心,又開始養啦?”
唯一不用上晚自習,也在家中,隨聲附和。
秦婉之也愛花,不過不太瞭解,仔細觀摩好一會兒,還跑到唯一房間說:“你在哪兒買的百合,有一朵花心都沒啦,你也不認真挑挑。”
“噢。”她當然知道,強裝鎮定說:“直接讓店員幫我選的,沒注意。下次我自己挑。”
“人家看你小孩子坑你呢。”秦婉之說,“不過花確實漂亮,還是原來那家店嗎?媽下次去幫你買。”
“不不不。”她連聲拒絕讓秦婉之起了疑心,唯一急中生智,“十二月咱們不就搬回城東啦,那邊的花店你不更熟?沒必要千里迢迢來城西買花。”
“也對。”提到搬家這件事,秦婉之恨不得高歌一曲。
唯一的兩個月封閉集訓也等不了,她飛天津不到三天,選個黃道吉日,花園小區的家就被搬空了。
任雨從統考的考場裡走出來,迎接她的是鏡中一班的兩位好友。
“陸唯一呢?”她揚頭問宋雲帆。
袁凱說:“你可別刺激他了。陸唯一進的國集選拔全封閉,手機都不能用,已經杳無音訊大半個月啦,此人心神恍惚把唯一的物理作業交上去,當著全班面被白老師說一通。”
他學著物理老師的動作神態,點點虛空的扉頁上工整的“6V1”,眼睛頂過眼鏡片暗自瞪著他,“你看看你交的是誰的作業?”
宋雲帆無力地解釋:“我就是一時拿錯而已。她那時候無聊,往後寫不少,我翻開看見有寫過的痕跡就以為是我的。”
袁凱和任雨相視一笑,對這種藉口不放在眼裡。宋雲帆推搡袁凱,“他找你有正事。”
任雨出關之後沒幾天就要統考,袁凱也不想耽誤時間,沒提北京杭州這事兒。今天正好任小泉出差,給他個機會接考,這才帶著宋雲帆一起過來。
三人約在花園小區門口的飯店裡。
“搞得像兩堂會審一樣,是唯一”任雨問的話還沒說完,宋雲帆搶答,“跟她關係不大,主要是你。”
宋雲帆覺得他出現在這裡純屬誤導。
他轉身抱起椅背後的羽絨服,言簡意賅,“袁凱不知道你想考哪裡,又想跟著你走,年底要確定自招方向,他糾結得很。”
“我先走,我不適合在這裡。”
他拍拍袁凱,乾脆利落地回家。
任雨腦子還沒從考場裡走出來,一邊嚼著端上來的花生米,一邊慢慢悠悠地思考。“你有什麼想考的城市?”
他有,但是現在還不想說。“你要去哪兒?”
“反啦。你去哪兒?”
這回輪到袁凱撚起一顆花生米,在嘴巴里嚼來嚼去,邊嚼邊思考。
“我聽唯一說,學校要看這五個學期的總成績還有競賽課外活動表現評選自招推薦名額。你有選擇的餘地嗎?”
袁凱不接她的話,問她:“唯一什麼時候和你說的?她不是手機都不能用嗎?”
她把手機頁面遞過去給他看一眼,“郵箱,定時郵件。唯一比你們倆聰明太多。”她剛結束考試,手機開機,第一時間收到她的郵件,洋洋灑灑也有一兩千字,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當然也把袁凱的惴惴不安的形象描述個遍。所以她才會在見到兩人的時候第一時間問陸唯一在哪兒。
袁凱抖腿哼哼唧唧半天,最後說:“也不一定非要走學校的自招推薦,我有省一還是全校10%的學業成績,可以自己申請,只要不是北大清華這種,過初選的機率一樣很大。再不濟,裸分考唄。”
任雨的腦袋像節拍器擺動好久,只有三個字。“還挺帥。”
袁凱聽到這三個字,再也不憋作冷酷,露出潔白的牙齒大笑起來。“你考哪兒?快說嘛。”
“我媽想讓我考北京。”
“我問的是你想去哪兒?你管誰讓你去北京呢,宋雲帆和唯一都在北京,那又怎樣?”他混不吝的一面冒出來。
任雨的雙腳在桌下翹起來,歡樂地跟著腦袋一起打節拍,眼前這人真挺帥。唯一的郵件很巧妙地避開袁凱夢校和曾經提過的大學城市,但任雨對他的瞭解這三年來也不是虛的。“你想去北京對吧。就是怕大家都去,我原先不想去也得被逼著去,才像個蜜蜂一樣,在所有人周圍嗡嗡嗡的。”
她笑著,“這個節骨眼,我要是不選北京,我媽真是無處哭訴,淚灑長江。”
“不想去就不選啊。”袁凱強調。
任雨點著頭,一字一句,非常清晰,“我想去。我想去有你們的地方。我沒那麼優秀,國美央美的估計都考不上。北京教育資源豐富,我明年校考有得選呢。”她看著袁凱亮起的雙眸和揚起的嘴角,玩笑地加一句,“只是。”
“只是什麼?”
“你不會還要求同一個區吧。”
他煞有介事,“是可以查查。你統考校考成績出來,自招都還沒開始呢。”
“真要一個區啊?”任雨驚訝道,她只是開玩笑的。
袁凱現在無所畏懼,“那兩個人恨不得現在就比翼雙飛去北大,咱們倆一個區怎麼啦?”
任雨也卸下心防,輕鬆自在,“把他倆拽下來,先別飛。我還等著唯一給我補文化課。”
“吃飯吃飯。”他突然餓的不行,終於拆了一次性碗筷,敲著碗碟邊,“不吃沒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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