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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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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唯一回到鏡城的時候,鏡中正在期末考試,她直接回了城東的家。

宋雲帆送她的版畫被秦婉之當成藝術品堂而皇之地立在家裡的鬥櫃上,她趁著四下無人的夜晚偷偷摸摸又藏回自己房間。

隔天上班她沒看到,還在餐桌上問一圈。

唯一訥訥地舉手,“那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就是我們美術課作業而已。”

“媽媽覺得很好。你看你物理學得這麼好,家裡再擺個愛因斯坦,多有底蘊!”

真是難為她媽還能認出來那是愛因斯坦,唯一汗顏,“這和底蘊一點關係也沒有。而且這次選拔,我發現,我根本就是普通人。”

“怎麼?”秦婉之盛湯的動作放緩,“在國集裡見到太多天才,打擊自信心啦?”

唯一點頭,“為國出征暫且不用想。”雖然正式的結果還沒出來,但她可以肯定沒自己的分,她回回考試都是二十多名。

全封閉,又不能打電話訴苦排憂解難,只能對著各種字母抓狂。

秦婉之現在看到的她,已經是反覆淬鍊後的金剛不壞之身。

“這話在咱們家說說得了,走出去過分自謙是要被打的。”

“誰敢?!”陸賀年的聲音像彈簧一般陡然升起。

唯一苦笑。

由於城東城西離得太遠,哪怕是折中,每個人也要離家二十多公里,紛紛作罷。只用手機FaceTime見面聊天。

唯一再次親眼見到宋雲帆,是在老家。

宋家今年新喪,不宜串門,除夕夜也只能一家人關起門來自娛自樂。

唯一無事可做,早早地就被父母丟到老家,宋雲帆跟著父母回老家時候,她正好在村口的小超市裡買冰淇淋吃。

“唯一,好久不見。”林潔看到她很開心,摸摸她的小臉蛋。這丫頭,最近還吃胖不少。但她不能說,多傷害孩子呀。

她一隻手拎著冰淇淋袋子,一隻手在拉錢包拉鍊,突然被認出來,還有點窘迫。“叔叔阿姨好,小七好。”腦筋轉不動就是如此明顯。

他站在轎車後門處,笑得不加掩飾。

宋雲帆把東西搬回家,還沒收拾行李就自覺地走出家門,唯一也格外自覺地在原地等他。

她張開塑膠袋,“吃嗎?”

他選了一個,差點凍掉牙,也不知道唯一是怎麼一口不停,“幸好你沒進去,否則你這袋都得空。”

“凌霄姐在嗎?”

“你要給她送一支?”

“不是。”她最喜歡冬天吃冰淇淋,不僅比夏天刺激,還不用擔心融化的問題。“她也學的文科,我想問問十九中有沒有什麼教輔資料之類的,我也給任雨弄一套。”

宋雲帆搖搖頭,“不在。在市中心補習呢。文科資料我寒假前見到趙可人回鏡中宣傳學校,順手問她借的。”

趙可人就是當年他和唯一在校門口誤認為是小妹妹的高四復讀生。“她筆記都挺全面,也有一年大幅度提分的經驗,任雨夠用的。”

高校趁著寒假前在鏡中宣講是常態,“你去哪兒幹嘛?你不是已經拿到直降一本線的offer?”

他推著唯一,“陪袁凱去的,趙可人就在北京的985讀呢。走吧,送你回家。”

走出去幾步,她才想起來自證,“我現在認得路!”

路上不可避免地聊到國集選拔。

雖然兩個人在手機上已經聊過很多,可是遠沒有面對面來的作用大。宋雲帆只是輕輕一句,“倒在最後一步,很不甘心吧。”

唯一就立刻紅了眼眶。

他就知道是這樣,所以之前在手機上怎麼也不敢惹她,只一味地順著她說。

“省內就我一個在國集的,所以沒人告訴你們我在裡頭成笨蛋了?!”她的語氣很衝,還踩了他一腳。

宋雲帆站在原地,給她打。

她也終於找到缺口,“你知不知道里頭都是教什麼東西,你知不知道很變態頭天學第二天就要考,甚至現學現考。而我連看都看不懂!你知不知道里面不僅有比我厲害的,還有比我都要小兩三歲從小被新聞報道到大的地方神童!我在裡面就像坐牢一樣。”

“努力都是狗屁,天賦才是真的。”

她說完這一通,宋雲帆說:“不知道。首先我學生物,其次我沒進國集。”他費力搜刮腦子裡關於唯一當時安慰他的語句,“從小到大的教師資源、培養方案,都是表現的變數,別隻歸在自己身上。”

“我就是從沒輸過!”唯一擰著眉心,更多是對自己生氣。可以說從初一有競爭意識以來,唯一大大小小的考試都沒輸過,哪怕是物理競賽也一直是省內第一的水平。

大部分人會用“沉靜”來總結形容唯一,但宋雲帆會用“公主”這個詞。

驕傲、地位超然、不缺愛。

所以他更能感知到,在結果尚未公示前,唯一就舉手投降的嚴重性。

“你怕輸?”

她反問:“你不怕?”

“不怕啊。”宋雲帆坦蕩蕩,“不管是學習還是其他,我輸給你的不算少。”

唯一愣神的瞬間,無人處,宋雲帆摟她在懷裡,溫柔地拍拍後背,“輸了就再來。早晚你會聽懂的,甚至變成出題人。路還長,再走走看。”

冬天的擁抱總是那麼環繞,唯一被裹在命名為宋雲帆的空氣裡。

“不想走了,我生氣。”

“那我揹你。”

唯一把他推開,“少來噁心這套。”眼角的紅逐步蔓延到雙頰。

她在前頭走,宋雲帆在後頭追,“哪裡噁心?小時候我真背過你。”

“那都四歲的事情,我早就不記得啦。”唯一推開他貼過來的手臂。

他搶過唯一手裡的袋子,“你這話漏洞百出。況且我還有照片,等我回城裡拍給你看。”

“不用。”她驕矜地說,用下巴點點面前的陸家房子,“這裡頭就有。進來看吧。”

四歲小孩背四歲小孩這樣童趣的場景,是留兩張照片的。

宋家陸家各一張。

她的就在這棟房子裡。

翻開照片,回憶從呱呱墜地到幼兒園畢業的時光,她又一次,和宋雲帆一起意識到,命運早就標明核心人物。

高中的生活年與年之間,差異不大,以三年為一幀,對於教師和學生,都是迴圈。

高中三年六個學期,最後一個開學典禮,和第一個開學典禮一樣,都是陸唯一作為學生代表發言。

稿子規規矩矩,她只調皮一點,把校長慣用的夏季開學演講稿開頭讀一遍。

“紫薇花開,這是我在鏡中最熟悉的發言稿開頭之一。但很可惜今天不管是我還是校長都用不了這個開頭。但不至於嘆息,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下一個九月鏡中還會有紫薇盛放。而我們2015屆的各位,會在六月迎來我們的怒放。”

沒有入選國家隊大名單,唯一的第六學期就沒有主線任務。平常只做些文科的備考整理,和幫其他三人弄英語分場景詞彙積累這樣的小事。

每週兩次配合學校統一管理的露面,更像是給齊季和王濤做小助理,幫他們跑腿列印資料,得空還要去物理組幫忙傳授競賽實戰經驗。

一週上二休五,她都覺得累。

要不是還在學校,她都恨不得直接靠在宋雲帆身上。

兩人站在一處角落裡說著話。唯一正在吐槽齊季什麼事都讓她跑腿,還都攢到週一週三做,早知道就強硬點,直接一學期不來。

“齊季是壞。”宋雲帆最近被他逼的沒日沒夜要寫壓軸題,也煩得很,邊幫唯一伸手擦掉嘴角的美乃滋漬,邊深有同感地說。

“你倆!”

熟悉的聲音,他們四處看去,最後在宋雲帆的側面發現怒髮衝冠的王主任。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啊。”

被王主任一路帶到年級主任的辦公室的路上,袁凱不無嘲笑地說。

王主任的步速很快,後頭還跟著年級裡著名的兩位,大多數人一眼就看出癥結所在。

唯一的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容,宋雲帆問她,“笑什麼?”

“刺激啊。”她低聲說,宋雲帆也被逗笑。

上學期石月玫說王主任不管男女同學關係,想來下學期又開始管了。

年級主任沒有單獨的辦公室,和幾位同年級的老師共享。

還沒站定到他面前,唯一就預料到他的話。

最後也如她預想一般。

“你們倆什麼情況?一個保送生,一個聯考第一,肯定有學上。成績好為所欲為,這樣就可以不在乎學校規章制度不在乎學風是不是?不要以為這樣學校就管不了你們,我把你們倆學籍扣押,哪裡也去不了。在學校,作為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

齊季被熟悉的老師叫過來站在門口接人回班級,正撓著眉心不知道怎麼處理。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麼久,王主任非要小題大作。白老師剛好去班裡上課,路過看到這一幕,哼著笑一聲,“早告訴你。”他用食指敲敲太陽xue。

齊季無奈地說:“我能不知道他腦子整嗎?他這話一點威脅性都沒有。學籍又怎麼樣。現在是學校需要保送生,需要七百分的尖子。真要送走,校長第一個不同意。這要是一個,我都懶得管,兩個湊一塊,他還...”

他推著白老師,“不說了,進去接人。上你的課去吧。”

齊季調整好心態,進去也怒火中燒從兩個人的站姿到宋雲帆最近的學習態度批評個夠。

“齊老師,帶回去你還是要好好教育。”

“是。”他推走宋雲帆,唯一趕緊跟上,“寫檢查,兩千字檢查,以儆效尤!”

回到他自己的辦公室,只有他一個人,他又換了副嘴臉,“你們還有一百天高考,前幾天剛百日誓師過,宋雲帆你還作為年級第一代表宣誓,不懂嗎?王主任的神經時刻緊繃著,不比你們輕鬆!為什麼...”

“齊老師,我們不是故意的。”宋雲帆卡著時間接下他的話,齊季也不知道這話該怎麼說。

眼前的人不算成年人,但也不是小孩。正是尷尬的年紀,他無法直白地說出口。一切都要像青春期的感情一樣朦朦朧朧地才行。

“就是擦個嘴而已。”唯一說。

齊季還以為是多衝擊的場景。王主任,他真是無力。但在學生面前又不能這麼說。“你自己不能擦?”

“手上列印卷子全是油墨,擦不了。”這話聽起來很像是故意找茬,但確實是實話,誰知道就這麼陰差陽錯。他們難道希望王主任發現嗎?王主任根本不給解釋的機會,劈頭蓋臉就是各種大帽子,好像是積攢兩年的份額一次性發放。

齊季一口氣被她吊在嗓子眼,上下不得,大口大口地吞茶,對他倆擺手,“各回各位,檢查明天交。”

唯一挪動幾步,坐在齊季身後的小辦公桌上。

當天下午,石月玫藉機來齊季辦公室送東西勾住她的脖子,久旱逢甘霖,“我要多謝你倆,高三下還給我整個大新聞。”

“嘿嘿。”唯一假笑,停止寫檢查,“不客氣。你就告訴我這件事傳播範圍多廣吧。”

辦公室裡沒其他老師,石月玫無所顧忌哈哈大笑,“廣?你該問這件事現在有幾個版本同時在傳。不過你倆不是主角,現在歌頌的是王主任不以學習成績為導向,吹響反精英反優績主義的鏡中人人平等強權第一槍。”

唯一嘆氣,扶額。

這並不是王主任的第一槍,真要論起來第一槍該是對二班的。幾個星期前她給王主任送材料的時候就撞見過。

還是熟人。

蔡崇和丁樂麒。

王主任的臺詞總共就那點套路,唯一記得很深。“你們倆個長本事了!有自招傍身不擔心高考是吧,成績好為所欲為,竟然在班級裡打架!我告訴你們,學校把學籍扣押,你們哪兒也去不了。”

她料想王主任這話會說很多遍,只是沒想到後來這段話會換湯不換藥對她和宋雲帆說。

“你不知道在此之前,多少人包括我都以為王主任肯定不會批評你倆,誰知道他帶把槍直接把你倆突突了。”她對幻想的場景十分滿意,說著說著自己就笑起來。

她笑得越開心,臉上越紅潤,唯一臉色就越灰敗。

這件事沒有通報家長,也沒有念檢查的環節,寫完就結束。受到影響的,只有鏡中明明暗暗,尤其是高三,妄圖高考來臨前瘋狂一把的諸位男男女女。

因為宋雲帆二模成績依舊遙遙領先,達成七百分目標,齊季和王濤也不好再說什麼。

家長會環節,齊季也預設林潔和宋青山早就知情,懶得提這樁糊塗官司。

鏡中多年來的傳統是五月二十日畢業典禮,拍畢業照,五月二十一日辦成人禮,著私服。

五月二十日當天太陽很烈,一班眾人穿著黑色正裝拍照眼都快睜不開。拍完年級的劣弧大合照和班裡正式的畢業照後,各班的自由合照環節,齊季就十分體貼,讓大家把西服外套都脫掉,穿裡頭的白色襯衫拍。

石月玫走到唯一身邊,“我倆站一塊兒唄。”

她有點小小的驚訝,也不意外,欣然接受這個提議。

宋雲帆和袁凱站在她們身後,在勾肩搭背之餘,宋雲帆還在她頭頂上伸出一根食指長的小天線。

此人最近行跡非常可惡,包括但不限於動手動腳,和她頂嘴,還有周末約她去看展覽結果嘲笑她歷史文盲的事情,要不是看在快高考的份上,她早就動手了。

今天不是,今天主要是她太忙了。

作為不用參與高考的自由人,她受到老師們的空前歡迎,紛紛要求她幫忙拍各種合照。不僅給人拍,還要作為景點陪拍,這件事早在入選國集那周就已經做過了,只不過這次白老師的臉沒那麼激動地泛紅而已。

當晚,秦婉之在家裡大聲朗讀齊季發的超長公告。“你們齊老師這條資訊,三分之二都是在講你們女生明天不能穿什麼。”

“三分之一是男生?”陸賀年順口問。

秦婉之搖頭,“三分之一是在講明天女生能穿什麼。男生就一句話,西裝,沒有以校服替代亦可。”她指著手機螢幕裡逐字讀,而後和陸賀年相視一笑。“沒了呀,男孩子就是這麼敷衍。”

唯一不用高考,時間充裕,早就挑好明天成人禮的裙子,是件無袖嫩黃色緞面裙yhearts那條意義非凡的項鍊。

所以她不太在乎秦婉之讀的這些,只是問:“明早你倆誰來,誰送我?”

過去三個月,每週兩次的上學都是陸賀年安排公司的司機幫忙送她,因為一趟就要將近一個小時,來回再上班就要兩小時,夫妻倆實在沒空。

陸賀年扭著脖子看向正在刷牙的唯一,他是不能接受電動的東西進嘴的,很危險。眼不見為淨,又轉回來,“我們倆都去。你爸我開車。高中三年一次沒接送過,我於心難安。”

這有什麼好於心難安的?唯一不懂,趿著拖鞋回房間打遊戲。

成人禮的舉辦場地在室內的體育場,為了今天的活動把籃球框全拆了,蘇典從一進門就開始罵罵咧咧。

文科班離得近,來的更早一些。

任雨見到眾人,依舊點評,“宋雲帆這套還不錯,不像保安啦。”

唯一給她示意在一邊暗自凹造型的袁凱,“這位,也點評下。”

“不買房,也不賣房。”此話一出,袁凱立刻放棄造型和今天的人物設定,和任雨走到一邊吵吵。

這還是學生入場時間,老師們還陪著家長在外面觀賞學校精心製作的2015屆學生風采宣傳板。

唯一抓住機會,趁機攔住要走過去的石月玫,把相機遞給她。

她還一臉懵,沒弄清情況。

唯一的手已經挽上宋雲帆,他西裝裡的手臂繃緊,她都能摸到一條斜斜的肌肉線條。

這還有什麼不懂的。石月玫舉起相機,“你也太...”

“快拍!”唯一催促,“再不拍王主任又要來了。”

石月玫爽快地給兩人拍合照。

還沒見過宋雲帆這麼害羞小家子氣的時候,拘謹到四肢都很難控制。心裡這樣的想法剛冒出來,宋雲帆的神色一變,恭肅緊張,變換姿勢,轉而摟住唯一的肩膀。

在家長大部隊進籃球場之前,石月玫圓滿完成任務。

作為畢業生家長上臺演講的,不是陸家也不是宋家,而是向來對家長活動高舉雙手,不管是熱情還是投入度都百分之百的李一爸爸。

在他慷慨激昂地講到齊季對於學生的諄諄教導時,身後的宋雲帆點點她的後背。

唯一側頭,像在班級一樣,“什麼事?”

“我媽誇你今天特別漂亮。然後說要和你拍照,讓你給他們空點時間。”

唯一露出一個早有預料的表情,這才是她要提前拍兩人合照的理由。剛要開口說點什麼,手機裡傳來幾乎是同義詞轉換後的句子。“我媽也是。”

跨越成人門後就是自由合照環節,唯一沒想到現場能亂哄哄成這樣,好在任雨機靈,第一時間跑到一班這裡,把該拍的合照都拍完。

輪到家長的時間,已經是後半程。

秦婉之和林潔一直在看臺上注視著呢,推著兩家孩子,“你倆先站一塊兒,站看臺看半天你倆怎麼沒單獨合照呢。我們來拍。”

宋雲帆還託著唯一的相機,兩個人都不說真話。

相機很快被袁凱眼疾手快地借走,動動腦子都知道,但凡要是隨便翻翻就能看到幾十張前那幾十張雙人合照。

林潔舉起自家的相機給兩個孩子拍,四個家長忙地團團轉,各種搭配層出不窮。還有幾張是林潔和宋青山圍著陸唯一站中央的合照。

唯一哭笑不得。

正巧人都在城西,中午自然是一起吃飯。

兩個人落在家長後,宋雲帆指著她頸間的項y hearts那條?”

“這你也知道?”

“維修的時候偶然得知。”

他怎麼看起來還是很驕傲的樣子。唯一先不和他計較,“你知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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