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人不見蹤影,最大的可能就是被生擒活捉,或是……人已經死了。
可若是生擒或是被殺,人證物證俱在,假冒公主這麼大的把柄,怎麼會這些時日來毫無動靜?蕭梁沒有一個人向他討要真正的風琅玄。
直到後來,北燕滅國,葉靖延成為俘虜,被風臨宸酷刑折磨得不成人樣,才從小人得志的風臨宸那裡知道真相。
“神諭”一事自始至終都是風臨宸一手操控的,那時的他已經異變成了怪異之物,只不過尚在初期。雖然力量並不強盛,但弄出這種非人力可為的詭異怪事也足夠了。他以“神諭”汙衊風琅玄,並派人暗中在北燕民間大肆傳播那些捕風捉影之事,從各個角度向新婚的二人施壓,逼葉靖延鬆口放人。
風臨宸的計劃很成功,邪異之事是每一個君王都大為忌諱的,更何況是一個病入膏肓人之將死的君王。於是,被他嫁出去的風琅玄,順理成章地又被驅逐回來。
這個計劃,曾經承載了風臨宸無比美好的期望與未來。
風琅玄回來了,她依然是他最喜愛的“妹妹”,未曾被其他任何人染指,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妹妹”。即使嫁給過外人這件事,讓他極為不爽,但都沒有關係,只要她收了心,回到自己身邊就好。更何況,命帶邪煞、嫁人被退,這樣的遭遇,解決了一切後患,讓她再也沒有另嫁他人的可能。
她這一輩子就只能安安分分、老老實實地留在自己身邊了。
可是,唯一沒讓風臨宸料到的,是一向口碑良好,以正直廣為人知的靖安王,會做出偷樑換柱的舉動。這讓風臨宸提前做出的努力功虧一簣。
當他抱著萬分的期許,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在奪權最緊要的關頭,隱瞞行蹤前往邊疆親自迎接他親愛的妹妹,“風琅玄”卻選擇避而不見,而且氣息似乎也變了,以往最在意的那幾個丫頭侍女也沒帶在身邊。
但連風臨宸都不得不承認,葉靖延作為北燕皇子,身邊培養出來的暗衛是極為出色的。那人模仿出來的風琅玄,舉手投足之間身形相貌、言談舉止都足以以假亂真,讓他一開始都被矇騙了過去,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帶著一個冒牌貨在蕭梁境內趕了兩日路程。
那兩日風臨宸尚有耐心,願意聽從“風琅玄”的話,體諒“她”被退婚後悲愴的心情,暫時保持距離。畢竟,先前他們之間有了不少疏遠與隔閡,感情沒有曾經那般好了,也是正常。
可是風臨宸到底還是沒能忍住自己激動的心緒與情感,在第二日夜間,找上了假冒的風琅玄。
而後,他從對方的反應中覺察到了越發明顯的紕漏,澎湃心潮如同燒灼的烈火、接她回來的無盡喜悅,全部被這場瞞天過海的騙局硬生生澆滅冷卻。
那一瞬間,剛異變為怪異之物不久、還在努力保持自己人類形體的風臨宸,沒能控制好自身的情緒,第一次發了瘋。
倒黴可憐的暗衛,剛得知蕭梁的儲君對他的親妹妹竟然有如此汙穢不堪、忤逆倫常的想法,還未能實施脫身的方法,就被從未見過的恐怖事物輕易殺死。
而恰好那個夜晚,那個停留歇息的位置,是葉靖延那方與那幫買通的山匪們提前約定好的時間地點。
於是那天昏暗的夜色下,所有出現在那裡的人,全部慘遭毒手,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殆盡。
等風臨宸終於勉強清醒過來時,已經晚了。他本可以讓手下擒拿那個冒牌貨,或者俘虜那些山匪,只要有他們的口供,他就能以此為證據回去向葉靖延要人。但所有的活人和證據都被髮瘋的自己毀掉了。
而當時的葉靖延自然不知道這些,他仍然對手下的失蹤百思不得其解。
那時候,普通人能接觸到的修煉者,也不過是多了一點神神叨叨的能力罷了,偶爾驅驅邪祟捉捉鬼。根本沒有人能料到,有一種格外恐怖、超越認知的怪物,已經誕生並且逐漸壯大,會在不久的將來動盪天下、禍亂世間。
葉靖延苦惱的事情實在是太多,父皇病重、皇嗣之間明爭暗鬥、邊關大小諸國蠢蠢欲動、偷樑換柱的計劃突生變故……以及被囚禁的風琅玄與他意見不合。
風琅玄是個很奇怪的人,有時候格外平和,十分逆來順受,就比如輕易對他說出別離的話,對留在北燕沒有堅持過半分,就好像她原本就迫不及待想要逃離他的身畔一般。
有時又極為強硬,渾身是刺,就比如被他強行藏在地下暗室之後,憤怒無比的反應。
他們之間的關係,第一回出現了裂痕,短短數日就吵了許多次架,只要一見面就一定會因為這件事爭執。
“既然你總說喜歡我,為什麼不願意留在我身邊?”
“我做出的決定,對所有人不都是有利無害的嗎?如果不是為了你好,我何必如此忍氣吞聲?”
“為我好?我不需要你的施捨。我看你就只是想找藉口離開我而已。”
“葉靖延,你最近是累得失常了嗎?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我究竟是為了誰。難以置信,你居然會做出這種偏激的舉動。”
如果不是風琅玄現在身體不好,用不了武力和那些邪門的法術,她可能早就氣到對他動手了。
可是那時候的葉靖延確實一反常態,思緒好像不受控制地陷進低谷,以往面對千軍萬馬、詭計困境之時,都沒有過這般反覆無常的狀態。
他只是恐懼著離別,憤怒著她輕而易舉的放棄。分明面對著重重沉重的壓力,他還在堅持,想辦法轉圜,為了許諾的未來,為了能夠繼續牽住她的手……可她卻早已經放棄,做好了分開的準備。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年少時的拋棄,她也是如此單方面宣佈放棄,決絕地轉身離開。即使她再清楚不過,他就只有她這一個朋友,她還是選擇一言不發地斷絕所有的往來。
他們之間的感情總是如此脆弱嗎?無論是友誼還是愛意,許下再多的承諾,也無法讓她相信,經不得半分風雨?
而她又總是那麼受歡迎,總有那麼多翩翩公子、浪蝶狂蜂上趕著圍繞在她身邊,一有機會就大獻殷勤,渴望得到她哪怕只是垂眸一瞥、半分青睞。
如果他真的放她離開,回去蕭梁,恐怕還沒等他拿到皇位,擁有最高的話語權,她就已經再嫁他人了。
兜兜轉轉,費盡心思,還是要錯過嗎?
他當然不甘心。
但這些擔憂與不安,他永遠不可能對風琅玄說出口,他固執地維持著自己可笑的尊嚴,不願暴露內心脆弱不安,甚至帶著微妙自卑的情緒。
可是,這樣的沉默只會讓衝突加劇。
風琅玄似乎第一次意識到,她所嫁的這位皇子,其實遠沒有表面展現出的那般隨和有禮。
直到有一天,一件事情的發生打斷了他們的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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