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啟動
明炤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的雙眼緊緊盯著看不到的縫隙，就連呼吸都安靜得很，整個人將心全部放在了那裡。
這個反應有些奇怪，觀南一時疑惑不解。
縫隙現在已經被鍾離封印了，她並不覺得會有什麼問題，但明炤的反應……
所以到底和四十六仙有什麼關係？
“她們的力量，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很久很久後，明炤終於出聲了。
那道淡漠的聲音似乎不像是她發出來的，可能夠直接出現在腦袋裡的聲音，卻只有明炤所屬了。
這一剎那，觀南忽然明白她的意思了。
所以……縫隙裡壓制深淵的力量，竟然是四十六仙的嗎？
所以深淵已經存在了這麼久。從四十六仙還存在的那個年代，她們就已經在與這些黑暗的東西對抗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四十六仙需要壓制對抗深淵，那麼她們失去理智，被深淵侵染，幾乎是有可能的。
那是不是能夠證明，她們並不是主動殺害他人的？
這個結論浮現在腦袋裡後，觀南恍然發覺，連忙便要告訴明炤。
但在轉頭的那一瞬間，她忽感不對。
既然已經封印了縫隙，就應該不會再出現深淵了，那為什麼……
為什麼還是會被深淵侵入，失去理智呢？
她漏掉什麼了嗎？
在觀南苦想的時候，明炤也同樣想不通。
她坐在地上，毛茸茸的腳掌壓在滿是熟悉氣息的土地上，此時仍是動物模樣的她，眼珠中亮亮的，卻看不到任何情緒。
反而說，她更像是漠然。
因為在看到縫隙的第一眼，除了意識到其中氣息的特殊之外，明炤忽然想起了一段記憶。
那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甚至，還是在她未成仙，只是一隻普通白狐的時候。
她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無聊又煩的人類。
因為身受重傷，許多記憶都已經消失了，就連那個人類，明炤已經記不清她的模樣，但她說的話，明炤依然一字不落地記著。
她曾對自己說過，尋著好奇的那道氣息使用力量吧。到時候，一切疑問都會解開。
氣息……她怎麼會知道，自己會對某個氣息產生好奇？
可此刻，跪在這道縫隙前，感受著裡面那股令她渾身毛髮都微微炸開的熟悉氣息。
那股屬於四十六仙的氣息，明炤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那人說的氣息，一定是這個！
九條尾巴毫無徵兆地從身後炸開，火紅的毛髮在空氣中劃出灼熱的弧線，將明炤那小小的狐貍身體層層包裹。尾巴與尾巴之間沒有縫隙，就這麼恍然合攏，將裡面的生命完全吞沒。
然後，尾巴散開了。
那一瞬間的變故快到觀南的眼睛跟不上，無數火紅的光點從散開的尾巴間迸射出來，耀眼的火光中，一隻手從光中伸了出來。
那隻手撐在地上，五指微微陷入泥土中。
觀南看到她那雙火紅的瞳孔中散出火焰，巨大的力量從她手中不斷延伸到地下，淡淡的光甚至透出了地面。
她怎麼……怎麼變成人形了？
疑問還沒有發出，大地忽而晃動一下，原本平整的地面變得凹凸不起，觀南的雙腿一時間左高右低，整個人都跟著歪了過去，險些沒站穩。
“明炤！”
她大喊一聲，嗓音裡帶著焦急，可明炤卻置若罔聞。
在這裡變成人形是會被天道發現的，到時候一定會有雷罰……
不行，很危險！
來不及想太多了，觀南起身一躍，在晃動的土地上踉蹌了一步之後穩住身形，然後猛地撲了過去。她落在明炤身側，膝蓋磕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
但她顧不上自己，雙手徑直伸出去，死死抓住了抓住她滾燙的雙手。
灼燒的痛感瞬間來襲，觀南痛得嘴巴差點咬破。
可她並沒有鬆手，而是忍著眼淚，用出全力將明炤的雙手往上拽。
必須……
必須要制止她！！
可觀南怎麼可能與一介仙人的力氣相比，她的動作並沒有撼動那雙手的一分一毫，反而是明炤感受到她的存在，抬起頭皺了皺眉。
而那雙眼裡火焰依舊熾熱，不見停歇。
她還在……
明炤沒有順著抬起手，她默了默，考慮到自己的力量太過強大，難免會傷害到身旁的人，於是出手揮開了觀南。
那一瞬間，明炤的雙手離開了地面，而觀南，被甩得整個人趴在了地下。
地面，是滾燙的，是被燒得柔軟的。
凹凸不平的晃動突然消失了，世界好像安靜了下來，反而是劇烈的光從地面裡照射出來，圍繞在四肢趴地的觀南周身。
明炤愣在原地。
她跪在幾步之外，雙手已經從地面抬起了一些，指尖還懸在泥土上方，她那雙原本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就在這一瞬間熄滅了。
因為那股從地底湧出的白光
她的眼睛裡還映著那道白光，只是此刻微微張開的嘴唇，露出了明炤那副驚愕的表情。
然後，被光所包圍的觀南，在她的視線下消失了。
連同那耀眼的光芒一起。
禁地的樹已經沒有完好無損的地方了，甚至連那座堅固的塔都裂了好多裂縫，明炤顫抖地抓著自己的衣服，被突如其來的疼痛感帶回了思緒。
是頭在痛。
“觀……觀南？”她蹲在地上，雙手用力地抓著自己的膝蓋，小聲呼喚著。
可惜靜悄悄的，根本無人應答。
觀南不見了。
怎麼會？怎麼會這個樣子？
那個人……是在騙她嗎？
加劇的頭痛猛烈來襲，痛得明炤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此時的天空忽有黑雲飄過，遮蓋了夜晚唯一的光亮，空氣霎時變得凝滯沉悶。
一道雷光閃過。
原本蹲在地上的明炤還未睜眼，整個人就被那道雷光攜帶著衝到樹上，似乎是在抓著她，將明炤的身體拖拽了幾十米遠。
她的後背猛地撞擊在樹幹，劇烈的疼痛感從肩胛骨傳到四肢，隨即一陣猩甜從嗓子裡湧出，明炤沒忍住咳了出來。
一口鮮血幾乎噴在了何舫那張盛怒的臉上。
他不復平日的和藹可親，此刻一雙眼睛似乎被那口鮮血染紅，眼白滿是紅色的血絲。
“妖！”
這一個字從何舫的齒縫間擠出來時，帶著壓抑的殺氣，他咬牙切齒地掐著明炤的下頜，力氣大到幾乎要掐碎她的骨頭，“觀南被你弄到哪裡了！”
明炤想說，自己怎麼會害她呢？
她是真的不知道觀南去哪裡了啊……
嘴邊掛著血跡，明炤動了動嘴唇，被掐得發酸的下頜一動不動，只能說出幾個簡短的音節。
她的後背緊緊貼著粗糙的樹幹，碎裂的樹皮硌在脊柱上，帶來一陣陣細密的刺痛，痛得她說不出話來。
何舫沒有耐心等待她了，隨著她的沉默，他眼裡的仇恨越重，手上的力氣便更重，重到似乎準備單手便要捏碎明炤的骨頭。
“師父！”
遠處傳來何惘的聲音，何舫回過神來，停下了不斷加重的力氣，回過頭看向他。
就是那一瞬間。
明炤身後垂下的九條尾巴飛速向他揮去。
察覺到殺氣，何舫此刻的身體比腦袋還要快許多，立刻後退半步。
脫離的手指也正好讓她掙脫了桎梏，向後跳去。
鮮血順著明炤的胳膊流下，滴在了地上積成一灘，她勉強穩住身形，眼裡重新亮起火光。
被擺了一道，何舫眼裡閃過一絲狠辣，就連剛趕來的何惘和齊漱都感覺到了。
好可怕……齊漱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這就是妖修嗎？”何惘的腳步慢慢停下，看著那幾條尾巴，發出了一句疑問。
他接觸修煉時，妖修的存在早已被天道抹去，所以何惘並沒有見識過。
第一次見到妖修的齊漱當然也是一臉訝異。
何舫沒說話，而是拿出自己的雷電一般的劍，指著力量所剩無幾的明炤。
“你是火狐的徒弟？”
明炤面色凝重地盯著他，卻沒有回答。
她的記憶早就丟失了很多了，師父，朋友什麼的……明炤全部忘記了，就連火狐是誰，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四十六仙是無辜的。
天空的顏色越來越暗淡，深夜中，偶爾有雷電在雲層中忽隱忽現。
可面前的兩人，顯然比雷電的壓迫感更沉重。
齊漱看了看周圍，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擔憂，在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先和何惘說一聲：
“那傢伙……去哪了？”
何惘沉默了。
何惘張嘴了：“師父，先別打了，師妹不見了。”
何舫的雷劍沒有放下來。
劍尖仍指著明炤，藍白色的電光在他握劍的指節間跳躍著，發出細密的嗡鳴聲。
“狐妖，我再問你一次。”
何舫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比剛才安靜了許多，也更空曠。
“觀南到底去哪了！！”
何惘和齊漱連連看向他。
何舫將靈力灌進聲音裡，才會出現這些空曠的聲音，但這個方法並不會對人類有什麼影響。
反而，可以說是專門針對妖的。
此時在人形下的明炤，依然有著敏銳的聽力，灌以靈力的聲音像是針一樣，紮在她的耳朵裡，幾乎要超過感官的承受範圍。
這可惡的傢伙……
明炤呲著牙，露出兩顆犬齒，惡狠狠地看向他，“無知小兒，我已經說過了，我不知道！”
她只是想要找到那個氣息的位置，為什麼會突然出現白光，又為什麼會讓觀南不見，明炤真的不知道。
下一刻，何舫睜著眼睛，面無表情地閃到她面前，劍尖逼近明炤的眼睛。
“那你便死去吧。”
她怎麼可能再讓何舫得逞。
白色的尾巴立刻從明炤身後掠出，四面八方地圍繞在她周身，而原本毛絨絨的尾巴忽然變得堅不可摧，擋下了那把泛著雷光的劍，劍尖與尾巴接觸的位置爆出一團藍白色與白色交織的刺目光芒，電弧在毛髮間跳躍著。
明炤看著他意外的眼睛，冷哼了一聲，“你以為你不偷襲，能碰得到我嗎？”
何舫沉默不語，他只是又將自己的力量放出了更多，劍身跳躍的藍光陡然變亮，就連電流聲都明顯得讓遠處的兩人聽到。
可明炤依然能夠擋住。
果然，這妖怪絕對是四十六仙的徒弟。
除了那些人的徒弟，何舫想不到有什麼人能夠擋住他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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