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啟動
一陣劇烈的轟隆聲響起。
何惘手中的劍還在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他眼神閃過白色的雷光，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劍刃抵在那幾條尾巴上，火花四濺，卻只蹭出一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那幾條尾巴依然一動不動地擋著。
嘖，煩人……
心頭漸漸升起的燥鬱讓他突然向後退了半步，打算再嘗試偷襲一下。
可就在他剛退後的那瞬間，一直暗沉的天空終於飄下了第一滴雨水，冰冰涼涼的水珠落在了兩人頭頂，明炤意識到什麼，恍然抬頭。
然後，隨之而來的，是兩道落雷。
粗如水桶的雷柱筆直砸下，空氣被灼燒出一股焦糊味，連雨滴都在雷光中瞬間汽化。
它劈在了明炤身上，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整個人被耀眼的白光吞沒，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在雷柱中劇烈顫抖。
而剛巧退後半步的何舫躲過了那道雷光，但餘波仍舊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他在空中翻了兩圈，後背撞上一棵半焦的枯樹，樹生生被折斷。
但他還全然無損地站直了身子，抬起手不緊不慢地拂去肩上的碎木與灰塵後，又冷眼盯著那道落雷。
這是……雷罰？
“師父！”
何惘大聲喊了一句，喚回了他的思緒。
對面是妖修，天道降下雷罰是應該的，自己該是靠得太近，被誤傷的罷了。
何舫甩了甩劍，眼裡倒映的雷光終於滅了下來，可接了一道雷的明炤，居然只是半蹲在地，還有氣息。
不愧是四十六仙的弟子。
他抓著劍，準備親手瞭解那妖的性命。
強接這一道雷，明炤身後的尾巴已經軟綿綿地垂在地上了，但柔軟的毛髮卻繃緊，冒著淡淡的青煙，她單手撐著膝蓋，緩緩抬起頭來。
雨水順著她的下頜滴落，打溼了明炤散亂的長髮，一縷一縷貼在臉頰上，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穿過雨幕，怔怔盯著何舫。
“我知道了……”
她的嘴角，帶著無人理解的笑意。
這一句呢喃，在場的三人都聽清楚了，齊漱夾著符紙的手緩緩落下，他遲疑地看了看何惘，這才試探地出聲問道：“你知道觀南在哪裡？”
明炤並沒回答，她站起來，被雷劈出來的耳朵晃了晃，那張明豔的臉上，流下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想起來了。
師父的模樣，同門的模樣，以及那個女子的模樣……
一張張死去的臉，終於在幾百年後，重新壓在了明炤的胸口。
她垂下頭，笑聲越來越大，笑得彎下了腰，可流入嘴裡的水卻越來越鹹。
“觀南……她身在百年以前啊！”
何舫放下了劍。
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太多變化，但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先前如何也是說不知道，這下突然坦白，卻說得是令人聽不懂的話，像是瘋了一般。
另外兩人也是一臉茫然，尤其是齊漱。
“喂！”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兇，難得露出了冷漠以外的氣憤表情，“不知道的話也不用在這裡開玩笑吧！！”
“誰說我在開玩笑。”
明炤淡淡地看向他，眼瞳裡燃燒的火焰越來越亮，是她在努力調動自己力量的表現。
齊漱看不懂那個火焰的含義，但卻被她的目光噎住了。
可惜，何舫並不覺得她說得是真的，他冷哼一聲，抬手便準備直接了結她。
但何惘攔住了他。
只要是有一點希望，他都不會放過的，何惘透過雨幕，緊緊盯著她。
“你說她在百年以前？”他的眼裡沒有對妖的厭惡，目光即便再冷靜，聲音也透露出些許急切，“可有辦法帶她回來？”
雨水不間斷地從髮絲落下，明炤看著他，眼裡閃過空中忽現的白光。
“我不知道。”
即便想起了很多，想起了曾經觀南便陪著她，師父說過的封印，可明炤也沒有辦法將一個回到過去的人帶回來。
她甚至活不下來。
恢復的記憶，也只怕是天道看不下去，想讓她死前有一些慰藉吧。
天道會剝奪一切妖修的力量，甚至是生命……何惘當然知道這件事，他一時語噎，不知道該說什麼。
要求一個瀕死之人做什麼，何惘無法說出。
“你……”他糾結再三，卻還是不想放棄。
只是剛開口，明炤便打斷了他，雙眼直直盯著何舫，嘴唇微翹起，露出一邊犬齒。
“若是我能活下來，我一定會將她帶回來的。”
這是明炤必須要做的事情，她不能放著觀南不管，無論……無論幾百年前她有沒有認識觀南。
“同樣，我也會證明給你，給所有修士看，給這天看！”天邊傳來陣陣轟隆響聲，她指著即將落下的雷鳴，冷笑一聲，“我師父她們，是無辜的！”
轟鳴聲此起彼伏，無數道雷光霎時從雲層落下，衝破了昏暗的天際，天際之間一時只剩下慘白的光。
何舫猛地從她口中的話醒來，在相繼落下的雷光中穿梭，飛速來到兩人身旁，一手一個，將何惘和齊漱拽到了自己撐起的靈力屏障之內。
而明炤站著的位置早已被最兇猛的雷光劈下，持續不斷的光芒中，只能看到越來越矮的身影，她似乎是有些撐不住了，周身的火焰漸漸縮小。
身處屏障內的三人一臉凝重，尤其是何惘，垂下的雙手緊緊握成拳。
要是她死了，師妹豈不是永遠都回不來了？
這麼想著，他抬腳便要走出屏障。
“何惘！”
何舫一嗓子吼住了他。
“你來撐著！我去幫她！！”
漫天的雷雨中，何舫的眼中不再只有仇恨。
他即便再恨，恨那些該死的妖修殺人如麻，也沒辦法放棄唯一能找到觀南的機會。
她也是自己的孩子啊……
何惘只是愣了一瞬，便抬手準備接過屏障，齊漱在一旁也把自己所有的符紙拿出來，決定一聲幫忙。
但在何舫走出屏障前，一道身影更快地衝進了雷柱中。
那是……
何舫的瞳孔動了動。
那人帶著一身的雨水，幾乎是用身體撞進了那道雷柱裡。
雷光在他身上炸開，火花四濺，痛得他脊背弓起，但他沒有停，只是一步一步地向著雷柱中央那個越來越矮的身影靠近，用盡全力走了進去。
然後，他伸出手，穿過雷光的阻撓，抓住了明炤無法維持幻形的身體，將她放在了自己的懷中。
這一天……還是到來了。
沈杳之雙膝跪地，即便是全身因為雷電的灌入而痛麻，也沒有放開抱著明炤的雙臂。
他的淚水順著臉頰落下，還未滴在她身上便蒸發了。
“對不住，我來晚了。”
明炤迷糊地睜開眼。
微微擴散的瞳孔已經看不清面前的那張臉，但熟悉的懷抱溫度，還是讓她立刻認出了這是誰。
她用自己早已變回狐貍爪子的手推了推那副身體，“出去……”
不過是藉著她一半的妖靈成為修士，即便現在的他再如何厲害，可終究是一介人類，怎可以肉身扛下雷罰？
“不……我不出去。”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但還是用力穩穩地抱緊那隻小狐貍，常年紮起的頭髮散開，沈杳之卻毫不在意，只是無助地大喊道：“明炤，快回來！回到我的身體裡！！”
就像以前那樣，像以前一樣用這個方法躲過天道，只要能夠成功，就一定能活下來！！
可是，明炤不想躲了。
她觸碰到沈杳之胸口的爪墊瞬間，透過他的身體，拿到了放在他心臟中自己的力量。
即便妖靈早已與他相融，但力量，卻還是屬於明炤。
她一把將沈杳之推出去，最後望向他詫異的雙眼，看到他微微張的嘴，似乎是在喊她的名字。
明炤輕輕勾了勾唇角。
如果能活下去，她還會和他一起生活的。
畢竟，沒有任何人會比這個能夠聽懂動物說話的小子伺候得更好的了。
明炤回過頭去，抬手便將幾百年間自己的全部力量放出。
巨大的火焰一時甚至吞沒了雷光，將她頭頂那片天空燒成了一片火海，熱浪向四面八方席捲，連雨水都在半空中被蒸成了白霧。
可只是一瞬間，火焰便又被雷光壓制下來。
雷光外的何舫注意到這一點，原本以為沈杳之和那妖要必死無疑了，結果居然還能撐下去。
他立刻毫不猶豫地衝過去，一同放出了自己的靈力。
天際之間，沉悶的雷聲越發頻繁。
被推出的沈杳之在地上滾了幾圈，因為承受了太多的雷罰，早已暈了過去，被何惘帶回屏障內。
現在屏障外可依然有不停歇的雷罰，齊漱看到他貓身的雷擊傷，將自己的治癒符貼在沈杳之的身上，擔憂的眼神望向雷光內的兩人。
這天道……真的是為了正義才懲罰妖修嗎？
不知為何，齊漱腦子裡忽然浮現出這個想法。
但這也不怪他，實在是這無差別的攻擊無法讓齊漱與公平正義的天道聯想在一起。
甚至於連明炤不在的遠處也漸漸出現落雷，他雖然擔心師父，但以師父的水平來說，齊漱還是更擔心自己。
忽然，一道雷又劈下，正對齊漱面前。
他愣了愣，被強光一閃，眼前陷入短暫的黑暗。
等到這片黑暗過去後，齊漱完全不會說話了。
只見剛剛被雷劈下的地方，不見碎裂的石頭，只有一位黃色頭髮的男子，穿著奇怪的服飾，慢慢站起身來。
然後，那男子轉頭看向齊漱與同樣愣住了的何惘。
他笑了笑，抬手打了個招呼，聲音溫柔，“你們好，我叫空。”
“是帕……不對，應該說，是觀南的哥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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