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人啟動
在火狐說到天道之前，觀南一直在專心地陪小兔子玩耍。
兩隻小兔子似乎是剛出生不久，睜著黑漆漆的大眼睛，在草地上悠閒吃著植物，嘴巴一嚼一嚼，很可愛。
她低著頭，輕輕摸了摸那柔軟的皮毛。
片刻後，聽到鍾離那裡傳來一陣嗤笑聲，觀南以為發生什麼了，起身看去。
兩人仍然在原來的位置上，只是他向這邊傳來了寬慰的眼神。
觀南愣了愣，又乖乖蹲下。
有鍾離在的話，什麼都不用擔心的。
只是……她看著面前變成一隻的兔子，頭頂慢慢冒出一個問號。
兔子去哪了？
不遠處，一道顯眼的白色從茂盛的草地中劃過，觀南抬眼看去，以為是那隻小兔子跑開了。
但那道白色又很快消失不見。
觀南起了疑，站起來一看，卻發現剛剛那道白色根本不是兔子，而是一隻狐貍。
此刻，那隻狐貍正低低地匍匐在地面上，像是已經觀察了很久。還沒等觀南反應，它就蓄力躥到她腳邊，一口咬住了那隻沒來得及逃開的兔子脖頸。
觀南：……
獵物終於到手，觀察半天的小狐貍似乎終於注意到這裡還有個人存在。
見她一直盯著自己，它放下兔子屍體，張著一口血紅色的獠牙，惡狠狠地對她說道：“看什麼，這是我的食物！！再看就咬死你！！！”
順便還兇狠地哈氣，為自己護食。
熟悉的說話方式，熟悉的物種。
嘁……
觀南略微鄙夷地看了眼狐貍身上的紅色紋路。
就算是幼年體，明炤也依舊如此惡劣呢。
她本想出言教訓此狐貍一番，好為未來的自己爭口氣，卻恍然聽到了身後兩人討論到天道兩個字眼。
天道？這與她們回去有什麼關係。
觀南轉過頭去，便看到火狐嚴肅的面孔。
以及她口中的那句話。
“這與天道有什麼關係？”觀南沒有猶豫，走上前問道。
關於天道的事，師父只是提過一嘴，說它會懲罰觸犯規則的行為，這一條完全不符合觀南來到這裡的原因。
而且……回到過去這件事，怎麼看也不是懲罰吧。
“在此刻看來，是沒有關係，”說到這裡，火狐看著兩人，眼神充滿確定，“但我大概想明白了，後來的我要真設下了這能夠回到過去的法術，那麼，一定便是為了說出天道的事情。”
只是為了天道？
觀南不理解，作為一個保護人類的規則，需要有什麼特意說明的事情。
總不會是使用手冊吧。
鍾離不像她那樣有太多疑問，他負手而立，出聲直白問道：“既然如此，那有勞閣下替我們說明一番。”
總之是為了回去，先聽到什麼都能行。
火狐垂下眼睛，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晃動，沉思片刻，才終於開口：“故事的開始，是幾百年前，第一位妖仙出現了。”
苦修數年，火狐成為了世間的第一位妖仙，在它踏入仙境界的第一刻，終於看到了那位管理世間的規則之主——天道。
要說是看見，可能有些不太妥當，因為天道並沒有一個所謂的實體
它無處不在，是天，也是地。
“地……”
捕捉到這個字,觀南沒忍住,在心裡不禁發出一句疑問。
原來天道不只是天嗎
既然地上的一切都知曉,那為何,地上的深淵縫隙這個最該是被懲罰的存在,卻沒有天道受到任何的限制,反而在人間張狂了那麼久。
火狐沒有注意到她的思緒，只平靜地續道：“總之，這便是第一次見到天道大人時的場面。”
觀南迴過神，和鍾離一樣沒有插話。兩人沉默著，等它繼續講下去。
之後的事，便順理成章了。
火狐作為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天道使者，協助天道保護人世間的生靈，引導大家感受靈氣，一起守護這片土地。它教授人類與妖獸運用靈力，這也成了後來四十六位妖仙相繼出現的契機。
可這些並不是它的全部職責。
在完成這些的同時，火狐還承擔著一項更為隱蔽的任務——壓制縫隙。
“我想，帶你們來到這裡的力量，一定是我殘存在縫隙中的力量吧。”
縫隙一直由它親自壓制。無論在上面設下什麼樣的法術，在外界看來，都只能看作是它壓制縫隙的力量。
只有用這種最自然的方式，才能瞞過那時還尚有意識的天道。
觀南認同地點點頭，“是明炤開啟了你的法術。”
“原來如此……”它眼裡閃過一絲瞭然，隨後勾了勾唇角，“明炤與我同宗同源，皆為火靈性，恐怕我便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能設下帶你們回到過去的法術。”
否則，即便是有能力設下，也會因為沒有開啟的條件而失敗。
只是萬幸，它雖然死了，可唯一的徒弟還活著……
“那麼，火狐閣下將我們帶來這裡，到底所為何事？”聽了半天，鍾離似乎還是沒聽出它想說得重點到底是什麼。
火狐沉默了片刻，指向天空，一道看不清的屏障忽然出現，隔絕了什麼。
鍾離一下就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力量似乎恢復了許多。
“是縫隙。”它說。
縫隙怎麼了？
親自封印縫隙的兩人疑惑看向它。
火狐深吸了一口氣，才鼓起勇氣說道：“縫隙……並不止一處。”
觀南愣住了。
她的任務原來還沒結束嗎？
“那麼，結合閣下的話來看，”鍾離平靜地環抱雙臂，即便這個訊息他也不清楚，卻也在臉上看不出任何意外，“另外一道縫隙，便是天道所在之處。”
“沒錯。”
他們能聽出這一點，火狐很欣慰，但它面上的神情並沒有多好。
它站起來，走到接近草地的地方，看向模糊的天空。
“在你們的時代，魔物既然能夠現世，除了我等的封印減弱，便是因為天道已經完全壓制不住縫隙裡的魔物了。”
“可天道為何還能夠行動？”觀南脫口而出自己的疑惑。
它回過頭來，清澈的琥珀瞳盯著面前的人，“你所說的行動……是何意？”
因為……她在即將說出口時，恍然停下了自己的聲音。
原因讓觀南忽然有些難以啟齒。
即便火狐已經知道了未來自己會死掉，可守護人間，壓制縫隙的仙人若是聽到了自己被當作魔物出現的來源，那該有多麼傷心。
這樣的話，她要該如何說出口。
“懲罰。”在她還在後悔自己一時嘴快，鍾離替她及時接過了話頭，“會懲罰一些觸及規則的行為，但這些懲罰或許有些過於嚴厲。”
“那對於魔物呢？它還會懲罰嗎？”
火狐冷不丁地丟擲兩個問題。
這個問題明明很好回答，卻讓觀南與鍾離同時默然了。
鍾離不在那個世界，可也能透過她觀察到，這所謂的天道，像是失明一般，似乎從未對魔物出手。
也許是因為，現在的魔物還不構成需要天道來處理的局面嗎？
這當然也是觀南現下能夠得出的結論。
“這個結果，你們自己相信嗎？”聽到回答，它冷冷地笑了一聲。
一個掌管世間規則的主人，定下的第一規則便是保護蒼生，魔物完全違背此條，最是應該被懲罰的存在。
即便有後世的仙在，大多能夠處理，天道也不可能完全棄之不管。
火狐淡漠的表情出現一絲鬆動，它再次背過身去，身影似乎有些悲痛。
可這悲從何而來？
“天道……”觀南隱約感受到什麼，她有些不忍地問道：“天道它發生什麼了？”
“天愛眾生，是無上的規則之主。”
火狐呢喃了一句，它本是火焰一般透亮的眼睛，倒映出自己追隨的那片天空。
可那片天空，似乎已千瘡百孔。
那是它一生最明亮的時刻。
彼時的它，不過只是一個熱愛力量的狐妖，也是因為力量，火狐來到天穹之上，那是它第一次見識到高天的美麗，那位永遠愛著一切的天之主，是多麼的慈祥。
它教會火狐愛人的能力，與承擔職責，讓那隻狐貍不再只是一味追求力量。
即便那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它已不再擁有親眼看到天之主的許可權，可靠著唯一與主有關的封印縫隙的力量，火狐仍然為之不斷堅持。
但正因如此，它才有多清楚，天道正承受著無盡痛苦，而作為天之使者的它，也因為這份力量的限制，居然不能對他人說出口天道的存在。
可是，她們卻來了。
不再規則之內的存在，終於出現了。
“天道大人……早已被魔物所侵蝕。”說出了這句話，火狐不忍地閉上雙眼。
即便懷疑許久，直到確定的時候，它也還是不敢相信。
可又只有這個理由才能讓火狐接受，一心一意愛著蒼生的天道，怎麼可能會放任魔物傷害生靈。
不是因為它不愛了，而是因為它無能為力。
可對於火狐來說，已經想到過的這個訊息，對觀南卻是衝擊頗大。
如果天道真的出了問題，那麼縫隙的數量根本不是關鍵，畢竟封印可以重新加固，魔物可以逐個清剿。
可如果，維繫整個世界規則的存在正在崩塌……
不行，她不能讓這個結果發生。
這裡是熒與空想要守護的世界，也是觀南想要保護的世界，被深淵侵蝕的天道破碎，不就是讓這顆星球再次發生她們故鄉的慘案了嗎？
她絕對不能讓那些恐怖的事情發生。
“我會拯救天道大人的。”
觀南站出去，雙眼堅定地望著它。
鍾離不意外她的選擇。
可不知情的火狐卻很意外。
它回過頭，眼裡隱約露出欣賞，但也只是欣賞而已，畢竟它不覺得十幾歲的小孩能撼動什麼。
“你這孩子，倒是有些志氣。”
“火狐仙人，我並非是在開玩笑，”觀南將自己的手放在胸口，一切決心都在她鎮定的目光中，“我的朋友，家人，都在這世間。”
“無論如何，我都要守護好大家。”
火狐靜靜盯著她，余光中看到那位男子眼中欣慰的目光，內心一時有些波動。
它本以為，那邊的男子更像是負責主導一切的人，畢竟他看起來很強。
可如今這麼一看……這孩子，更像是路標，那種帶領他人前進的存在。
她永遠堅定，永遠無暇。
如果是這樣的她，拯救自己的主，拯救它為之付出的蒼生，或許也並不是不能做到了。
那麼，即便是死掉，火狐也放心了。
“多謝。”它輕輕一笑，冷漠的臉龐多了一絲溫柔，“我會送你們回去的。”
就當作，是替主的報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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