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人啟動
真的能夠回去了嗎？
觀南隱約露出一點喜悅的神情。
“不過，關於此事，我還有一點需要拜託這位先生幫忙。”
接下來，火狐並沒有先說出它的方法，而是直白地看向鍾離。
他看起來不意外這個請求。
鍾離微微點頭，拍了拍觀南的肩膀，示意她繼續去草地裡玩耍。
好神秘……
到底是什麼事，居然還需要揹著她說，觀南不服氣地撇了撇嘴巴，但也沒出聲反抗，還是乖乖走出堂廳。
火狐目送她出去後，才又開口道：“抱歉。”
它的話有些莫名其妙，但鍾離沒出聲。
“這件事太過沉重，如果可以……我還是不希望一個孩子會聽到。”
出於這個原因，它才想要把觀南推出去。
鍾離雙手背後，淡金色的雙眼瞭然盯著它，“是因為縫隙？”
沒錯。
即便還沒研究出回到過去的法術是如何產生的，但火狐還是很容易就想到該如何解開這個法術。
自縫隙而生，那麼開啟縫隙，也同樣能夠破解法術。
因此它的任務，便是開啟一直以來自己壓制的縫隙。
“我的力量會全部用在維持縫隙的開啟，所以，我想拜託閣下。”它眼裡不見恐懼，只是平淡地伸出了手，陳述自己的考慮，“能否借用閣下的力量，將縫隙、你我、那孩子，與外界徹底隔絕。”
“……”
強大如神明，似乎也還是會被一個請求難倒。
但卻不是因為這件事有多難辦到。
“我的確做得到。”片刻後，鍾離無奈搖搖頭，“可火狐閣下的性命，與我們回去得目的同樣重要。”
“無妨。”
它早就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命運，如今最重要的心事也已解決，火狐沒有留下任何的遺憾。
它知道的，後世的蒼生會好好的活著，自己唯一的徒弟也會好好活著。
足夠了，它接受這一切。
火狐完全是一副堅決的模樣，鍾離看得出，無論他如何勸說，這隻固執的妖仙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了。即便他心中再不願，出於立場，他都不能不同意。
畢竟，他們還肩負著回去封印其他縫隙的任務。
“我知道了。”他無奈嘆了口氣，算是應下這個請求。
聽到鍾離鬆口，火狐這才放心下來。
儘管自己會有性命危險，但至少不會波及他人。
“不過——”
它的心還沒完全放下來時，鍾離再次開口道：“我無法保證觀南會同意。”
火狐將觀南支開，確實是一件明智的選擇。現在兩人安排此事確實容易，結界外那個小姑娘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不知道。
但到了那個時候……鍾離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讓觀南不要做出什麼事情來。
她從來不是會乖乖看著他人赴死的性格。
提到這個孩子，火狐輕輕地笑了笑。
即便只是短短一上午，但它看得出來，她是一個好孩子，足夠善良，勇敢，連拯救天道這樣困難的事，也不畏懼。
可正應如此，火狐更要做出自己的選擇。
“不聽話，那便動手。”它單手叉著腰，初次見面時的那份孤傲再次顯現出來。
“我可是第一妖仙，總不能輸給一個孩子吧。”
無論什麼，武力，或是拯救主的決心與勇氣，火狐都不會輸的。
它一直都是那個，有自己驕傲的妖仙。
看到它的答案，鍾離平靜地勾了勾唇角，不再說什麼了。
即便是神明，也不該折損這樣的信念。
與此同時。
被趕走的觀南，正蹲在草地上充當蘑菇。
結界裡的兩人不知道在謀劃什麼，說話內容一概聽不到，即便這是為了防範現在的天道，可觀南此刻也被踢出他們的聊天頻道了。
好不爽……
她低著頭，拿手戳向正在睡大覺的明炤，試圖撒氣。
結果還沒戳到，一根堅硬的尾巴就拽住了她的手，隨後，明炤緩緩睜開眼來。
“宵小人類，竟敢對本仙動手！”
觀南：“你還沒成仙呢……”
大概是這句話觸到未成仙版的明炤了，她一下毛皮炸起，瞳孔紅得彷彿能滴血，已經隱隱有她長大後動用靈力的模樣了。
觀南尷尬地扣扣臉，“別……別生氣了，狐仙大人。”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分外小聲。
但還是把迫在眉睫的明炤立刻哄好了。
“哼！”她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眼底的猩紅漸漸褪去，語氣立刻就好了許多，“你這人類，還算有點眼色。”
明明尾巴都快翹起來了，卻還是要裝作一副高傲的模樣。
面對此傲嬌狐，與齊漱相處許久的觀南深知越說越錯，不說更錯的道理，這種時候就要安安靜靜地順著她點頭才行。
於是觀南開始用力地點頭。
可明炤不是齊漱，此方法對她無效。
她站起來，四隻毛茸茸的爪子撐在地上，一臉莫名其妙地盯著觀南：“你可真奇怪。”
“我咋了……”
觀南不太理解，她明明什麼都沒幹。
“尋常人類看到我就會跑，你居然什麼反映都沒有。”
不只是一直點頭奇怪，明炤覺得她做得很多行為都奇怪。
尤其是她會和自己說話。
明炤從未和師父以外的任何人類，或是妖說過話。
更不要說靠近她了。
“為什麼要跑？”觀南不解地坐在她身旁，眼底看起來真的很困惑。
這時候的明炤也只是一直可愛的小狐貍而已。
即便是未來喊殺的明炤都沒讓她產生不想接近的感覺，面對現在的明炤，她更不會想要逃跑了。
她這麼真誠地反問，倒是讓明炤一時啞口無言。
小狐貍重新坐在地下，九條靈活的尾巴垂在身後，不似之前那樣張揚，“因為……”
觀南耐心地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可明炤卻不知道該如何對面前的人說出那句話。
——她害怕師父以外的任何人。
那樣，一定會被看穿自己的弱小的。
所以明炤揚起頭，裝作倨傲的模樣，語氣裡滿是不屑，“我可是百年難遇的九尾，凡人與低等妖獸怎配得上同我說話？”
觀南：“啊……”
都準備好打聽故事了，為什麼突然要來這麼一句話煞風景。
她無奈地搓了搓臉，試圖擺出一些沒這麼無語的表情，不然讓明炤看到了又冒火。
可這次，小狐貍並沒有生氣。
雪白的毛皮上，紅色紋路忽隱忽現，像是會呼吸一般，明炤將自己的身體縮成一團，沉默了許久，才再次開口，只是聲音悶悶的，“我討厭人類，討厭妖獸。”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和一個陌生人說這些話，可明炤總覺得觀南並不會傷害自己。
她垂下眼睛，遮住自己的神情，“如果不是他們，我也不會吃那麼多苦，一心追求仙道。”
觀南愣了愣。
“要是我像師父一樣強大就好了……”明炤把自己團得更緊了一些，鼻子埋在尾巴里，聲音越來越輕，“這樣，即便作為珍貴的九尾狐，也不會被欺負了。”
“會的。”
她的聲音忽然想起，明炤抬眼望向她。
“未來，明炤會和火狐仙人一樣強大的。”觀南肯定地看著她。
她的話，觸動了明炤片刻。
可明炤很快反應過來一件事。
“你……為何會知道我的名字？”
明明她沒有說過。
難道是師父說出口的？
“因為我來自幾百年後。”
她還沒問，觀南就自己說出了原因。
明炤露出疑惑的神情。
可能說了她並不會相信，但觀南還是覺得自己要說出來，於是她笑了笑，“我還認識作為仙人的明炤。”
近乎瘋狂的話，讓明炤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明明該是懷疑的，但她眼底卻又滿是期待。
觀南笑著摸了摸她腦袋，“明炤很強的，已經沒有任何人類或是妖獸能夠欺負她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未來可當真不錯。
但即便是假的，明炤也會努力讓它變成真的。
她哼了一聲，重新回到睡覺的姿勢，卻是偷偷摸摸隱藏起自己幾乎要掉下的淚水。
“不過是個凡人，還是莫要講胡話了。”感動歸感動，可明炤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果然不信。
觀南無奈聳了聳肩，剛想反駁，卻聽到身後鍾離的聲音，回頭看去。
結界消失了，鍾離正看向她，火狐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雙臂環胸，看不出什麼表情。
既然結界消失，那應該是要走了。
觀南準備站起來。
但站到一半，她又蹲了回去。
她們能夠回來，是因為縫隙。
但最初的最初，讓這一切開始的是明炤。
是她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用自己的力量打開了那道縫隙。如果當初明炤沒有那樣做，她們根本不可能回到這個時間。
於是，她嚮明炤說道：“下次遇到一些熟悉的氣息，就用自己的力量開啟他們吧。”
這樣，她們才能夠再次回來，走進這個輪迴中。
然後重新認識。
明炤毫無反應，似乎充耳未聞。
但觀南並不生氣，揮了揮手，便向鍾離走去。
草地上，明炤蜷縮成的毛球依然紋絲不動。呼吸均勻，姿態安詳，看起來確實是一副已經睡熟了的樣子。
但在她身後，有一條尾巴正輕輕地晃動著。
再見。
她會等到未來見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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