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第一反應不是驚喜。
他直接把手機音量按到最低，給中介回了一條訊息。
「明天再看房，別跟1802提我。」
中介秒回。
「懂，客戶隱私，我嘴比保險櫃還嚴。」
陳奇看著那行字，輕輕嘖了一聲。
保險櫃？
這哥們差點把鏡頭懟到宋時微臉上。
可信度還不如王浩說自己只打一把遊戲。
租房這事暫時壓下，陳奇第二天一早去了圖書館。
他昨晚一節課賺了二十萬，不代表可以閉眼亂衝。
金融市場不是提款機，更多時候像絞肉機，誰膨脹誰被教育。
江大圖書館三樓有金融資料庫和外文期刊區，正好能查美元指數、黃金波動和風險管理資料。
陳奇刷卡進門，先在一樓公告欄前停了半秒。
上面貼著一張海報。
「江城高校金融交易挑戰賽。」
「初賽兩週後。」
「冠軍獎金十萬，附帶券商實習推薦名額。」
陳奇拿手機拍了張照。
「十萬獎金？」
旁邊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陳奇不用回頭，都能聽出來是誰。
許知夏抱著兩本書站在他身後，白色襯衫配淺色長裙，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乾淨得像剛從青春電影裡走出來。
她看了看海報，又看向陳奇。
「你也感興趣？」
陳奇收起手機：「看看，不一定參加。」
「我還以為你這種一開口就是雙邊市場的人，會直接報名。」
「許同學，課堂回答問題和比賽拿獎不是一個難度。」
許知夏笑了笑：「謙虛過頭就是凡爾賽。」
她抬手指向三樓。
「我也去查資料，拼個桌？」
圖書館門口來來往往的學生，目光瞬間聚過來。
許知夏在新生里名氣不小。
校花候選主動拼桌，這場面放在男生宿舍，能被王浩剪成年度勵志影片。
陳奇卻看了眼大廳。
「空桌挺多。」
許知夏眨了眨眼：「你又拒絕我？」
「不是拒絕，是合理分配公共資源。」陳奇一本正經，「兩個人佔一張桌，利用率低。」
「我不佔地方。」
「你佔注意力。」
許知夏一愣，隨後笑出了聲。
「陳奇，你說話怎麼老繞彎子？」
陳奇指了指四周：「你站我旁邊超過三分鐘，已經有八個人往這邊看。
我要跟你拼桌，王浩今晚能在寢室給我辦喜宴。」
不遠處兩個男生聽得表情扭曲。
那眼神像在說：哥們，喜宴你都不要？
許知夏把書抱緊了些。
「那我坐你隔壁桌，可以吧？」
「圖書館又不是我家開的。」陳奇抬腳往樓梯走，「你隨意。」
許知夏跟上兩步，忽然道：「下午金融社有宣講，陸承言學長會來。
他去年拿過全國大學生金融建模賽一等獎，你要不要去聽聽？」
「沒時間。」
「你都沒問幾點。」
「我全天沒時間。」
許知夏腳步一頓。
「你這個人，真難約。」
陳奇回頭看她：「許同學，你條件挺好，別在我這兒浪費精力。」
這話說得直。
許知夏臉上的笑淡了半秒，又很快恢復。
「你怕我追你？」
「我怕王浩羨慕到半夜坐起來扇自己。」
許知夏沒繃住，低頭笑了。
「行，那我下次換個不讓你室友發瘋的方式。」
陳奇揮了揮手，進了三樓資料區。
三樓比一樓安靜。
陽光透過落地窗鋪在長桌上，鍵盤聲、翻書聲壓得低低的。
陳奇拿了幾本書。
《期權、期貨及其他衍生品》。
《行為金融學》。
《外匯市場微觀結構》。
他剛在靠窗位置坐下，手機震了一下。
王浩發來訊息。
「奇哥！有人說許知夏在圖書館找你拼桌！你是不是又拒了？」
陳奇回：「你訊息怎麼比校園廣播還快？」
王浩：「我在男生群有眼線！你真拒了？」
陳奇：「嗯。」
王浩：「義父，你把機會讓給我行不行？我願意替你承受這份甜蜜的折磨！」
陳奇：「她問你金融社宣講去不去。」
王浩：「那算了，我對金融過敏。」
陳奇按滅手機，翻開書。
一上午過去得快。
他把幾組關鍵資料記進本子，又去書架深處找一本英文論文集。
三樓西側書架少有人來，燈光比外面暗一點。
陳奇剛繞過一排書架，就聽見「啪」的一聲。
一本書掉在地上。
緊接著，是一道壓得極低的呼吸聲。
陳奇抬眼。
書架盡頭，宋時微一手扶著架子，臉色白得不對。
她今天穿淺灰色西裝，頭髮挽著，鼻樑上架著細框眼鏡，手裡還抓著幾頁列印資料。
冷是冷。
可此刻那點冷意被眩暈衝散，整個人搖搖欲墜。
「宋老師？」
宋時微抬頭，眼神有點散。
「陳奇……你怎麼在這兒？」
話音剛落，她腳下一軟，身體朝旁邊倒去。
陳奇幾乎是衝過去的。
他一隻手攬住她肩背，另一隻手扣住她手臂，把人穩穩接進懷裡。
宋時微撞到他胸口，手指下意識抓住他的衣服。
她想站直，力氣卻不夠。
「放開……我沒事。」
陳奇低頭看她：「您管這叫沒事？」
「低血糖而已。」
「而已？」陳奇氣笑了，「地板都快跟您貼臉了，您還挺客氣。」
宋時微咬了咬唇：「別聲張。」
「早飯吃了嗎？」
她沉默。
「午飯呢？」
「咖啡。」
陳奇看著她：「宋老師，咖啡算飯的話，王浩的奶茶都能算養生湯。」
宋時微想瞪他，可眼前又黑了一下。
陳奇直接把她扶到書架邊的矮凳上坐下，單膝蹲下，從包裡翻出一顆葡萄糖軟糖。
這是他晨跑後常備的東西，給自己也給室友。
他撕開包裝，遞到她唇邊。
「吃。」
宋時微別開臉：「我緩一下就好。」
「現在不是課堂提問，沒給您拒絕選項。」
「陳奇。」
「到。」
陳奇把糖又往前送了送，「您自己吃，還是我叫圖書館老師過來，圍觀江大冰山教授低血糖還嘴硬？」
宋時微耳根燒了起來。
她抬手要拿，手指卻沒什麼力氣。
陳奇乾脆把糖送到她嘴邊。
「張嘴。」
「你……」
「宋老師，命比面子重要。」
宋時微僵了兩秒，還是低頭含住了糖。
甜味在舌尖化開。
她靠在書架邊，呼吸慢慢平下來。
可臉色依舊不太好，額角還冒著冷汗。
陳奇把她掉在地上的書和資料撿起來，塞進自己包裡。
宋時微立刻皺眉：「你拿我資料做什麼？」
「送您去校醫室。」
「不去。」她撐著凳子要站，「下午還有課。」
陳奇伸手按住她肩膀。
動作不重，卻把她按回凳子上。
「課可以調。
您要是在圖書館暈倒，明天全院老師開會主題就不是教學，是宋教授如何把自己熬成反面教材。」
宋時微抬頭瞪他：「你少嚇我。」
「您現在站起來走兩步都費勁，我還需要嚇？」
宋時微被堵得說不出話。
陳奇看了眼書架外面。
這地方偏，沒人注意。
他彎腰，直接把宋時微打橫抱了起來。
宋時微身體一僵，手指猛地攥住他肩膀。
「陳奇！放我下來！」
「等您能自己走直線再說。」
「這裡是圖書館。」
「所以我走側門。」
「你——」
「別亂動。」陳奇低聲道，「再晃，我倆一起摔。
到時候標題更刺激：江大教授與學生圖書館雙雙撲街。」
宋時微氣得想咬人。
可她靠在陳奇懷裡，能聽見他平穩的心跳，也能感覺到他手臂撐得穩，沒有半點亂來的意思。
他繞過書架，走側邊樓梯。
二樓拐角，許知夏剛拿著資料出來，正好看見陳奇抱著一個穿灰西裝的女人快步離開。
她腳步停住。
「陳奇？」
距離有點遠，她沒看清懷裡的人，只看見那女人的手搭在陳奇肩上，整個人靠得近。
許知夏眉頭輕輕皺起。
陳奇沒聽見。
他一路把宋時微送到校醫室。
女校醫姓梁，四十來歲，看到宋時微這副樣子，臉當場拉下來。
「宋老師，又沒吃早飯？」
宋時微坐在病床上，氣勢瞬間少了半截。
「梁醫生，我……」
「你別解釋。」梁醫生拿血糖儀，「上次體檢我怎麼跟你說的？
早餐不是選修課，不能想逃就逃。」
陳奇站在旁邊接話：「她午飯也逃了，喝了咖啡。」
梁醫生看向宋時微：「可以啊，直接挑戰人體極限？」
宋時微：「……」
陳奇差點笑出聲。
宋時微冷冷掃他一眼：「你出去。」
梁醫生把血糖儀放下：「出去什麼？
讓他去買熱粥，你這會兒需要吃點東西。」
陳奇立刻道：「要甜粥還是鹹粥？」
宋時微低聲：「不用麻煩。」
「您今天說『不用』的次數，已經失去參考價值。」
陳奇拿起手機，「小米南瓜粥，雞蛋，紅糖水，香蕉，再買一盒葡萄糖片。」
梁醫生點頭：「這孩子會照顧人。」
宋時微臉紅了一點：「他是學生。」
「學生怎麼了？」梁醫生低頭寫記錄，「比你這個老師會吃飯。」
陳奇拎著手機就往外跑。
十分鐘不到，他提著一大袋東西回來。
熱粥還冒著氣，紅糖水溫度剛好，雞蛋剝好了殼，葡萄糖片也拆了盒。
宋時微半靠在病床上，看著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好。
「先喝兩口粥。」陳奇把勺子遞過去。
宋時微接過勺子，手卻還有點發軟，舀了兩次都沒舀穩。
陳奇看不下去，拿過碗。
「我來。」
「不用。」
「宋老師。」
「……」
宋時微閉了閉眼，像是認命。
陳奇舀起半勺粥，吹了吹，送到她面前。
「燙，慢點。」
梁醫生在旁邊看得直樂：「我出去拿個表，你們慢慢吃。」
宋時微臉上的溫度蹭一下上來。
「梁醫生！」
梁醫生已經出門了。
校醫室安靜下來。
宋時微低頭喝粥，長睫垂著，沒了講臺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勁兒。
她吃得慢，陳奇也不催，就站在床邊替她把紅糖水擰開。
「你怎麼隨身帶糖？」宋時微忽然問。
「晨跑用。」陳奇把葡萄糖片放到她包裡，「以後您包裡也放一盒。」
「誰讓你放我包裡的？」
「低血糖患者臨時監護人。」
宋時微抬眼：「你還挺會給自己安排身份。」
陳奇笑了：「要不叫救命恩人？這個聽著更貴。」
宋時微被他氣得沒話說。
可她捧著熱粥，心口那塊常年凍著的地方，像被什麼輕輕敲開了口子。
梁醫生回來後又叮囑了幾句。
「今天別上課了，回去休息。最好有人送，別一個人逞強。」
宋時微下意識看向陳奇。
陳奇也看她。
兩人對視幾秒，宋時微先移開眼。
「陳奇。」
「到。」
「你下午有課嗎？」
「沒有。」
她聲音低了些。
「送我回去。」
陳奇挑眉：「回哪兒？」
宋時微握著粥碗的手緊了緊。
「瀾庭公館。」
陳奇頓了頓。
「幾棟？」
宋時微抬眸看他：「三棟。」
空氣安靜半秒。
陳奇忽然笑了。
「巧了。」
宋時微心裡一跳：「什麼巧？」
陳奇拎起她的包，語氣輕飄飄的。
「我昨天約看的那套房，三棟1801。」
宋時微臉上的血色剛恢復一點，又被這句話砸得差點重新低血糖。
她盯著陳奇，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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