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的指尖停在宋時微發側，輕輕一拈。
一點粉筆灰被他捏了下來。
宋時微僵在原地，臉上的冷意差點沒掛住。
陳奇把指尖那點白灰給她看。
「宋老師，您想什麼呢？我只是幫您處理教學痕跡。」
宋時微盯著他，耳根紅得快壓不住。
「誰讓你靠這麼近？」
「樓道空，沒擋路。」
「陳奇。」
「到。」
「以後上課，少跟許知夏傳紙條。」
陳奇看著她：「我拒了早餐，也沒加微信，紙條也沒回。
宋老師，您還要我怎麼避嫌？」
宋時微一噎。
她別開眼，聲音冷下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奇點頭：「那就是純粹課堂紀律。」
「對。」
「行。」陳奇把書抱好，「那下次您想維護課堂紀律，別用博弈論砸我。
王浩差點以為我今天就要轉專業去法學院自辯了。」
宋時微沒忍住，眼裡閃過點笑意。
很快，她又把臉板回去。
「回去。」
「宋老師再見。」
陳奇轉身下樓。
宋時微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低頭看了眼手裡被揉皺的紙條。
上面那句「補個聯絡方式」，怎麼看怎麼礙眼。
她把紙條揉成團，丟進垃圾桶。
動作乾淨利落。
第二天上午，408寢室。
王浩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得像快斷氣。
「奇哥，救命。」
陳奇剛洗漱回來：「又怎麼了？」
周野從上鋪探出頭，眼底兩圈黑得像被人打了。
「昨晚王浩非拉我排位，說贏一把就睡。」
李承安坐在書桌前，慢悠悠接話：「他們從十一點贏到三點半，期間輸了九把。」
王浩翻身坐起來，雙手合十。
「下午公選課，幫我答個到。老師只掃簽到碼，坐滿半小時就行。」
周野也舉手：「加我一個。」
陳奇看著兩人：「你們大學才開始兩天，就已經學會把身體交給床，把靈魂交給兄弟了？」
王浩一臉悲壯：「奇哥，一週早餐。」
周野：「我加一週夜宵。」
陳奇伸手：「手機。」
王浩立刻把手機奉上：「義父！」
周野也把手機遞過來。
李承安抬頭：「順便幫我佔個座，我真去。」
陳奇看他一眼：「你不逃課？」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我只是想坐得離他們遠一點，避免智力汙染。」
王浩：「老李，你說話真損。」
下午公選課是大教室。
老師果然只讓掃簽到碼。
陳奇把三部手機往桌上一排，掃碼，定位，拍教材封面。
動作順得像流水線。
李承安坐在旁邊，看著他開啟膝上型電腦。
「你來上公選課，還帶電腦？」
「順手辦點事。」
陳奇點開一個海外帳戶頁面，又開啟自己寫的盤口提醒程序。
螢幕上，一半是倫敦金走勢，一半是美元指數和幾條英文快訊。
他高中時靠競賽獎金和暑假接活，攢了三萬多。
錢不算多。
可在高槓杆市場裡，三萬塊能撬動的東西，夠嚇人。
當然，虧起來也能嚇死人。
陳奇看著盤口跳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行指令。
李承安掃了一眼，眉頭微微挑起。
「你做外盤？」
「試試水。」
「風險不小。」
「所以我盯著。」
陳奇沒抬頭。
價格跌破關鍵位那一刻，他直接進場。
五分鐘後，行情反抽。
他平了一半倉位。
帳戶權益跳了一截。
李承安看著螢幕，沉默兩秒。
「你這叫試試水？」
陳奇合上半邊頁面：「小賺。」
「小賺多少？」
「夠王浩吃一個月雞腿。」
李承安看著他：「別告訴王浩，他會喊你爹。」
晚上，是宋時微的課。
王浩和周野睡了一下午，總算活了過來。
四個人進教室時，宋時微還沒來。
陳奇坐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把電腦開啟。
王浩探頭一看，螢幕上一堆紅綠線，還有美元符號。
「奇哥，你這是學習軟體？」
陳奇：「嗯，學習世界怎麼收割我。」
周野湊過來：「你不會真在賺錢吧？」
「別吵。」
王浩立刻捂嘴：「懂了，財神爺做法，閒人退散。」
七點整，宋時微走進教室。
她今天穿了黑色西裝外套，白襯衫扣到領口，整個人又冷又利落。
目光掃到陳奇面前的膝上型電腦時，她眼神停了半秒。
陳奇低頭敲鍵盤。
像沒看見。
宋時微翻開點名冊。
點到陳奇時，她語氣沒變化。
「陳奇。」
「到。」
王浩在旁邊小聲：「奇哥，你答得好自然，像剛剛不是在用美元跟世界打架。」
宋時微抬眼：「王浩。」
王浩瞬間坐直：「到！我沒有說話！」
全班笑了一片。
課講到一半，陳奇電腦右下角跳出提示。
漂亮國一組資料即將公佈。
他把螢幕亮度壓低，左耳聽課，右手敲程式碼調整止損位。
宋時微講完一個模型，轉身在黑板上敲了敲。
咚咚。
「課堂上，鍵盤聲音不要比我講課聲音還積極。」
眾人齊刷刷看向陳奇。
王浩低頭裝死。
陳奇停下手：「宋老師，我在記筆記。」
宋時微走下講臺，停在他桌旁。
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K線，英文，倉位，盈虧。
哪裡像筆記？
宋時微壓低聲音：「陳奇，你把課堂當交易室？」
陳奇也壓低聲音：「宋老師，經濟管理學以致用。」
「關掉。」
「二十秒。」
「現在。」
宋時微站在他桌邊，西裝衣角垂下來，正好擋住他右手邊的觸控板。
螢幕上，資料倒計時進入最後十秒。
陳奇沒抬頭，手指從桌下繞過去，輕輕勾住那片垂下的西裝衣角，把它往旁邊帶開半寸。
沒有碰到她。
只是衣角被牽住了。
宋時微整個人猛地一僵。
她低頭看他。
陳奇眼睛還盯著螢幕，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宋老師，您擋到我平倉了。」
宋時微耳根一下燒起來。
「鬆手。」
「馬上。」
「陳奇，你是不是想寫檢查？」
「寫也等我先止盈。」
倒計時歸零。
螢幕上的黃金價格猛地拉昇。
陳奇右手飛快點下平倉。
成交提示彈出。
帳戶權益瞬間跳到二萬九千多美金。
摺合人民幣，二十萬出頭。
陳奇鬆開衣角，順手把電腦螢幕往下壓了點。
「好了。」
宋時微站在原地，臉上還端著教授的冷，耳朵卻紅得藏不住。
全班只看見她在陳奇旁邊停了好久。
王浩小聲嘀咕：「宋教授怎麼不走？奇哥電腦裡不會有違法小電影吧？」
周野瞥他：「你閉嘴吧，宋教授聽見能讓你原地寫檢討。」
宋時微深吸一口氣，轉身回講臺。
腳步比平時快了點。
她拿起粉筆，繼續講課。
可後半節課，她沒有再下過講臺。
陳奇坐在下面，合上電腦，老老實實聽完剩下的內容。
下課鈴響。
宋時微收拾教案，沒看他，直接離開教室。
王浩立刻撲過來。
「奇哥，剛才宋教授站你旁邊幹嘛？」
陳奇把電腦裝進包裡：「監督我學習。」
「那你學出什麼了？」
「學出二十萬。」
王浩先是一愣，隨後看見他螢幕上的帳戶餘額，眼珠子差點彈出來。
「臥槽！」
陳奇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想讓全教室都聽見？」
王浩瘋狂點頭，又瘋狂搖頭。
等陳奇鬆手，他壓著嗓子，整個人都在抖。
「二十萬？你一節課賺二十萬？
奇哥，不，陳總，你還缺兒子嗎？
我會吃飯，我會喊爸，我還能暖床——」
周野一巴掌拍他後腦勺：「滾，別噁心人。」
李承安看著陳奇，眼神複雜。
「你這操作，不像新手。」
陳奇背起包：「只是運氣好。」
李承安冷笑：「你這話騙王浩可以，別騙我。」
王浩立刻不服：「什麼意思？我看起來很好騙？」
三人同時看他。
王浩沉默兩秒：「行，我確實好騙。」
回寢室路上，王浩還在唸叨二十萬。
陳奇卻已經開始盤算另一件事。
寢室太吵。
王浩打呼嚕，周野半夜練伏地挺身，李承安凌晨背單詞。
再加上海外市場經常半夜波動，他需要一個安靜地方。
有錢了，第一件事，租房。
回到寢室，陳奇開啟租房軟體，篩選江大東門附近，一室一廳，拎包入住。
很快，一個房源跳出來。
瀾庭公館，三棟，一室一廳，月租五千二，離江大東門步行五分鐘。
照片乾淨，採光好，還有獨立書房。
陳奇點了諮詢。
中介秒回。
「同學，看房嗎？
這套剛空出來，江大學生租得多。今晚能看。」
陳奇：「發個影片。」
半分鐘後，影片發來。
鏡頭從小區大門推進，電梯上樓，停在十八層。
門牌號1801出現在畫面裡。
房門對面，是1802。
影片晃過對門時，陳奇的目光突然停住。
1802門口放著一個快遞盒。
收件人被打了碼，只露出兩個字。
宋*微。
鞋櫃旁邊，還放著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
陳奇見過。
昨晚酒店房間裡，他隔著紙巾幫她解下來的那雙。
下一秒，影片裡1802的門開了。
宋時微穿著白襯衫，手裡搭著西裝外套，彎腰拿快遞。
她抬頭，看向鏡頭，眉頭一皺。
「你拍什麼？」
中介的聲音立刻慌了。
「不好意思宋老師，我拍隔壁房源，馬上好，馬上好。」
影片到這裡戛然而止。
陳奇盯著螢幕，半天沒動。
緊接著，中介又發來一條語音。
「兄弟，你認識對門宋老師啊？
她剛剛看見我手機上的預約姓名，問我租客是不是叫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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