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過後，秦越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顧南枝在那頭氣急敗壞：「陳奇，你還真站著？你腦子是不是被雨泡了？」
陳奇聲音有點啞。
「顧小姐，幫我告訴她，我沒走。」
「我憑什麼幫你？」
「因為你怕她明天后悔。」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顧南枝罵了一句，掛了電話。
十點二十，小區門崗內側終於出現一把黑傘。
宋時微撐著傘走出來。
她穿著米白色針織開衫，長髮披在肩上，臉色冷得嚇人。
陳奇看見她，立刻往前走了兩步。
宋時微站在門崗裡面，沒動。
「陳奇，你是不是有病？」
陳奇點頭。
「有。」
宋時微被他氣得胸口起伏。
「下這麼大雨，你不知道躲？」
「我怕躲了，你看不見。」
「你以為站在雨裡，我就會原諒你？」
「不是。」
陳奇看著她，聲音被雨聲壓得有些低。
「我來道歉。你原不原諒，是你的事。我錯了，就該站這兒。」
宋時微握傘的手緊了緊。
「你錯在哪？」
陳奇沒有停頓。
「錯在騙你。」
宋時微眼神一動。
陳奇繼續說：「不是錯在去談投資，也不是錯在想賺錢。
錯在我怕你生氣，拿假話糊弄你。」
雨水從他下頜滑下來。
「我今天談的是青檸洗護。首期十二萬，後續八萬按流水觸發。
資金走共管帳戶，裝置抵押，未達流水回購。
我沒梭哈，也沒把自己套進去。」
宋時微沒說話。
陳奇把防水袋遞過去。
「我去了美術館，只買到這本畫冊。票沒用上，是我活該。」
宋時微沒有接。
陳奇手停在半空，聲音低了些。
「我想攢錢，不是為了在你面前裝。
我不想讓顧南枝，或者任何人，說你在養一個只會伸手的小男生。」
「我想以後你做課題也好，想休假也好，想吃一頓貴的飯也好，我能站在你旁邊說，我來。」
「可我不該為了這個騙你。」
宋時微眼眶有點紅，語氣卻還是冷。
「陳奇，我不怕你沒錢。」
「嗯。」
「我也不需要你用一頓飯、一筆投資證明什麼。」
「嗯。」
「我討厭你把我當傻子。」
陳奇喉結動了動。
「對不起。」
宋時微看著他溼透的樣子，心裡那點火被雨澆得亂七八糟。
她最氣的不是他去談專案。
是他明明可以說實話，卻選了最笨的謊。
她抬手，把傘往他頭頂挪。
陳奇往前一步，手臂抬起又停住。
「讓我抱一下。」
宋時微冷著臉沒答。
陳奇等了兩秒，見她沒有後退，才把人擁進懷裡。
宋時微傘都差點拿不穩。
「陳奇！」
「我錯了。」陳奇聲音貼著她耳邊，「真的。」
宋時微僵了幾秒，最終抬手，抓住了他溼透的外套。
「下不為例。」
陳奇閉了閉眼。
「好。」
「再騙我，我真不要你了。」
「嗯。」
「你別嗯。」
「宋老師，我現在不敢貧。」
宋時微聽到這句，差點又被他氣笑。
她推開他，冷著臉。
「上樓。」
保安大叔趕緊開啟側門。
陳奇低頭看自己：「我會弄溼地板。」
「那你繼續站著。」
宋時微轉身就走。
陳奇立刻跟上。
「上樓。」
白鷺灣的房子比瀾庭更安靜。
宋時微開門後，先扔給他一條浴巾，又從玄關櫃裡拿出一個未拆封的白襯衫紙袋。
「浴室在左邊。熱水，十分鐘。出來換這個。」
陳奇接過浴巾。
「宋老師，這算收留？」
「算避免小區物業明天撈屍。」
陳奇：「……」
行。
能懟人，說明氣消了一半。
十分鐘後，陳奇穿著新的白襯衫出來，袖口還沒完全扣好。
宋時微坐在客廳沙發上，茶几上放著一個深藍色盒子。
陳奇擦頭髮的動作停住。
「這是什麼？」
宋時微把盒子推過去，臉上沒什麼表情。
「本來準備看完展給你的。」
陳奇開啟。
裡面是一條深藍灰色真絲領帶，暗紋壓得極細，燈下才看得出光。
一看就不便宜。
陳奇抬頭：「給我？」
「你總穿T恤去談合作，像帶著籃球去開股東會。」
宋時微端起水杯。
「以後談正事，穿得像個人。」
陳奇拿起領帶，指腹輕輕壓過布料。
「回禮？」
宋時微看他一眼。
「警告。」
「戴上它，記得別撒謊。」
陳奇看著她。
「宋教授親手警告？」
宋時微站起身，從他手裡拿過領帶。
「低頭。」
陳奇乖乖低頭。
宋時微把領帶繞過他的衣領，指尖從他喉結前掠過。
陳奇呼吸停了半拍。
宋時微抬眼：「別亂動。」
「我沒動。」
「你心跳吵到我了。」
陳奇低笑：「這也歸我管？」
宋時微耳根泛紅，手上動作卻沒停。
她打了一個漂亮的溫莎結，指尖把領帶壓平，又退後半步看了看。
「還行。」
陳奇低頭看著那條領帶。
「宋老師，你這是給我套牢了。」
宋時微臉一熱。
「金融術語別亂用。」
「沒亂用。」陳奇抬眼，「期限多久？」
「觀察期。」
「又是觀察期？」
「嫌長？」
「不嫌。」陳奇立刻改口，「我適合長期持有。」
宋時微抓起旁邊的抱枕砸過去。
「陳奇！」
第二天上午，陳奇回408宿舍拿教材。
他一推門，王浩正抱著泡麵桶，周野在做伏地挺身，李承安坐在桌前背單詞。
三個人同時抬頭。
空氣凝固。
王浩手裡的叉子啪嗒掉進泡麵桶。
「臥槽……」
周野伏地挺身做到一半，直接趴地上。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陳奇領口。
陳奇面不改色地走進去拿書。
王浩衝過來，指著他的領帶。
「奇哥，你脖子上這是什麼？」
陳奇：「領帶。」
「我當然知道是領帶！」
王浩瞪眼，「問題是你為什麼戴領帶？你早八要去敲鐘上市嗎？」
周野站起來，摸了摸領帶邊緣。
「真絲，手感不便宜。」
李承安盯了兩秒。
「結打得標準，尾長控制得準，不像新手。」
陳奇把書塞進包裡。
「看影片學的。」
李承安淡淡道：「這個結從方向看，更像別人站在你面前打的。」
王浩倒吸一口氣。
「別人？誰？男的女的？」
陳奇拉上包鏈。
「趙主任。」
王浩表情裂開：「你侮辱我可以，別侮辱趙主任！」
周野點頭：「趙主任不可能給你打領帶，他只會給你扣綜測。」
李承安補刀：「而且這條領帶專櫃價大概五位數以內高段，趙主任送不起，也不會送。」
王浩一把按住陳奇肩膀。
「奇哥，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有女人了？」
陳奇拍開他的手。
「少看狗血劇。」
「那你昨晚去哪了？」
「外面。」
「外面哪裡？」
「地球。」
王浩氣得原地轉圈。
「你現在敷衍兄弟都不編完整劇情了！」
陳奇背起包往外走。
「上課要遲到了。」
門關上。
宿舍裡安靜三秒。
王浩猛地回頭。
「兄弟們，這事不對勁。」
周野：「確實不對。」
李承安合上單詞本。
「紅糖薑茶、夜不歸宿、真絲領帶，三條證據指向同一個結論。」
王浩眼睛放光。
「奇哥外面有人！」
周野握拳：「跟？」
李承安沉默兩秒。
「跟蹤室友不道德。」
王浩看他：「那你去不去？」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取證要完整。」
王浩一拍桌子。
「今晚六點，408偵探社成立！」
門外，陳奇腳步一頓。
手機剛好震動。
宋時微：「今晚六點吃飯，領帶別摘。」
陳奇看著螢幕，又看了眼身後那扇宿舍門。
裡面傳來王浩壓低的聲音。
「今晚跟上他！一定把嫂子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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