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站在408宿舍門外，聽完裡面最後一句「今晚跟上他」，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手機螢幕亮著。
宋時微：「今晚六點吃飯，領帶別摘。」
陳奇回：「收到，順便處理三條尾巴。」
宋時微：「別鬧。」
陳奇：「放心，不傷害室友，只開發潛力。」
對面沉默幾秒。
宋時微：「陳奇，你最好別把人帶到我門口。」
陳奇：「宋老師放心，我有職業操守。」
六點整，陳奇從宿舍樓出來。
他今天白襯衫配深藍灰領帶，身形挺拔，走在人群裡像剛從財經雜誌封面下來。
三十米外，王浩戴著黑色鴨舌帽，口罩拉到眼睛下方。
周野穿著健身外套，揹著雙肩包，包裡露出半瓶蛋白粉。
李承安最離譜，手裡拿著一本《機率論》，假裝邊走邊看。
王浩壓低聲音：「保持距離！不要暴露！」
周野看著他：「你帽子標籤沒撕。」
王浩一把扯掉標籤：「小失誤。」
李承安抬頭：「目標剛才透過奶茶店玻璃觀察了我們一次。」
王浩冷笑：「不可能，我這個裝扮專業級。」
周野：「專業在哪？」
陳奇一路沒回頭。
他從宿舍區穿過銀杏路，繞過圖書館，又在便利店門口停了三秒。
王浩立刻蹲到垃圾桶旁邊。
周野沉默：「你蹲垃圾桶旁邊更顯眼。」
王浩：「你懂什麼，這是環境融合。」
李承安：「從視覺中心理論看，你現在是整條路上最像精神病的點。」
陳奇買了一瓶常溫水，又慢悠悠往東門外走。
王浩興奮了。
「兄弟們，出校門了！富婆活動範圍出現！」
周野活動了一下肩膀：「如果對方帶保鏢怎麼辦？」
王浩咬牙：「為了兄弟，我可以捱打。」
李承安：「你更可能被保安盤問。」
幾分鐘後，陳奇進了一家叫青禾的小餐廳。
這家店離江大東門不遠，裝修乾淨，牆上掛著攝影作品，靠窗位置常年被學生佔滿。
王浩躲在門口綠植後面，探頭看了一眼。
「奇怪，富婆呢？」
周野：「可能還沒到。」
李承安掃了眼牆上的照片：「這裡是攝影社常用聚餐點。」
王浩眼睛一亮：「攝影社？許知夏不是攝影社的嗎？」
話音剛落，服務員走過來，笑著問：「三位是陳先生的朋友吧？
陳先生說，蹲門口容易腿麻，讓你們進去坐。」
王浩僵住。
周野看向他：「專業級？」
李承安補刀：「專業暴露。」
三個人被服務員領到靠窗桌。
陳奇正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杯水，領帶壓得整齊。
他抬眼看過來。
「跟蹤體驗怎麼樣？」
王浩乾笑：「奇哥，我們路過。」
「路過到東門外？」
「江大路寬，人生自由。」
陳奇點頭：「你們三個人戴帽子、口罩、揹包，繞著我走了二十分鐘，王浩還在垃圾桶旁邊表演環境融合。」
周野低頭喝水。
李承安推眼鏡：「我早說暴露機率接近百分百。」
王浩扭頭：「那你怎麼不提醒我？」
李承安：「我提醒過，你選擇相信帽子。」
王浩繃不住了，啪一下拍桌。
「奇哥，你說實話！這領帶誰送的？五位數！
你昨晚去哪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姐姐？」
陳奇靠著椅背：「你們把哥們兒想成什麼了？」
王浩痛心疾首：「我們把你想成兄弟，怕你年紀輕輕走上捷徑！」
周野：「主要是這捷徑看起來太貴。」
李承安：「領帶是真絲手工，結不是自己打的機率偏高。」
陳奇看了李承安一眼。
李承安立刻補一句：「學術分析，不代表立場。」
陳奇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現在給你們兩條路。」
王浩警覺：「什麼路？」
「第一，我把你們三個人跟蹤我的影片發給輔導員，標題就叫《408偵探社非法營業第一天》。」
王浩臉一白：「第二呢？」
陳奇把手機放到桌上，螢幕上是一張攝影社招新海報。
「第二，從今天開始，停止跟蹤我。
以後我發飯單，你們輪流幫我帶飯。
作為交換，我給你們提供不越界、不騷擾、不違法的校花公開情報。」
王浩的眼睛瞬間亮成燈泡。
「校花？許知夏？」
陳奇點頭。
「公開資訊整理版，比你蹲垃圾桶強。」
王浩兩手拍桌：「我選第二！我熱愛勞動！」
周野一臉嫌棄：「你剛才還要拯救失足室友。」
王浩嚴肅道：「人要學會接受組織安排。」
李承安問：「情報來源？」
陳奇滑動螢幕。
「班群公告，攝影社招新表，青禾餐廳照片牆水印，校園牆活動帖。
許知夏今天六點二十五會來這裡取攝影社樣片，她常點番茄牛腩飯少蔥，青檸蘇打不加糖。
她討厭三種人。」
王浩立刻掏手機：「哪三種？」
「第一，堵路表白。
第二，複製土味情話。
第三，上來就問有沒有男朋友。」
王浩臉色一變：「第三個我差點就幹了。」
周野：「你不止差點，你草稿都寫好了。」
李承安點頭：「標題是《許知夏同學，我能走進你的朋友圈嗎》。」
陳奇沉默兩秒。
「刪了。」
王浩羞憤：「那是青春！」
陳奇：「那是事故。」
王浩老老實實刪掉備忘錄。
陳奇繼續道：「正確做法，週六攝影社招新缺人搬器材，你去幫忙。
少說話，多幹活。
別把喜歡寫在臉上，臉本來就大。」
王浩捂胸：「奇哥你攻擊我。」
「我救你。」
周野舉手：「我不追校花，我為什麼要跑腿？」
陳奇掃他一眼：「攝影社招運動主題樣片，缺一個看起來會健身的人。」
周野坐直了。
「什麼時候？」
「週六下午。」
周野點頭：「飯單發我，我負責健身餐視窗。」
李承安問：「我呢？」
陳奇：「許知夏公選課筆記整理得好，期中前可能會在班群分享。
你別問她要，等公開版。」
李承安合上筆記本：「我可以負責列印。」
王浩看著兩人，震驚道：「你們叛變得比我還快！」
周野：「你帶的頭。」
李承安：「資源置換，邏輯自洽。」
陳奇定下三條規則。
「一，不許跟蹤我。」
「二，我發飯單，你們輪值帶飯，不問用途。」
「三，許知夏相關資訊只用於正常社交，誰敢騷擾她，我親自把他踢出資訊池。」
王浩舉手：「奇哥，飯單包括夜宵嗎？」
「看情報等級。」
「成交！」
周野拿過紙看了一眼：「你這不像協議，像賣身契。」
陳奇把筆遞過去：「籤。」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最後王浩第一個簽名，周野第二個，李承安在旁邊補了一句「本協議不具備法律效力」。
陳奇看了一眼。
「明天中午，三食堂南瓜粥少糖，雞蛋兩個，豆漿常溫。」
王浩愣住：「你養胃啊？」
陳奇面不改色：「最近想清淡。」
李承安抬眼：「少糖、常溫、南瓜粥，和你的飲食習慣不匹配。」
陳奇把手機一收。
「第一條，別問用途。」
李承安閉嘴。
門口風鈴響了一聲。
許知夏揹著相機包走進來，白襯衫配淺藍牛仔裙，馬尾扎得乾淨，整個人像夏天裡的一束光。
王浩瞬間坐直。
周野低聲：「別笑那麼傻。」
王浩壓著嗓子：「我控制不住。」
許知夏看見陳奇，笑著走過來。
「這麼巧？」
陳奇指了指王浩三人。
「不巧，我給攝影社找了三個免費勞動力。
王浩對攝影感興趣，周野適合拍運動主題，李承安適合做表格。」
王浩立刻站起來，差點碰翻杯子。
「許、許同學，我體力還行，搬三腳架沒問題！」
許知夏眨了眨眼，笑了。
「那週六下午來攝影社招新點？我們確實缺人。」
王浩整個人都亮了。
「來！我連桌子都能搬！」
周野拍了下他後背：「桌子不一定需要你。」
李承安淡淡補刀：「他需要被需要。」
許知夏被逗笑，看向陳奇：「你還挺會安排。」
陳奇起身：「互惠互利。你們聊，我還有事。」
王浩一把抓住他袖子：「奇哥，情報冷卻時間呢？」
陳奇看了眼表。
「十分鐘內不許離開餐廳。
保持自然，別追出去，別當場表白。
王浩，一句話不超過十五個字。」
王浩立刻點頭：「收到！」
陳奇走到前臺，把三人的飯錢結了。
服務員剛刷完，他從側門出去。
青禾側門外停著一輛黑色車。
車窗降下半截，宋時微坐在駕駛位，淺色襯衫外搭黑色外套，側臉冷清，手指搭在方向盤上。
「處理完了？」
陳奇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
「三條野生尾巴，已馴化成外賣騎士。」
宋時微看向餐廳窗戶。
王浩正對著許知夏瘋狂點頭，周野在旁邊按住他的肩，李承安拿著手機像在記錄實驗資料。
宋時微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陳奇偏頭看她：「宋老師，您笑得有損高冷。」
宋時微立刻收住：「我沒笑。」
「車窗有倒影。」
「閉嘴。」
陳奇笑著靠回座椅。
宋時微啟動車子，語氣淡淡：「你把室友當工具人？」
「他們獲得校花公開情報，我獲得清靜和午飯配送。」
「缺德。」
「有效。」
宋時微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領帶上。
「領帶沒摘。」
陳奇低頭看了看。
「宋教授親手套的，哪敢摘。」
宋時微耳根紅了一點，方向盤打得比剛才用力。
「陳奇，今晚吃完飯，你把碗洗了。」
「這算家規？」
「算懲罰。」
「我喜歡這種懲罰。」
宋時微踩了一腳剎車。
陳奇立刻改口：「我熱愛勞動。」
車子回到瀾庭公館。
1802的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宋時微嘴上說隨便做，實際連擺盤都規整得像課題彙報。
陳奇洗完碗，剛要回手機響了。
物業電話。
「陳先生，您家客衛吊頂滲水，我們剛才緊急排查，今晚要關閉入戶電源和水閥，明早九點恢復。
您今晚最好別住。」
陳奇看向宋時微。
宋時微正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杯溫水。
空氣安靜下來。
陳奇掛了電話，拿起外套。
「我去附近酒店。」
窗外雷聲滾過，雨點砸在玻璃上。
宋時微皺眉：「這麼大雨，你折騰什麼？」
陳奇抬眼：「宋老師的意思是？」
宋時微冷著臉，指向客房。
「客房，分房睡。」
「我什麼都沒說。」
「你最好什麼都別說。」
宋時微把杯子放下，「三條規則，不準亂逛，不準進主臥，不準喊姐姐。」
陳奇認真點頭：「第二條能做到，第三條看錶現。」
一個抱枕飛過來。
半夜一點，客房溫度降下來。
陳奇被凍醒，摸到床尾，只有一條薄毯。
客房櫃子空著。
走廊另一頭，主臥門半掩，裡面沒有燈。
他站在門口停了幾秒，還是輕手輕腳進去，在靠牆櫃子裡摸到一床疊好的被褥。
被褥帶著淡淡冷香，像宋時微從他身邊走過時留下的味道。
陳奇抱著被子回客房，心想明早再放回去。
他沒想到，天一亮，宋時微站在廚房門口，盯著他身上的氣息，臉色一點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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