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岸三號廳沒有誇張氣球，也沒有滿屋玫瑰。
陳奇只包了最裡面的江景小廳。
落地窗外是江城夜景，桌上放著一個小蛋糕，一束白色洋桔梗，還有幾道宋時微能吃的菜。
清蒸魚，菌菇湯，溫熱甜品，少油少辣。
宋時微進門第一眼先看環境，第二眼看陳奇。
「你管這個叫不誇張？」
陳奇替她拉開椅子。
「沒有樂隊，沒有電子屏，沒有全場喊宋教授生日快樂，已經算剋制。」
宋時微坐下，冷著臉。
「你要是真喊，明天我就讓你寫三千字檢討。」
「檢討題目我都想好了。」
陳奇坐到她對面，「《論觀察期男友如何提高壽星滿意度》。」
宋時微抬眼。
「誰是男友？」
陳奇改口飛快。
「觀察期候選人。」
「還算有自知之明。」
服務員上完湯後退了出去，包廂裡安靜下來。
陳奇從旁邊拿出一個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生日禮物。」
宋時微看了一眼。
「又亂花錢？」
「這次不貴。」
「你上次說不貴，餐廳帳單五千八。」
陳奇咳了一聲。
「那是意外。」
宋時微開啟盒子，動作頓住。
裡面是一支黑紅色口紅，外殼上刻著細小的「S.W.」。
和那天酒店枕縫裡陳奇找到的那支，是同一個色系。
宋時微抬頭看他。
「你還記得？」
陳奇給她盛了一碗湯。
「第一件定情物，怎麼忘？」
宋時微耳根一紅。
「誰跟你定情？那叫遺失物。」
「行。」陳奇點頭，「遺失物二號，防止下次再丟。」
宋時微把盒子扣上，指尖卻沒鬆開。
「陳奇。」
「在。」
「謝謝。」
這兩個字落下來，陳奇倒是安靜了兩秒。
下一秒，他又欠起來。
「宋教授今天這麼溫柔，我有點不適應。」
宋時微抄起餐巾。
「你要不要我幫你適應一下？」
陳奇立刻把湯推過去。
「壽星先喝湯。」
與此同時，地庫電梯口。
顧南枝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秦越，你確定？」
秦越指了指副駕。
「宋時微的副駕駛常年放資料袋，座椅基本靠前。
現在拉到底，安全帶也調到最高。
腳墊壓痕是男鞋，不是她的細跟。」
顧南枝咬牙。
「她跟我說加班。」
秦越按下電梯。
「先別衝，萬一是同事，鬧大了她會翻臉。」
「同事？」
顧南枝冷笑，「哪個同事生日晚上坐她副駕，還把座椅拉成躺椅？」
電梯門合上。
秦越沒接話。
他腦子裡閃過下午校園牆那條運動會影片。
陳奇，一米八五左右。
剛好。
前臺處，顧南枝試探著問：「三號廳有人嗎？」
前臺微笑標準。
「抱歉女士，客人資訊不方便透露。」
秦越遞出會員卡。
「我們就在外面用餐，靠近三號廳走廊的位置。」
前臺看了一眼系統，點頭安排。
顧南枝坐下後，眼神就沒離開過三號廳方向。
「宋時微要是真敢騙我，我今晚把她辦公室門拆了。」
秦越端起水杯，視線落在走廊反光玻璃上。
「不急，人總要出來。」
三號廳內，陳奇正準備切蛋糕。
宋時微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螢幕上跳出車輛駐車監控提醒。
陳奇餘光掃到，手指停住。
縮略圖裡，秦越彎腰看著副駕駛，顧南枝站在旁邊，手裡還拎著生日禮盒。
宋時微也看見了。
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安靜。
陳奇把刀放下，聲音壓低。
「顧南枝和秦越。」
宋時微眉心輕輕一挑。
「他們怎麼會在這？」
「你生日，閨蜜查崗。」陳奇看向門口，「副駕駛暴露，鍋在我。」
宋時微起身。
「你先走。」
陳奇按住她手腕。
「不分開。」
「外面有人盯著。」
「那就走他們看不見的路。」
宋時微看著他。
「你又準備幹什麼？」
陳奇按鈴叫來經理，語氣平穩。
「今晚三號廳全部消費照付，未上的菜不用退。
按你們店裡的VIP隱私服務流程，麻煩走一下員工通道。」
經理愣了半秒。
陳奇把卡壓在帳單夾上。
「另外，找正規代駕，把宋女士的車送到江大西門地下停車場。
鑰匙封袋，交給西門門衛。」
「你們只需要保護客人隱私，不需要回答私人問題。」
宋時微把車鑰匙放進帳單夾。
經理反應過來，立刻點頭。
「陳先生，宋女士，請跟我來。」
三分鐘後，兩個服務員推著餐車從走廊經過，正好擋住三號廳門口的視線。
秦越抬頭看了一眼。
顧南枝皺眉。
「怎麼這麼多服務員？」
秦越起身想看。
下一秒，另一個服務員端著湯盅迎面過來。
「先生，小心。」
就這幾秒。
三號廳側門開啟，陳奇牽著宋時微從備餐間穿過去。
後廚熱氣撲面，廚師翻鍋聲、切菜聲、抽油煙機聲混在一起。
宋時微踩著高跟鞋，走得又快又穩。
陳奇低聲問：「宋教授以前逃過課？」
宋時微冷冷看他。
「我從小到大沒逃過課。」
「那第一次逃生日局，紀念意義挺大。」
「閉嘴，帶路。」
經理推開後巷暗門。
外面是一條窄巷，風從江邊吹過來，網約車已經停在路口。
雲岸離江大西門不算遠，夜裡不堵車，十幾分鍾能到。
陳奇把蛋糕和禮物盒拎上車，替宋時微關門。
「去江大經管樓。」
車門合上，宋時微才鬆了口氣。
「你反應倒快。」
陳奇看著後視鏡。
「做交易的人，最怕異常重複。
門口那雙黑皮鞋停了兩次，服務員上菜時眼神也不對。」
宋時微看他一眼。
「你平時就這麼警覺？」
「沒辦法。」陳奇說，「追宋教授，風險控制得拉滿。」
宋時微抬手就要打他。
陳奇立刻把蛋糕護住。
「壽星，冷靜，蛋糕無辜。」
八點十九。
顧南枝終於坐不住，直接起身朝三號廳走去。
秦越跟上。
經理象徵性攔了一下。
「女士，客人已經離席。」
顧南枝一把推開門。
三號廳裡，桌面已經收得乾乾淨淨。
沒有人。
沒有蛋糕。
沒有禮物。
就像這裡從來沒坐過誰。
顧南枝瞪著空桌，整個人都懵了。
「人呢？」
秦越看向窗邊，又看向側門。
「走了。」
顧南枝猛地轉身。
「從哪走的？」
經理微笑。
「抱歉，客人隱私。」
顧南枝氣得拿出手機，直接給宋時微打影片。
影片響了七八秒才接通。
螢幕裡，宋時微戴著細框眼鏡，坐在辦公室桌前。
她身後是經管樓熟悉的白板，電腦螢幕上開著課題資料表，右下角時間清清楚楚。
宋時微抬眼，語氣淡淡。
「有事？」
顧南枝張了張嘴。
「你在哪？」
「辦公室。」
宋時微把鏡頭轉了一下，門牌、書櫃、桌上材料，全都入鏡。
「你要過來幫我核數據？」
顧南枝被噎住。
「你車剛在雲岸。」
宋時微面不改色。
「現在在江大西門地下停車場。下午順路取資料，車交代泊送回來。你在雲岸查我車？」
顧南枝：「……」
秦越站在旁邊，眼神動了一下。
宋時微繼續道：「顧南枝，你今天不是和秦越吃飯？
我生日不出來，你就改行當偵探？」
顧南枝氣勢少了一半。
「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關心我，就來幫我核十二組問卷。」
顧南枝沉默一秒。
「那你忙，生日禮物我改天給你。」
「嗯。」
影片結束通話。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陳奇坐在鏡頭外的沙發上，朝宋時微豎了個大拇指。
「宋教授，這套證據鏈，趙主任看了都得給滿分。」
宋時微摘下眼鏡，瞪他。
「你還好意思說？不是你坐副駕，能有這事？」
陳奇點頭認錯。
「鍋在我，補償壽星。」
「怎麼補償？」
「高檔餐廳吃不成，換地方。」
宋時微看著他手裡的蛋糕盒。
「去哪？」
陳奇站起來，拎起外套。
「江大后街夜市。」
宋時微眉頭一皺。
「我穿這樣去吃夜市？」
「宋教授下基層，體驗民生。」
「陳奇。」
「壽星吃碳水，有利於心情穩定。」
宋時微被他氣得想笑，還是把口紅盒放進包裡。
「十點前回去。」
「收到。」
雲岸三號廳外，顧南枝看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秦越低頭髮了條訊息，讓司機去地庫確認。
片刻後，司機回信。
「宋女士的車不在A區。」
秦越看著螢幕，眼神沉下來。
顧南枝咬牙。
「我怎麼覺得我被她反審了？」
秦越收起手機。
「不是她一個人反應快。」
顧南枝看向他。
「你是說？」
秦越沒答，只看了一眼空包廂。
桌面擦得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有人提前算好了每一步。
九點過後，江大后街夜市正熱鬧。
燒烤攤煙火往上冒，鐵板魷魚滋滋響，奶茶店門口排著長隊。
陳奇給宋時微買了一頂黑色鴨舌帽，又讓她披上自己的運動外套。
宋時微壓著帽簷，站在路燈下。
「我像不像可疑人員？」
陳奇認真看了兩秒。
「像偷跑出來吃夜宵的冷豔教授。」
宋時微抬腳踩他。
陳奇躲開，笑著去點單。
「老闆，烤冷麵少辣，牛肉串十串，桂花冰粉不加冰，再來一份烤紅薯。」
宋時微坐在塑膠小凳上，看著他忙前忙後，忽然覺得這頓生日飯比雲岸輕鬆多了。
沒有高腳杯、服務員。
也沒有顧南枝那雙能把人審穿的眼睛。
陳奇把小蛋糕放在塑膠桌上，又從攤主那裡借了打火機。
宋時微壓低聲音。
「你真要在這裡點蠟燭？」
「壽星流程不能少。」
「幼稚。」
「許願。」
宋時微看著那根小蠟燭，眼神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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