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
陳奇抬手擋在蠟燭旁邊。
他的手掌寬大，擋住了風，也擋住了路邊來來往往的視線。
塑膠小桌上，一個六寸蛋糕擠在烤紅薯、牛肉串和桂花冰粉中間。
宋時微穿著黑色小禮裙，外面披著陳奇的運動外套，帽簷壓得很低，整個人像是從高階餐廳的落地窗前，突然被拽進了人間煙火裡。
高定，夜市。
紅酒沒了，旁邊是桂花冰粉。
江景沒了，眼前是滋滋冒油的鐵板魷魚。
這反差，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宋時微壓低聲音：「你確定這是補生日？」
陳奇把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
「雲岸那頓算標準流程開了個頭，這頓是隱藏副本。」
「隱藏副本？」
「壽星專屬，錯過不補。」
旁邊賣烤冷麵的老闆娘探頭看了一眼，笑呵呵地喊：「美女生日啊？生日快樂！」
隔壁烤串攤的大叔也跟著起鬨：「生日快樂！」
幾個等餐的學生模樣的人跟著拍手。
「生日快樂！」
宋時微怔住。
她往常過生日，最多就是顧南枝塞來禮物，秦越安排餐廳，大家坐在一起說幾句場面話。
沒有人會在夜市裡，因為一根小蠟燭，衝她喊生日快樂。
她抿了抿唇，低聲道：「陳奇，你故意的？」
陳奇把塑膠刀遞給她。
「天地良心，我只包了蛋糕，沒包夜市群眾演員。」
宋時微盯著那根小蠟燭，睫毛輕輕垂下。
她沒有許什麼宏大的願望。
課題順利，論文過審，事業穩定，這些她從前都靠自己爭。
可這一刻，她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竟然是——
希望這個混蛋別再那麼招搖。
也希望他一直平安。
幾秒後，宋時微睜開眼，輕輕吹滅蠟燭。
陳奇立刻鼓掌。
「恭喜壽星成功完成夜市許願儀式。」
宋時微拿起塑膠刀，面無表情。
「你再多說一句，我把蛋糕切成你的形狀。」
陳奇立刻把一次性盤子擺好。
「壽星切得好，壽星辛苦了。」
宋時微切了一小塊，推給他。
「你吃。」
「我吃邊角料就行，壽星吃中間。」
「陳奇。」
「嗯？」
「你今天話有點多。」
「我不說話，你一個人坐這兒會尷尬。」
宋時微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有反駁。
她剛坐下來的時候，確實尷尬。
高跟鞋，禮裙，帽子，運動外套。
她像是從高階晚宴裡逃出來的人，誤闖了人間煙火。
可陳奇坐在她對面，點單、借火、拆餐具、擋路人視線，一套動作做得太自然。
自然到她慢慢也覺得，這沒什麼不對。
宋時微嚐了一口蛋糕。
甜度剛好。
跟雲岸那種精緻到沒有溫度的甜品不一樣，這是夜市塑膠桌上，帶著煙火氣的甜。
陳奇問：「怎麼樣？」
宋時微看了他一眼。
「還行。」
「就兩個字？」
「再多誇你，你會上天。」
陳奇笑了笑，沒再逗她。
路邊有人認出陳奇，遠遠喊了一聲。
「陳奇！三千米牛逼！」
陳奇抬手回應。
宋時微立刻壓低帽簷。
陳奇側身擋住她，語氣自然：「同學，低調。」
那人笑著跑遠。
宋時微盯著他。
「你現在全校出名了。」
「所以更要地下戀。」
「誰跟你戀？」
陳奇壓低聲音：「觀察期地下候選關係。」
宋時微被他繞得頭疼。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顧南枝發來訊息。
「宋時微，你最好真在加班。」
宋時微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回。
「問卷還剩八組，你來？」
顧南枝秒回。
「滾。」
宋時微把手機扣下。
陳奇笑了。
「顧姐戰鬥力下降明顯。」
「那是她還沒抓到證據。」
「抓不到。」陳奇把烤紅薯剝開，遞給她，「我風險控制得很好。」
宋時微接過紅薯，抬眼看他。
「陳奇。」
「嗯？」
「兩人三足正式賽，你要是敢在操場亂來……」
她停了停，聲音很輕。
「我就讓你把那根紅繩手洗十遍。」
陳奇沉默兩秒。
「你這處罰體系怎麼越來越私人化？」
宋時微耳根一紅，冷著臉咬了一口紅薯。
「閉嘴。」
兩個人吃完蛋糕，又沿著夜市往裡走。
宋時微剛開始還有些端著。
走過炸串攤，她看了一眼。
陳奇立刻問：「想吃？」
「沒有。」
「你剛才看了三秒。」
「我在觀察夜市消費結構。」
「研究炸串不用盯雞柳。」
宋時微耳根微紅。
「買。」
陳奇轉身就排隊。
「老闆，雞柳一份，不要太辣。」
宋時微皺眉：「我沒說不要辣。」
陳奇回頭。
「你胃說了。」
「我的胃什麼時候跟你彙報了？」
「從青嵐山開始，它歸我重點監管。」
宋時微被氣笑。
「陳奇，你管得真寬。」
「壽星專屬託管服務。」
炸串到手後，宋時微拿著竹籤，小口咬了一下。
下一秒，她眼睛微微亮了亮。
陳奇看見了，沒拆穿。
兩人繼續往前走。
夜市地面不算平，地磚有些地方被樹根頂起，宋時微那雙細跟高跟鞋踩在上面，需要時時避著。
陳奇起初還在看攤位，沒走幾步，腳步就慢了。
宋時微右腳落地，比左腳輕。
第三次經過排水井蓋時，她眉心皺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陳奇停下。
宋時微跟著停住。
「怎麼了？」
陳奇低頭看了一眼她的鞋。
「腳疼？」
宋時微語氣平靜：「沒有。」
「你右腳落地開始躲力。」
「夜市人多，我怕踩到東西。」
「你剛才在空地也躲。」
宋時微抬眼。
「陳奇，你現在連我走路都要分析？」
「不是分析。」陳奇伸手，扶住她手腕，「是你嘴硬得太明顯。」
「我說了不疼。」
陳奇沒跟她爭。
他拉著她走到路邊一張長椅旁，按著她肩膀讓她坐下。
宋時微一愣。
「陳奇，你幹什麼？」
「故障排查。」
「你把我當機器？」
「機器不會穿著高跟鞋硬撐。」
宋時微想站起來。
陳奇手掌壓在她肩側，沒用多大力，卻剛好讓她動不了。
「坐著，別逞強。」
宋時微看了眼周圍來來往往的人，聲音低了點。
「街上有人。」
「有人怎麼了？」陳奇脫下外套搭在她膝上，擋住裙襬，「腳疼還繼續走，才該讓人看笑話。」
宋時微咬了咬唇。
陳奇沒再說，轉身往不遠處的地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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