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的風吹過來，宋時微抱著那隻夜市套來的小兔子，耳根還沒退紅。
陳奇剛才那句「地下試用期男朋友」，讓她笑了一下。
笑完，她又覺得不對。
太危險了。
這個人太會順杆爬。
她抬眼看他，語氣重新冷下來。
「地下可以，試用期保留。」
陳奇低頭看著她。
「宋教授，合同條款不公平。」
「誰跟你籤合同？」
「你剛才答應了。」
「我答應的是觀察期結束。」宋時微把兔子往懷裡抱緊了點，「不是允許你明天在學校亂來。」
陳奇點頭。
「懂，校內學生，校外男朋友。」
宋時微眼皮一跳。
「你把後半句收回去。」
「收不回。」陳奇看著她，「已經入帳了。」
宋時微抬腳踩他。
小白鞋踩在他鞋面上，一點殺傷力沒有。
陳奇低頭看了一眼，認真評價。
「這雙鞋買得好，攻擊力確實下降了。」
宋時微被氣得想笑，又忍住了。
「陳奇，我說正經的。」
「嗯，你說。」
「在學校，你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
「可以。」
「上課不準故意跟我說奇怪的話。」
陳奇停頓了一下。
宋時微立刻盯住他。
「你停頓是什麼意思？」
「我在評估難度。」
「陳奇。」
「行。」陳奇舉手，「課堂紀律我儘量遵守。」
「是必須。」
「好，必須。」
宋時微繼續道：「不準影響學習，不準影響比賽，不準因為我們兩個的事，讓趙主任或者同學為難。」
陳奇看著她一條條列規則，忽然笑了。
「宋教授談戀愛也寫大綱？」
「有問題？」
「沒問題。」陳奇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我就喜歡你這樣。」
宋時微身體微僵，聲音壓低。
「街上有人。」
「我知道。」
「知道你還碰？」
「男朋友基本操作。」
宋時微瞪他。
陳奇收回手，語氣正經了點。
「你說的我都記住了。
我不會讓你被議論，也不會讓你因為我難做。」
宋時微看了他幾秒，眼神終於軟下來。
「陳奇。」
「嗯。」
「你真的才十九？」
陳奇低笑一聲。
「你要是嫌小，我可以虛報二十五。」
「幼稚。」
「那你喜歡成熟的？」
宋時微轉身就走。
陳奇拎著她那雙高跟鞋袋子跟上去。
「宋教授，逃避問題不利於關係健康發展。」
「閉嘴。」
「好，女朋友說閉嘴。」
宋時微猛地回頭。
「誰是你女朋友？」
陳奇停在她身後半步，低頭看她。
「剛才江邊，你親口答應的。」
「我說的是答應你。」
「翻譯一下，就是女朋友。」
「你翻譯證誰發的？」
「夜市老闆娘，三十塊小白鞋附贈。」
宋時微又想踩他。
陳奇往旁邊一躲。
她腳下一空，整個人差點晃了一下。
陳奇伸手扶住她的手腕。
「別鬧，剛換鞋，別把壽星摔了。」
宋時微抬眼瞪他。
「到底誰在鬧？」
陳奇一本正經。
「我在維護公共安全。」
兩人一路從夜市走到路口。
宋時微身上披著陳奇的運動外套，懷裡抱著小兔子，手裡還捏著那張被陳奇塞回來的照片。
照片邊角被她指尖壓得有點彎。
她低頭看了一眼。
夜市燈光裡，陳奇半跪著給她繫鞋帶。
這張照片怎麼看都不像她。
可她沒捨得丟。
網約車停在路邊，司機降下車窗。
「尾號六八五二？」
陳奇拉開後座車門。
「對。」
宋時微剛要上車，司機看見她懷裡的兔子和蛋糕盒，笑著問了一句。
「過生日啊？」
宋時微動作一頓。
陳奇先開口。
「嗯，送壽星迴家。」
司機樂呵呵道：「小情侶感情真好。」
宋時微耳根又紅了，低頭坐進車裡。
陳奇跟著上車。
車門一關，車裡安靜下來。
宋時微壓著聲音。
「你剛才為什麼不解釋？」
「解釋什麼？」
「解釋我們不是……」
「不是小情侶？」陳奇偏頭看她，「那我們是什麼？」
宋時微被問住了。
她抱著兔子，冷著臉不說話。
陳奇也不追問，只把蛋糕盒放到腳邊，又把她那雙高跟鞋袋子擺好。
車開上主路，窗外的燈一盞盞往後退。
宋時微折騰了一晚上，靠著座椅，眼皮慢慢垂下去。
陳奇看見她手裡的照片快滑落，伸手接住，又把兔子往她懷裡塞穩。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小夥子，女朋友睡著了？」
陳奇看著宋時微的側臉。
「嗯。」
宋時微眼睫動了一下，沒睜眼。
陳奇笑了笑，也沒拆穿她。
半小時後，車停在瀾庭公館三棟樓下。
宋時微睜開眼，第一反應是去摸懷裡的兔子。
還在。
照片也在。
她鬆了口氣。
陳奇付完車費，拎著東西下車。
「到了。」
宋時微站在單元門前，看著熟悉的住所樓棟，忽然覺得這段路短得離譜。
夜市那麼熱鬧，江邊那麼涼。
一眨眼，又回到她平時那個冷清的生活範圍裡。
陳奇把高跟鞋袋子遞給她。
「走吧，上樓。」
宋時微接過袋子，卻沒動。
陳奇也沒急著走。
兩個人站在單元門旁邊，廊燈把影子拉到地上。
宋時微抬眼。
「你還跟著？」
陳奇指了指樓上。
「我住你住1802。宋教授，咱們對門，我不跟著也得上去。」
宋時微耳根微熱。
差點忘了。
這個人不只是送她回家。
他自己家就在她家對門。
「少貧。」
陳奇笑了一下，陪她刷門禁進了單元門。
電梯一路往上。
密閉空間裡，只剩下樓層數字跳動的聲音。
宋時微抱著兔子，站在電梯一側，眼神看著門縫，偏偏能感覺到陳奇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你看我幹什麼？」
「今天不一樣。」
宋時微心口輕輕跳了一下。
她聽懂了。
今天不一樣。
因為今晚以後，他們不是教授和學生之間那種拉扯不清的曖昧。
也不是觀察期。
她答應了。
叮。
電梯停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
走廊安靜和1802的門對著門。
陳奇站在1801門口，宋時微站在1802門前。
明明只隔著一條走廊，卻像隔著他們剛剛跨過去的那條線。
宋時微把手伸進包裡，摸到一個小小的鑰匙圈。
指尖碰到鑰匙的那一刻，她又猶豫了一秒。
陳奇沒催。
他就站在她對面，安安靜靜看著她。
沒有逼她開門，也沒有開口要什麼。
偏偏這樣，最讓人招架不住。
宋時微咬了咬唇，從包裡拿出一把銀色鑰匙，直接塞進他手裡。
鑰匙碰到掌心，帶著一點金屬涼意。
陳奇愣了一下。
宋時微強裝鎮定，聲音卻比平時輕。
「以後過來給我做飯，別總讓我從書房出來給你開門。」
陳奇低頭看著掌心那把鑰匙。
三棟。
宋時微的備用鑰匙。
可以開啟她生活的一把鑰匙。
而他的就在她對門。
他抬眼看她。
「宋教授，這個許可權開得有點大。」
宋時微耳根發紅。
「想多了，做飯用。」
「只做飯？」
「還可以送早餐。」
「別的呢？」
「沒有別的。」
陳奇把鑰匙握緊，往前一步。
宋時微立刻後退半步，背後就是1802的門。
「陳奇，你別亂來，這是走廊。」
陳奇抬頭掃了一眼。
十八樓走廊很安靜，兩戶門對著門，感應燈亮著，電梯口在拐角處，這個角度，監控拍不到兩人的正臉。
他沒有再往前逼，只是伸手，輕輕釦住宋時微的手腕。
「那就收一點利息。」
宋時微還沒反應過來，陳奇已經低頭，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很輕。
卻比夜風更燙。
宋時微整個人僵住，手裡的兔子耳朵都被壓歪了。
陳奇退開一點，呼吸落在她耳邊。
「宋教授，今晚的許可權確認成功。」
宋時微臉紅得不像話。
「你瘋了？走廊有監控。」
「我看過角度，拍不到正臉。」
「你連這個都算？」
「風險控制。」
「無恥。」
「男朋友專業技能。」
宋時微抬手想打他，手到半路又停住了。
她怕自己一動，又被他拉回去。
陳奇把鑰匙放進口袋，認真看著她。
「鑰匙我收了。」
宋時微別開臉。
「收了就按規矩來。」
「你說。」
「不準不打招呼進門。」
「嗯。」
「不準帶室友來。」
「他們沒這個福氣。」
「不準亂翻我的書房和抽屜。」
「我只翻冰箱。」
「不準在我上課前鬧我。」
陳奇停頓。
宋時微立刻看他。
「這條也必須。」
陳奇點頭。
「儘量。」
「陳奇！」
「好，必須。」
宋時微這才放過他。
她轉身開門，開完又回頭。
「明天早上我有專業大課，你老實點。」
「宋老師要一視同仁？」
「當然。」
「今晚男朋友，明早學生，這麼快切換？」
宋時微的臉又紅了。
「你要是不想掛科，可以繼續說。」
陳奇抬手做了個拉鍊封嘴的動作。
宋時微進了門還沒關嚴，又探出半張臉看他。
陳奇還站在1801門口。
兩個人隔著一條走廊對視兩秒。
宋時微拿出手機。
下一秒，陳奇手機震了一下。
宋時微：「到家發訊息。」
陳奇看著螢幕，抬頭看她。
他打字：「我就在你對門。」
宋時微：「流程。」
陳奇：「收到，女朋友。」
宋時微低頭看見這三個字，耳根紅透，立刻回了一句。
「刪除。」
陳奇：「刪不了，已經截圖。」
宋時微：「鑰匙明天還我。」
陳奇：「備用鑰匙一經簽收，不支援七天無理由。」
宋時微抬眼瞪他一眼。
砰。
1802的門關上。
陳奇低笑一聲，轉身開啟1801的門。
進門，開燈。
客廳裡安靜得不像話。
他把運動外套扔到沙發上，從口袋裡摸出那把1802的鑰匙，放到掌心。
鑰匙不重。
可這個東西，比今晚所有禮物都重。
手機忽然震動。
宋時微：「到家了嗎？」
陳奇看了一眼身後的門，又看了一眼對面緊閉的1802。
陳奇：「到了，宋教授。」
宋時微：「晚安。」
過了兩秒，又補了一句。
「不準遲到。」
陳奇看著那四個字，笑了。
他把1802的鑰匙和自己的鑰匙扣在一起。
金屬輕輕一響。
像有什麼東西，終於正式落了鎖。
手機又震動。
408宿舍群裡，王浩已經開始嚎。
王浩：「奇哥！明天八點宋教授專業大課！別忘了！她點名殺瘋了！」
周野：「遲到者自求多福。」
李承安：「根據前幾周樣本，宋教授對遲到容忍度約等於零。」
王浩：「尤其是你！你上次課上答題太囂張，她肯定盯你！」
陳奇看了一眼鑰匙扣上的1802備用鑰匙，慢悠悠回了四個字。
「我會準時。」
群裡安靜三秒。
王浩：「？？？」
周野：「你突然正常，我有點害怕。」
李承安：「建議保持，該行為有利於延長壽命。」
王浩：「哥！那可是宋教授！你終於知道怕了？」
陳奇關掉螢幕，低聲笑了一下。
「宋老師，明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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