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一手接住她手裡的烤串，另一手順勢扶住她的腰，怕她撞到旁邊桌角。
周圍人又開始起鬨。
「哎喲，小情侶鬧彆扭呢！」
「男朋友快給看！偷拍是要交出來的！」
攤主笑著喊：「別把我辣椒油撞翻了啊！」
宋時微整個人貼在陳奇胸前，才反應過來現在姿勢有多危險。
她壓低聲音。
「鬆手！」
陳奇低頭看她。
「你先站穩。」
「我站穩了。」
「那你還抓我衣服？」
宋時微低頭一看。
自己一隻手正抓著他襯衫前襟。
她立刻鬆開。
陳奇也沒再逗她，把手機遞過去。
「看吧。」
宋時微接過手機，螢幕上是剛才那張照片。
照片裡，她抱著小兔子，咬著牛肉串，帽簷歪了一點，眼睛彎著，整個人笑得毫無防備。
不像宋教授。
不像課題負責人。
也不像那個永遠冷靜、永遠體面的宋時微。
她看著螢幕，半天沒說話。
陳奇低聲問：「醜嗎？」
宋時微抿唇。
「不像我。」
「像。」
「我平時不這樣！」
「所以才要留著。」陳奇看著她，「你平時是宋教授，這張是宋時微。」
宋時微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
「你就這麼喜歡拍我出醜？」
「這不叫出醜。」陳奇說，「這叫證據。」
宋時微抬眼。
「又證據？」
「證明你會笑，會饞，會因為套不中圈怪風向，也會抱著兔子不撒手。」
宋時微想反駁。
可她看著螢幕裡的自己，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些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份格式工整的論文。
標題清楚，邏輯嚴密，結論漂亮。
不能失控，不能出錯，不能讓人看見狼狽。
陳奇偏偏把她藏起來的部分，一張張留下來。
低血糖時喝粥的她。
青嵐山上靠在他背上的她。
夜市裡換上小白鞋的她。
還有此刻抱著兔子吃烤串的她。
他沒有嘲笑。
他把這些當成寶貝。
宋時微把手機還給他，聲音有些輕。
「不準給別人看。」
「專屬資料，不外借。」
「也不準發朋友圈。」
「我朋友圈連王浩都不發。」
「王浩知道會哭。」
「他現在忙著追許知夏，暫時顧不上哭。」
宋時微沒忍住笑了一下。
陳奇看著她，忽然往前半步。
夜市的人聲還在。
烤串攤的火還在躥。
冰粉攤前的小孩還在喊加葡萄乾。
宋時微下意識抬眼。
陳奇卻只是抬手，替她把歪掉的帽簷壓好。
動作很輕。
聲音也很低。
「生日快樂。」
宋時微手裡的小兔子被她抱得更緊。
她沒有躲。
過了幾秒，她低聲道：「陳奇。」
「嗯。」
「陪我去那邊走走。」
夜市盡頭靠近江邊，風比裡面涼一點。
陳奇把外套重新披到她肩上，兩人沿著欄杆慢慢往前走。
宋時微抱著兔子，腳上的小白鞋踩在地磚上，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走到一處人少的地方，她停下。
陳奇跟著停住。
「怎麼了？」
宋時微從包裡拿出一張摺好的卡片。
卡片邊角已經有些軟了。
陳奇一眼就認出來了。
青嵐山那晚，他用王浩告白道具包裡的馬克筆寫下的那張卡。
上面寫著——
宋時微，我喜歡你。
陳奇安靜了兩秒。
「你還留著？」
宋時微把卡片展開，遞給他看。
字跡還在。
一點沒花。
「我說過，沒扔。」
陳奇看著她。
「所以現在是退貨？」
宋時微抬眼瞪他。
「閉嘴，聽我說。」
陳奇立刻站直。
「壽星請講。」
宋時微看著江面，聲音比夜風還輕。
「我之前一直覺得，你太年輕。」
「嗯。」
「我怕你只是新鮮，怕你衝動，怕你過幾天發現我這個人沒意思。」
陳奇想開口。
宋時微先一步看向他。
「也怕我自己失控。」
陳奇沒說話。
宋時微指尖捏著那張卡。
「我習慣了把所有事情放在可控範圍裡。
課題、工作、學生、生活，都要有邊界。」
「你出現以後，邊界全亂了。」
陳奇低聲道：「怪我？」
「怪你。」
宋時微看著他，眼底卻沒有冷意。
「怪你每天送早餐，怪你在雨裡等四個小時，怪你把我從山上背下來，怪你今晚蹲在夜市路邊給我換三十塊錢的鞋。」
陳奇喉結動了動。
宋時微繼續道：「也怪你，讓我覺得，被人照顧不是麻煩。」
夜風吹過來。
她帽簷下的眼睛微微發紅，卻沒有躲。
「陳奇。」
「我在。」
「觀察期結束了。」
陳奇呼吸停了半拍。
宋時微把那張卡片放進他掌心，又慢慢合上他的手指。
「我的答覆是——」
「我答應你。」
陳奇看著她，半天沒動。
宋時微耳根紅起來。
「你這是什麼反應？」
陳奇低頭看著掌心那張卡，又看她。
「我在確認是不是夜市糖分攝入過量，出現幻覺。」
宋時微抬腳踩他。
小白鞋踩在他鞋面上，一點也不疼。
「那你醒了沒？」
「醒了。」
陳奇伸手，把她連人帶兔子一起抱進懷裡。
宋時微這次只掙了一下，就沒再動。
江風從欄杆外吹過來。
遠處夜市依舊熱鬧，煙火氣隔著一段距離飄過來，像另一個世界。
陳奇低頭，在她額角很輕地碰了一下。
輕得像怕驚動她。
「生日快樂，我的宋教授。」
宋時微靠在他胸前，耳根紅得厲害，卻沒有推開他。
過了幾秒，她低聲補充：「先說好，在學校，你是學生，我是老師。」
「嗯。」
「不許亂叫。」
「嗯。」
「不許影響學習。」
「嗯。」
「不許拿照片要挾我。」
陳奇低頭。
「邀功也不行？」
宋時微抬眼。
「看錶現。」
陳奇笑了。
「那我也有三條。」
「你還提條件？」
「男朋友基本權益。」
宋時微耳朵紅得更厲害。
「誰說你是男朋友？」
陳奇低聲道：「剛才誰答應的？」
宋時微別開臉。
「試用期男朋友。」
「還試用？」
「複議駁回。」
陳奇抱得更緊。
「行，地下試用期男朋友。」
宋時微忍不住笑。
她抱著那隻夜市小兔子，穿著三十塊的小白鞋，靠在陳奇懷裡。
此刻，她不是講臺上冷淡疏離的宋教授。
只是二十五歲生日夜裡，終於敢把自己交出去一點點的宋時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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