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指了指旁邊易拉寶。
「上面寫著。」
王浩扭頭一看。
易拉寶下方小字清清楚楚：志願者情侶拍攝補貼每組四百元，含午餐。
王浩沉默兩秒，捂住臉。
「完了，我跟個傻子一樣。」
李承安不在場，王浩都感覺耳邊出現了他的聲音：不是一樣，就是！
許知夏反應倒快。
「既然都來了，幫個忙唄。反正就是宣傳照，不是真的。」
陳奇看了看時間。
「流程多久？」
「十分鐘。」
「照片用途？」
「活動內部宣傳，優秀樣片可能上街道公眾號。」
「發之前本人能不能確認？」
許知夏咬了下唇。
「工作人員會篩。」
陳奇抬手指向登記臺。
「先問清楚。」
許知夏沒想到他這麼冷靜。
她設想過陳奇拒絕，設想過他無語，也設想過他轉身走人。
唯獨沒設想過他像來辦業務一樣，直接開始問流程。
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女生，見陳奇走過去，眼睛都亮了。
「同學，你們是來拍宣傳照的嗎？」
陳奇點頭。
「拍可以。不過原片現場看一下，太親密的、容易讓人誤會的、不經本人確認的照片都不能發。能在登記表上備註嗎？」
工作人員愣了愣。
「呃……可以備註。」
陳奇把登記表推過去。
「麻煩寫上。」
許知夏站在旁邊，心裡那點小算盤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王浩悄悄豎起拇指。
「奇哥，你這不像拍結婚照。」
「像什麼？」
「像來民政局反詐的。」
十分鐘後，拍攝區。
攝影師舉著相機。
「男生女生靠近一點，對，肩膀可以挨一下。」
許知夏拿著紅本道具，朝陳奇身邊靠。
陳奇站得筆直。
臉上掛著標準證件照假笑。
眼睛看鏡頭。
肩膀不挨。
手臂不碰。
身體甚至往右邊偏了半寸。
許知夏感覺自己像貼在一堵牆邊。
還是一堵自帶警戒線的牆。
攝影師忍不住開口。
「男生放鬆一點，你們現在是情侶宣傳照，不是身份證補辦。」
陳奇語氣平穩。
「我緊張。」
王浩在旁邊小聲嘀咕。
「你緊張個屁，你比工作人員還像工作人員。」
許知夏側過臉看陳奇。
這張臉離她不到半米。
眉眼乾淨，鼻樑挺，領口扣得整齊。
陽光落下來，把他的側臉照得像校園宣傳片男主。
許知夏心跳快了起來。
她壓住情緒，笑著看他。
「陳奇，你就不能配合一點？」
陳奇仍看鏡頭。
「我正在配合。」
「你這個笑，像被人押著來辦證。」
「假扮情侶，本質就是臨時任務。」
許知夏差點被他氣笑。
攝影師又喊。
「女生看男生，男生也看女生，對視一下。」
許知夏立刻抬頭。
她眼裡的情緒藏不住。
從青嵐山那晚開始積下來的不甘，課堂上被他拒絕後的好奇，再到他一次次把邊界劃清後的執念，全壓在這一眼裡。
鏡頭前，她看得又直又亮。
王浩在旁邊捂住胸口。
「完了，這眼神，我酸了。」
陳奇轉頭。
他也看了許知夏。
可他的眼神乾淨，沒有曖昧，沒有多餘波動。
就差在額頭貼四個字：公事公辦。
攝影師沉默了。
許知夏也沉默了。
她這邊都快演到民政局領證現場了。
陳奇那邊像在參加學生證補拍。
「咔嚓。」
照片定格。
攝影師看了一眼螢幕，表情複雜。
畫面裡，許知夏眼神拉滿，像青春電影女主。
陳奇面帶證件照式微笑，肩線端正，目光清澈，身體邊界清楚到能拿尺量。
這張照片說是結婚照吧，少點甜。
說不是吧，顏值又太離譜。
工作人員圍過來看。
「這男生太上鏡了吧？」
「女生也好看，青春感絕了。」
「就是男生怎麼像來蓋章的？」
王浩立刻舉手。
「我證明，他平時也這樣，無情。」
許知夏咬牙。
「再拍一張。」
陳奇看向工作人員。
「活動不是每組一張？」
工作人員有點尷尬。
「可以多拍幾張備選。」
陳奇點頭。
「拍，拍完我看原片。」
許知夏：「……」
她忽然有點挫敗感，難道陳奇真的滴水不漏，不給她任何機會？
第二張，攝影師讓兩人拿紅本。
許知夏故意把紅本放得靠近，想讓兩隻手重疊。
陳奇直接用指尖捏住另一側邊緣。
中間隔出兩釐米空氣。
攝影師看傻了。
「兩位，紅本不是燙手。」
陳奇：「道具正常展示就行。」
王浩笑得蹲在地上。
「正常展示！哈哈哈，奇哥你是要笑死我，好繼承我的花唄嗎？」
第三張，攝影師讓他們坐下。
許知夏剛想靠近。
陳奇先坐在椅子右側邊緣，留出安全距離。
她坐下後，旁邊空出來一塊，能再塞半個王浩。
工作人員忍不住說：「中間空太多了。」
陳奇：「方便後期排版。」
許知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十分鐘後，拍攝結束。
許知夏還沒來得及說話，陳奇已經走到攝影師身邊。
「麻煩看一下原片。」
攝影師愣了下。
「現在？」
「現在。」
陳奇接過相機檢視螢幕。
他滑得快，停得準。
凡是角度容易誤導的，直接指出。
「這張刪。」
「這張留內部，不外發。」
「這張許知夏表情不錯，構圖正常，可以候選。」
「這張我身體被裁掉一半，看起來像靠得近，刪。」
攝影師一邊刪一邊懵。
「同學，你以前學過攝影？」
許知夏站在後面，背脊都僵了。
陳奇連廢片風險都算到了。
她原本還想從攝影師那裡偷偷拿幾張曖昧角度，回去慢慢挑。
現在沒了。
全沒了。
陳奇檢查完，又看向工作人員。
「活動宣傳發出前，麻煩微信確認一下。」
工作人員連連點頭。
「沒問題沒問題。」
王浩湊過去。
「奇哥，那我的呢？我不是也有福利嗎？」
許知夏聽到這句，眼神飄開。
陳奇看了王浩一眼。
「你還有？」
王浩拍胸口。
「當然！我把你請來了，許同學說會給我拍一張。」
許知夏差點想裝沒聽見。
可王浩已經轉向她，眼睛發光。
「許同學，到我了吧？」
許知夏握著相機，笑容僵了半秒。
「嗯……可以。」
陳奇看了看時間。
「那你們拍，我走了。」
王浩一把拉住他。
「別啊奇哥！見證兄弟人生巔峰！」
陳奇把他的手拿開。
「你人生巔峰太頻繁，我沒空每次都見證。」
王浩壓根聽不進去，已經激動地搓手。
「許同學，你等我一下！我去整理髮型！」
許知夏目送陳奇走遠，心裡忽然一急。
她低頭看向攝影師電腦。
剛才稽核素材裡，有一張陳奇的單人紅底半身照。
是攝影師試光時拍的。
陳奇沒有和她同框，也沒有誤導關係。
只是站在紅底前，穿著白襯衫，眼神平靜，證件照假笑收得乾乾淨淨。
偏偏這張最好看。
像真正的結婚登記照。
許知夏趁工作人員招呼別人，拿起自己的相機連線線，動作飛快地把那張照片導進私人裝置。
建了個隱藏文件夾。
文件名：他。
做完這些，她抬頭。
陳奇的背影已經穿過街邊人群。
她低聲開口。
「你越這樣，我越不甘心！」
另一邊，王浩對著民政局玻璃門整理劉海，臉都快笑裂了。
「兄弟們，等著吧。」
「校花合影福利，終於輪到我王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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