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覺得今天是自己的幸運日。
第一，許知夏主動聯絡了他。
第二，他完成了任務。
第三，他即將擁有和校花的合影。
民政局門口的風吹過來，王浩甚至覺得空氣裡都帶著戀愛的甜味。
他站在紅底背景板前，手腳不知道往哪放。
「許同學，我這樣行嗎？」
許知夏拿著相機，臉上掛著禮貌微笑。
「可以。」
王浩立刻挺胸。
「不行，我感覺不夠自然。」
周圍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收拾道具。
攝影師喝了口水，瞥了他一眼。
「小夥子，拍張合影而已，不用這麼緊張。」
王浩嚴肅搖頭。
「老師，你不懂。這不是合影，這是青春紀念。」
許知夏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裡的自己。
青春紀念？
不可能。
她絕不可能讓自己和王浩留下正常合影。
這照片要是流出去，王浩能把它當傳家寶，408寢室能供起來每天三炷香。
她轉身去了臨時化妝臺。
王浩愣住。
「許同學，你去哪？」
「補個妝。」
「哦哦哦，不急，我等！」
五分鐘後。
許知夏回來了。
王浩抬頭一看，當場呆住。
眼前的許知夏，還是那身白襯衫和淺藍牛仔裙。
可臉上的妝變了。
眉毛壓低，眼下加了暗影，鼻翼和法令紋被陰影拉重，唇色也換成了偏暗的豆沙色。
清純校花硬是被她畫出了一種「剛在居委會調解完鄰里糾紛」的成熟感。
攝影師差點把水噴出來。
「你這妝……」
許知夏淡定開口。
「社會實踐，展現不同年齡層青年婚戀狀態。」
攝影師嘴角抽了抽。
「青年？」
許知夏看他。
攝影師立刻改口。
「挺有層次。」
王浩完全沒發現問題。
在他眼裡，許知夏哪怕披麻袋都是仙女。
「許同學，你這個妝也好看！」
許知夏面無表情。
「拍吧。」
王浩激動得兩條腿發抖。
他先比了個剪刀手，又覺得太幼稚。
換成雙手插兜，又發現褲兜太淺。
最後他學著陳奇剛才的樣子，站得筆直，努力做出沉穩男人的表情。
攝影師看著鏡頭，沉默兩秒。
畫面裡，王浩笑得像剛搶到春運車票。
許知夏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假笑得像被迫加班的街道辦大姐。
中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
「靠近點？」
攝影師試探著問。
許知夏沒動。
王浩倒是想動。
可他剛邁半步，許知夏一個眼神掃過來。
王浩立刻剎車。
「保持邊界，保持邊界。我懂，陳奇教過我。」
許知夏：「……」
她第一次覺得，陳奇的邊界感也會傳染室友。
「咔嚓。」
第一張拍完。
王浩立刻湊過去看。
「哇！」
攝影師愣了。
這你也能哇？
王浩眼睛都亮了。
「許同學，你這個氣質，成熟！穩重！有未來感！」
許知夏捏著相機的手指緊了一下。
「再拍一張？」
王浩狂點頭。
「拍！我想擺個牽手的姿勢，不牽真手，隔空那種，表達一種若即若離的感覺。」
許知夏直接抬手。
「不用，就這一張。」
王浩立刻點頭。
「好！一張也珍貴！唯一性更強！」
攝影師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
舔到這個程度，已經不是戀愛腦。
這是戀愛腦長腿自己跑出來了。
拿到電子版後，王浩捧著手機，走路都飄。
回學校的路上，他一路低頭看照片。
看一眼，笑一下。
再看一眼，又笑一下。
到了校門口，他甚至忍不住對著螢幕親了一口。
路過的女生嚇得繞開兩步。
「這人怎麼對著手機啃？」
王浩沒聽見。
他已經陷入大型自我攻略。
「這構圖，多像婚後十年的紀念照。」
「我年輕，她成熟，互補。」
「她站得那麼端正，說明她重視。」
「她沒笑得太誇張，說明她害羞。」
越分析，王浩越上頭。
下午四點，408寢室門被一腳踹開。
周野正在衝蛋白粉。
李承安正在整理金融學筆記。
陳奇坐在椅子上，剛處理完嚴城發來的裝置資料。
王浩衝進來，把手機往桌上一拍。
「兄弟們！」
「見證歷史！」
周野放下杯子。
「你又被許知夏回訊息了？」
王浩冷笑。
「膚淺。」
李承安抬眼。
「你被拉黑了？」
「惡毒！」
王浩深吸一口氣，點開照片。
「這是我和許知夏的結婚照！」
空氣凝固了一秒。
周野湊過去。
李承安湊過去。
陳奇也抬頭看了一眼。
三個人同時沉默。
照片裡，王浩笑得春風得意。
旁邊的許知夏，像三十歲公事公辦的大姐，臉上寫著「拍完下班」。
周野憋了三秒，沒憋住。
「噗！」
王浩怒道：「你笑什麼？」
周野捂住嘴。
「沒，我被愛情感動了。」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開始進入專業模式。
「從骨骼結構看，這確實是許知夏。」
王浩得意點頭。
「廢話！」
「從妝容邏輯看，她對面部年齡感進行了系統性提升。」
王浩皺眉。
「什麼意思？」
李承安拿起手機放大。
「眼下陰影加重，鼻翼側影下拉，法令紋區域做了暗部處理，唇色降低明度。
整體效果是把十八歲的青春感，壓成了三十歲職場疲憊感。」
周野補刀。
「翻譯一下，她給自己畫了個防騷擾妝。」
王浩臉綠了。
「你們胡說！這是成熟美！」
李承安繼續開口。
「根據攝影構圖，她與你保持了安全距離。
肩線無交集，眼神無互動，笑容參與度低。
判斷為防禦性合影。」
王浩拍桌。
「不聽不聽！你們就是嫉妒！」
周野笑得錘床。
「我嫉妒你跟街道辦大姐拍婚紗照？」
王浩抱起手機，像護住傳國玉璽。
「這是許同學給我的唯一合影！你懂唯一的含金量嗎？」
陳奇淡淡開口。
「唯一也可能是絕版黑歷史。」
王浩一臉受傷。
「奇哥，你也傷我？」
陳奇點開電腦。
「我只是提供客觀描述。」
王浩坐到床邊，盯著照片，忽然又笑了。
「你們不懂。」
「我和她連未來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周野一口蛋白粉差點噴出來。
「這麼快？」
王浩掰著手指。
「男孩叫王夏，女孩叫王知。」
李承安沉默兩秒。
「建議孩子成年後申請改名。」
周野拍大腿。
「王夏聽著像賣涼茶的，王知像上課點名沒答到的。」
王浩怒了。
「你們這群單身狗懂什麼愛情？」
陳奇轉頭看他。
「我不懂？」
王浩剛想反駁，忽然想起陳奇那張臉和最近一堆離譜操作，氣焰瞬間降了三分。
「你……你不算正常樣本。」
就在這時，周野手機響了一下。
攝影社群彈出新訊息。
「今天民政局活動花絮圖，先發群裡內部試看，不外傳哈。」
周野手欠點開。
下一秒，他整個人坐直了。
「臥槽。」
王浩還在抱著手機幻想。
「怎麼了？是不是許同學又發我倆合照了？」
周野把手機轉過來。
螢幕上，是陳奇的紅底試光照。
白襯衫，黑髮，眉眼乾淨。
紅底襯得他五官更利落，鏡頭裡連皮膚狀態都挑不出毛病。
沒有刻意擺拍和濾鏡堆疊。
就站在那裡，像民政局結婚照樣片。
寢室再次安靜。
李承安看了兩秒。
「這張照片具備高傳播性。」
周野點頭。
「這要發出去，學校表白牆能癱。」
王浩看看自己的合影，又看看陳奇的單人照。
他的表情從得意，到疑惑，再到裂開。
「為什麼？」
「為什麼他一個人拍得像民政局宣傳片男主，我和許同學拍得像社群再婚登記？」
周野捶桌狂笑。
「浩子，你別說，你總結得還挺準！」
王浩崩潰抱頭。
「我不服！我也穿了白襯衫！」
李承安平靜補刀。
「衣服不是決定性因素。」
王浩眼含熱淚看向陳奇。
「奇哥，你是不是偷偷修圖了？」
陳奇看著螢幕，眉頭微微皺起。
「這張誰發的？」
周野翻了翻群。
「攝影師發的花絮，說內部試看。」
陳奇拿起手機，給許知夏發訊息。
陳奇：「這張照片刪掉，不外傳。」
許知夏回得倒快。
許知夏：「內部群而已。」
陳奇：「內部群也會截圖。」
許知夏：「你對自己照片這麼緊張？」
陳奇：「我對誤會緊張。」
許知夏：「這是單人照，沒誤會。」
陳奇：「越好看的單人照，越容易被人拿去編故事。」
對面停了幾秒。
許知夏：「行，我讓他們撤。」
沒過多久，攝影社群裡那條訊息撤回了。
周野看著螢幕。
「奇哥，你這危機意識真拉滿啊。」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合理。以陳奇當前校園關注度，照片傳播後會產生不可控桃花成本。」
王浩吸了吸鼻子。
「桃花成本？我怎麼沒有？」
周野拍拍他肩膀。
「你這個頂多算單相思成本。」
王浩悲憤倒床。
「蒼天啊！」
陳奇沒理他們。
他盯著電腦螢幕，心思已經回到瀾庭公館。
剛才照片被髮出來的瞬間，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許知夏。
而是宋時微。
宋教授要是刷到他站在紅底前的照片，十有八九會冷著臉問一句：
陳奇，你今天去民政局幹什麼？
他拿起手機，準備提前報備。
王浩突然從床上彈起來。
「不行，我得發朋友圈！」
陳奇抬眼。
「你想死？」
王浩握著手機。
「我不發你的，我發我自己的！我要讓全世界看看，我王浩也有今天！」
李承安提醒。
「從社會評價角度，你可能收穫反效果。」
周野點頭。
「別人會問你旁邊這位阿姨是誰。」
王浩咬牙。
「我遮蔽你們！」
說完，他真的開始編輯朋友圈。
文案寫了刪，刪了寫。
最後定稿：青春不散場，未來皆可期。
配圖：他和許知夏那張「社群再婚登記」。
陳奇看得眼皮一跳。
「你最好別艾特她。」
王浩立刻縮手。
「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朋友圈發出去不到一分鐘。
408寢室開始連續爆笑。
隔壁寢室有人探頭。
「浩子，你結婚了？」
「旁邊是你輔導員嗎？」
「恭喜啊，少走二十年彎路！」
王浩破防衝出去。
「滾！那是許知夏！許知夏！」
隔壁寢室笑聲更大。
「你說是就是吧！」
周野笑得肚子疼。
李承安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愛情導致認知偏差案例，樣本：王浩。」
陳奇收拾電腦，站起身。
周野抬頭。
「奇哥，回瀾庭？」
「嗯。」
王浩從門外衝回來。
「奇哥，你不能走！兄弟現在需要心理疏導！」
陳奇背上包。
「襪子記得洗，一個月。」
王浩臉色一僵。
「這事能不能緩緩？」
「不能。」
「我都受傷了！」
「傷的是心，不影響手。」
周野豎起拇指。
「無情。」
李承安點頭。
「契約精神良好。」
陳奇走出寢室時，王浩還在裡面哀嚎。
「許同學只是畫成熟妝！成熟妝懂不懂！」
「你們這群膚淺的人！」
「我王浩早晚證明給你們看！」
陳奇下樓，叫車回瀾庭公館。
路上，他給宋時微發訊息。
陳奇：「今晚在家嗎？」
宋時微沒回。
陳奇又發。
陳奇：「民政局活動是王浩騙我去的。」
還是沒回。
陳奇看著聊天框，眉梢微動。
宋教授不回訊息，往往有兩種情況。
第一，忙課題。
第二，生氣。
考慮到他剛從民政局回來，第二種機率明顯上升。
二十分鐘後，瀾庭公館。
陳奇上樓，剛走出電梯，就看見1802門縫下透著光。
他站在1801門口，先開門進去，把包放下。
手機依舊沒有新訊息。
陳奇洗了手，倒了杯水，走到陽臺邊。
對門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鍵盤聲。
噼裡啪啦。
像有人把鍵盤當仇人。
陳奇動作一頓。
緊接著，又是一聲重重的敲擊。
啪！
他看向1802的方向。
宋教授這是……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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