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站在1801門口，看著宋時微發來的訊息，半點沒慌。
查帳這種事，關鍵不在帳本。
在態度。
他拎著幾袋進口零食和雲禾伴手禮進門，換鞋，開燈，動作一氣呵成。
客廳燈亮起。
幾隻紙袋擺在玄關，包裝上的英文和燙金標識格外顯眼。
王浩要是在現場，估計能當場心碎第二次。
陳奇先給宋時微回了一句。
「吃得一般，主要負責監督王浩破產。」
宋時微：「破產？」
陳奇：「餐廳二千八百六十八，超市三百八十六。
他刷花唄時，像在送別青春。」
宋時微隔了幾秒才回。
「你還挺幸災樂禍。」
陳奇：「我也付出了勞動，負責維持飯局秩序。」
宋時微：「包括被校花倒水？」
陳奇手指一頓。
好傢伙。
這訊息來得夠準。
許知夏？
不可能。
王浩？
他忙著心疼帳單。
周野和李承安？
更不可能知道宋時微要查帳。
陳奇腦子轉了一圈，忽然笑了。
她不是知道細節。
她是在詐他。
這種時候，最忌諱解釋太多。
陳奇回：「倒水屬於桌面公共服務，我全程把話題轉給王浩，未發生安全事故。」
宋時微：「安全事故？」
陳奇：「影響週六電影約會的，都算事故。」
這一次，對面安靜了十幾秒。
陳奇幾乎能想像到裡那位宋教授坐在書桌前，明明耳根發熱，還要繃著臉裝冷淡的樣子。
果然，手機又震了一下。
宋時微：「少貧，論文還沒改完。」
陳奇看著這句話，眼神柔了下來。
他沒急著敲字。
先開啟冰櫃，取出之前訂的即食燕窩，又從保鮮層拿出無糖酸奶、藍莓、草莓、切好的奇異果和幾盒低GI鮮果杯。
這些是他平時給宋時微備著的。
她工作起來能把飯點忘到天邊，低血糖像定時炸彈。
靠嘴勸沒用。
得把吃的擺到她眼前。
陳奇把茶几清空，拿溼巾擦了一遍。
進口堅果放左側，酸奶片和黑巧擺成兩排，凍幹水果按顏色錯開，雲禾送的低糖茶點禮盒拆開，和燕窩、鮮果杯一起擺在最中間。
他關掉頂燈，只留落地燈和餐邊櫃暖光燈，拍了兩張，又把燕窩往前推了點。
咔嚓。
成了。
照片裡，整張茶几被低糖零食佔滿。
健康，精緻，還帶著點明晃晃的邀功。
陳奇點開宋時微微信，發圖。
配文：
「宋教授，前方戰利品已集結完畢，請指示！」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茶几上，去廚房燒水。
另一邊。
宋時微坐在書房裡，鼻樑上架著防藍光眼鏡，面前攤著三份研究生論文。
電腦螢幕上批註密密麻麻。
她已經改了兩個多小時。
中途只喝了半杯咖啡。
胃裡空得發酸，指尖也有點發涼。
她剛想撐著把這一段方法論看完，手機就亮了。
陳奇的訊息跳出來。
宋時微本來只是隨手點開。
下一秒，她動作停住。
照片裡，茶几被擺得滿滿當當。
每樣東西都擺得整齊，燈光壓得乾淨，連那幾盒鮮果都顯得格外誘人。
尤其是中間那幾瓶燕窩。
她白天開會時隨口說過一句，最近熬夜嗓子幹。
他記住了。
宋時微盯著照片看了幾秒。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書房裡安靜得要命。
這一聲顯得格外清楚。
宋時微耳根一熱，抬手按了按小腹，冷著臉自言自語。
「沒出息。」
話是這麼說，她的目光卻沒從照片上挪開。
低糖。
無糖。
高蛋白。
鮮果。
燕窩。
每一樣都在她能接受的範圍裡。
更要命的是，陳奇不是隨手買來糊弄她。
他知道她熬夜會低血糖，知道她不愛太甜，知道她嘴上說不吃零食，真餓的時候又會盯著酸奶片多看兩眼。
這種細節，比一句「我想你」還難防。
宋時微心口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酸酸脹脹的。
她本來想回一句「幼稚」。
可手指停在鍵盤上，刪了又刪，最後只剩下一句硬邦邦的質問。
「大晚上的讓我吃這些？你打算讓我明天重三斤？」
1801。
陳奇幾乎秒回。
「都是無糖低卡的進口貨。」
宋時微看著螢幕，輕哼一聲。
「低卡也不是零卡。」
陳奇：「宋教授現在瘦得我都怕一陣風吹跑，重三斤也在合理範圍內。」
宋時微盯著這句話，臉一下燒起來。
從臉頰一路燒到脖子根。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書房門口，像怕有人聽見。
屋裡只有她自己。
可這句話太犯規。
看起來像在討論健康問題，讀起來卻一點也不正經。
她甚至能想到陳奇說這話時的語氣。
低低的，帶著笑，明明像在認真分析，偏偏每個字都往人心口撞。
宋時微把手機扣在桌上。
過了兩秒，又拿起來。
刪刪改改半天，只敲出一句。
「陳奇，你說話注意分寸。」
陳奇：「我在認真評估宋教授健康狀況。」
宋時微：「你評估得還挺全面。」
陳奇：「目測資料，不展開。」
宋時微臉更熱了。
「流氓。」
陳奇：「接受批評，那戰利品要退回倉庫嗎？」
宋時微看了眼桌上的論文，又看了眼自己發涼的指尖。
她繃了幾秒，敗了。
「算你有心，送過來吧。」
訊息發出去，宋時微又盯著螢幕看了兩秒。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被校花倒水」，其實問得很沒道理。
沒有證據。
也沒有立場。
可她還是問了。
像是心裡有一根細小的刺，明知道陳奇會處理好，還是忍不住想確認。
這種情緒不符合她一貫的理性。
也不符合她作為老師該有的分寸。
宋時微抬手揉了揉眉心，低聲道：「完了。」
她好像真的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發完那句，她立刻起身，走到客廳。
剛走兩步，又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
米白色真絲睡衣，外面披著淺灰針織開衫，頭髮鬆鬆挽著，臉上沒化妝。
太隨意。
她轉身想回臥室換衣服。
手剛搭上門把，又停住。
換什麼？
他又不是沒見過她更狼狽的時候。
低血糖，痛經，雨夜，抱回臥室。
那些畫面一閃而過，宋時微臉上的溫度更壓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點慌亂壓下去。
只是送零食。
不許亂想。
門鈴沒響。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輕響。
宋時微心跳漏了一拍。
她差點忘了。
陳奇有她家的備用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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