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說這話時表情正經，像在做食品安全檢測。
宋時微捏著那包凍乾草莓，抬眼看他。
「陳奇，你現在連零食都要找理由騙？」
陳奇靠在沙發邊，語氣平穩。
「這不叫騙，這叫提前排雷。」
「那你倒是說說，凍乾草莓有什麼雷？」
「酸不酸不知道，脆不脆不知道，吃下去會不會刺激胃也不知道。」
陳奇伸出手，「宋教授是重點保護物件，不適合第一個冒險。」
宋時微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冷笑一聲。
「說人話。」
陳奇沉默半秒。
「想吃。」
宋時微差點被他氣笑。
她把凍乾草莓放回茶几，隨手拆開旁邊那盒黑巧松露。
深棕色硬紙盒一開啟，濃郁可可香立刻漫了出來。
一顆顆黑巧松露裹著薄薄可可粉，整齊躺在裡面。
宋時微垂眸看了一眼。
「這個你也要試毒？」
陳奇坐在她旁邊，身體自然往她那邊挪了半寸。
「當然。」
宋時微動作一頓。
「你剛才不是盯著凍乾草莓？」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陳奇看著那盒黑巧，「黑巧純度高，咖啡因也不低。
你胃不好，又熬夜，不能亂吃。」
宋時微捏起一顆黑巧，語氣清冷。
「我二十五歲，不是五歲。」
「二十五歲也會低血糖，也會胃疼，也會改論文改到忘記吃飯。」
陳奇說著，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溫熱。
力道不重，剛好阻止她把那顆黑巧送進嘴裡。
宋時微手指微微一僵。
客廳裡只剩落地燈的暖光，外面城市燈火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像被揉碎的星點。
兩人距離近了些。
她甚至能聞到陳奇身上乾淨的洗衣液味道，夾著一點年輕男生獨有的熱意。
宋時微抬眼看他。
「陳奇。」
「嗯？」
「把手拿開。」
「宋老師，這種黑巧純度太高，我怕你的胃受不了。」
陳奇一本正經，「作為你的私人健康顧問，我必須先替你嘗一口。」
宋時微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笑了。
卻並非開心那種笑。
而是冰山教授準備扣平時分的笑。
「陳同學。」
「到。」
「你想吃直說，別拿我的胃當藉口。」
陳奇被當場拆穿，臉上沒有半點尷尬。
他甚至順勢往前湊了點。
「那宋教授能不能賞一顆？」
宋時微：「……」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按住的手腕，又看了看陳奇。
這人是真不要臉。
前一秒還在說試毒。
後一秒已經把「賞一顆」說得理直氣壯。
宋時微想把手抽回來。
沒抽動。
陳奇沒用力拽她，只是掌心虛虛扣著，她一抽，就像被一團溫熱的力道攔住。
他低頭看著她手裡的黑巧，眼神帶著點懶洋洋的笑。
「宋老師，學生餓了。」
「你剛才在外面吃了人均八百八十八。」
「那是飯局，不算飯。」
「你還吃了蝦球、牛小排、甜品。」
「都沒有宋老師親手喂的黑巧有營養。」
宋時微耳根開始發熱。
她真想把這盒黑巧扣他頭上。
「陳奇，你這張嘴是跟誰學的？」
陳奇想了想。
「天賦。」
「不要臉也是天賦？」
「滿級天賦。」
宋時微忍無可忍，抬手想打他。
結果手腕還在他掌心裡。
她這一動，指尖捏著的黑巧差點掉下來。
陳奇眼疾手快，另一隻手墊在下面接了一下。
「慢點，掉地上就浪費了。」
宋時微咬牙。
「你鬆手。」
「鬆手可以。」陳奇低下頭，唇邊離她的指尖只剩一點距離，「先喂一顆。」
宋時微呼吸停了半拍。
太近了。
他的臉近得過分。
利落的眉骨，挺直的鼻樑，還有那雙看人時像能把人吸住的眼睛。
平時在學校，他永遠懂分寸。
叫她宋老師，交材料時保持半步距離，課堂上回答問題也規規矩矩。
可一回到瀾庭公館。
一進1802。
他就像換了個人。
霸道，細緻，厚臉皮，還擅長把每一句話都說得讓她心跳亂掉。
宋時微指尖被他的氣息掃過，整個人像被熱氣燙了一下。
她立刻冷下臉。
「陳奇，你離我遠點。」
「遠了吃不到。」
「你自己拿。」
「那不叫賞。」
宋時微閉了閉眼。
她算看明白了。
這小壞蛋今晚就是來得寸進尺的。
她捏著那顆黑巧，冷聲道：「就一顆。」
陳奇眼底笑意更濃。
「學生不挑。」
宋時微把黑巧遞到他唇邊，動作快得像在完成任務。
「張嘴。」
陳奇配合地張開嘴。
黑巧遞過來的瞬間，他咬住那顆松露。
下一秒，他的唇極輕地擦過她的指尖。
輕到幾乎像錯覺。
卻又準得離譜。
像一陣細小的電流，從宋時微的指尖一路竄到心口。
轟。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指尖那點觸感像被放大了無數倍。
溫熱。
柔軟。
還帶著一點巧克力可可粉的乾澀。
宋時微觸電般收回手，手背撞到抱枕邊緣，耳根紅得藏都藏不住。
「陳奇！」
陳奇慢條斯理地嚥下黑巧。
他抬眼看她，眼神沉得像窗外的夜色。
「味道確實很好。」
宋時微心跳還沒穩。
她強裝鎮定，冷著臉問：「試毒結果呢？」
陳奇看著她。
「不過……」
宋時微警惕地眯起眼。
「不過什麼？」
陳奇語氣認真得要命。
「沒有宋老師的手甜。」
客廳死寂了一秒。
下一秒，宋時微抓起旁邊抱枕，狠狠砸在他頭上。
「陳奇！」
砰。
抱枕砸得不疼。
可氣勢很足。
陳奇抬手接住，整個人笑得肩膀都在輕輕發顫。
宋時微臉頰燒得厲害，偏偏還要端著教授架子。
「你再滿嘴跑火車，就給我滾回對門去！」
陳奇抱著抱枕，往後靠了靠。
「宋教授，這叫客觀評價。」
「客觀你個頭！」
「那我換個說法。」
「不許說。」
「黑巧入口偏苦，回甘明顯，宋老師的指尖另外加甜。」
宋時微又抓起另一個抱枕。
陳奇立刻舉手。
「停，我閉嘴。」
「你最好是真的閉嘴。」
宋時微把抱枕壓在懷裡，整個人往沙發另一邊挪了半尺。
她指尖還在發燙。
明明只是輕輕擦過。
連親吻都算不上。
可那一下帶來的衝擊，比之前很多更親密的照顧都要命。
雨夜被他護在懷裡時，她是疼得沒力氣想太多。
低血糖被他抱回臥室時，她半夢半醒。
可現在，她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坐在她家沙發上。
她穿著睡衣。
她親手把黑巧喂進他嘴裡。
然後，他故意碰了她的指尖。
宋時微越想，心跳越快。
她惱羞成怒地瞪他。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陳奇裝傻。
「算什麼？」
「你少來。」
「宋教授，我只是被投餵的人，很被動。」
宋時微差點氣笑。
「你被動？」
「對。」陳奇把抱枕放回她旁邊，「我連第二顆都沒敢要。」
宋時微拿起黑巧盒子，啪地合上蓋。
「沒有第二顆。」
「那第一顆我得好好珍惜。」
「你再說一句？」
陳奇立刻把茶几上的零食歸置好。
酸奶片封口。
堅果裝罐。
黑巧放進零食盒。
凍乾草莓夾上密封夾。
動作乾淨利落，就好像剛才那個滿嘴不正經的人根本不是他。
宋時微看著他收拾，胸口那股羞惱慢慢被壓下去。
他總是這樣。
撩得人心慌。
又知道什麼時候停。
不會真的把她逼到無法收場。
這種分寸更可怕。
像溫水一點點漫上來，等她察覺時，已經快退不出去了。
陳奇把最後一袋燕麥脆放進櫃子，轉身看她。
「不開玩笑了。」
宋時微還在嘴硬。
「你剛才也能叫玩笑？」
「那叫學術交流失敗案例。」
「陳奇！」
「好，閉嘴。」
陳奇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已經快十一點。
他沒繼續賴著。
「這些你留著明天吃。
黑巧最多兩顆，不能空腹。
燕窩還有三瓶，後天之前喝完。
冰箱裡的鮮果杯明早我過來檢查，少吃一口扣分。」
宋時微抱著靠枕，聲音冷冷的。
「你現在還會扣我分了？」
「教學相長。」陳奇換鞋前回頭，「宋老師管我平時分，我管宋老師飲食分。」
「我不同意。」
「反對意見已收到，暫不採納。」
宋時微想砸他，手邊的抱枕已經用完了。
陳奇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眼底笑意壓不住。
他站在玄關，手搭在門把上。
「另外，週六晚上留出來。」
宋時微抬眸。
「你不是說電影約會？」
「嗯。」陳奇語氣平穩，「電影只是基礎材料，正式方案還在補充。」
宋時微警惕起來。
「陳奇，這不是讓你亂來的理由。」
「放心。」陳奇看著她，「不在學校，不給你添麻煩，也不讓別人看見。」
「那也得看我有沒有時間。」
「你有。」
「你怎麼知道？」
「我看過你這周安排。」陳奇說，「週六下午你只有一場線上課題討論，六點前能結束。
週日你要寫專案申報書，所以最合適的時間，是週六晚上七點到十點半。」
宋時微：「……」
她被氣笑了。
「你現在連我的日程都算？」
「私人後勤基本功。」
「我沒答應。」
「嗯。」陳奇點頭，「我先預約。」
宋時微抿唇。
「預約也不一定透過。」
陳奇開啟門，站在門口看她。
「宋教授稽核嚴格，我理解。」
他說，忽然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會補材料。」
宋時微心口一跳。
「什麼材料？」
陳奇沒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晚安，宋老師。」
門輕輕合上。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宋時微抱著靠枕坐在沙發上，過了好幾秒才緩慢低頭。
她的指尖還像沾著那點溫度。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又立刻像被自己這個動作嚇到，猛地把手放下。
「瘋了。」
她低聲罵了一句。
罵陳奇。
也罵自己。
茶几上，那盒黑巧被陳奇擺在最順手的位置。
旁邊還放了一張便利貼。
是他剛才不知道什麼時候寫的。
字跡利落。
「黑巧每日限量兩顆，投餵許可權待宋教授覆審。」
宋時微盯著那行字，耳根又熱了。
她伸手把便利貼撕下來，本想揉掉。
手指收緊到一半，卻停住。
最後，她把便利貼夾進了旁邊那本課題筆記裡。
動作熟練，像早就做過很多次。
回到書房後，宋時微坐在電腦前，盯著論文看了兩行。
沒看進去。
她拿起手機，點開日曆。
週六晚上。
原本空著。
她盯著那片空白，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半天。
最後，只輸入了兩個字。
「待定。」
剛儲存，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南枝發來訊息。
「週末出來？我聽說江城最近有個私影展，挺適合約會。」
宋時微看著「約會」兩個字，心跳又亂了一拍。
她剛要回復，門外對面傳來很輕的一聲關門聲。
陳奇回了1801。
宋時微盯著顧南枝的訊息，忽然想起陳奇剛才那句「我會補材料」。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
幾秒後，又拿起來，刪掉「沒空」，只回了一句。
「週末再說。」
與此同時。
陳奇洗完手，站在陽臺邊，看著樓下街道上的燈。
手機螢幕亮著。
訂票軟體介面停在一場週六晚上的特別放映。
片名下面，寫著一行小字。
「情侶專場，入場贈送限定拍立得。」
陳奇眯了眯眼。
拍立得？
他手指剛要點下去，微信忽然跳出一條新訊息。
趙明德：「陳奇，明天下午體育課你們班籃球場那邊人多，注意組織紀律，別跟隔壁班起衝突。」
陳奇看著這行字，眉梢微挑。
下一秒，王浩在寢室群裡發來語音。
「兄弟們！明天體育課隔壁班約我們打半場！說經管一班全是書呆子！這能忍？」
周野：「幹。」
李承安：「從榮譽維護角度看，可以打。」
陳奇看著群訊息，輕輕笑了聲。
他收起手機。
週末約會之前，似乎還有一場熱身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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