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八五的大男孩，凌晨，和女教授一起站在她家門口。
女教授的唇瓣又紅又腫。
男人的黑襯衫像剛被人抓著蹂躪過。
偏偏門口還站著她親媽。
陳奇做過外盤，扛過極端行情，也見過帳戶一分鐘內上下波動幾十萬。
但那些都不算什麼。
眼前這才是真正的爆倉現場。
電梯門徹底開啟。
站在1802門口的女人轉過身。
宋時微臉上的潮紅瞬間褪去大半。
「媽？」
一個字落下，陳奇已經認出了來人。
宋時微的母親。
女人看著五十歲上下，穿著剪裁利落的灰色風衣，長髮挽在腦後，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
左手扶著行李箱。
右手提著兩盒京城老字號點心。
眉眼和宋時微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長期身居高位的從容與審視。
何清嵐的目光先落在女兒臉上。
隨後緩緩移向陳奇。
宋時微唇色發紅，耳根熱意未退，機車皮衣的領口還被剛才的擁抱蹭歪了一角。
陳奇也沒好到哪裡去。
領口歪了。
肩膀皺了。
胸前更像被人抓著打了一架。
兩人走出電梯時離得太近，手指甚至還差一點貼在一起。
陳奇向前半步，恰好擋住宋時微大半邊身體。
「衣領。」
他只用氣聲提醒。
「頭髮，嘴唇別抿。」
宋時微身體一僵。
陳奇已經拿出鑰匙，轉身開啟1801。
「咔噠。」
房門開啟。
他神色自然地走進玄關，拉開鞋櫃上方的窄抽屜，準備取出裡面的比賽資料。
就在這時，一支口紅從抽屜深處滾了出來。
圓潤的黑色外殼撞過門檻。
一路滾到何清嵐的行李箱旁。
輕輕一碰。
停了。
走廊瞬間安靜。
口紅外殼側面，銀色刻字正好朝上。
S.W.
宋時微的瞳孔驟然一縮。
陳奇也認出了這支口紅。
宋時微生日那晚，他親手送的刻字款。
三天前，她在1801補過一次妝，隨手塞進抽屜，誰都沒有想起來。
偏偏今天滾了出來。
還滾到了她媽腳邊。
何清嵐彎腰撿起口紅，看清刻字，眉梢輕輕挑起。
「S.W。」
她看向陳奇。
「時微的口紅，為什麼在你家？」
這一刻，陳奇後背第一次滲出一層細汗。
但他只停頓了不到一秒。
「原來是宋老師的。」
他接過口紅，順手從抽屜裡抽出一個文件袋。
「上週學院拍兩人三足宣傳片，攝影社把補妝用品和比賽資料裝混了。」
「許知夏傍晚才把整理好的資料送到我這裡。
我看到刻字，還在想是哪位指導老師落下的。」
陳奇轉身，把文件袋和口紅一起遞給宋時微。
「正好，物歸原主。」
宋時微接過東西，表情已經重新恢復清冷。
「攝影社那邊跟我提過，說少了一支口紅。」
她低頭掃了一眼。
「原來混進資料袋了。」
何清嵐看了看文件袋。
透明側袋裡，確實露著一張學院宣傳片的素材交接單。
日期、專案名稱和攝影社蓋章都有。
這東西是真的。
口紅混進去是假的。
真東西里摻一句假話，往往比從頭編到尾更容易讓人相信。
何清嵐將目光重新落到陳奇身上。
「你就是負責整理資料的學生？」
「模型組歸檔在我這裡。」
陳奇把領口扯平，語氣平穩。
「剛才在樓下碰到宋老師，我才想起有一份金融挑戰賽的補充材料要交。」
他把文件袋遞過去。
「宋老師，這是壓力測試的附表和原始資料說明。」
宋時微接過文件袋。
上一秒，她還是在地下車庫主動抱著陳奇親得站不穩的女人。
這一秒，細框眼鏡一推，宋教授正式上線。
「模型還有一組極端行情沒有跑完。」
她聲音冷淡。
「明天第一節有課，別把時間都放在比賽上。
期中考試如果掛科，模型做得再好也沒用。」
「好的，宋老師。」
兩人語氣疏離，態度規矩。
彷彿剛才在電梯裡，他們真的只討論了比賽材料。
何清嵐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時微，這位是？」
「我的學生。」
宋時微停頓半秒。
「陳奇。」
陳奇禮貌點頭。
「阿姨好。」
何清嵐看了一眼他身後的1801。
「你住這裡？」
「對。」
「一個大一學生，怎麼不住宿舍？」
「參加比賽，電腦要長時間跑模型。
宿舍晚上十一點斷電，白天也比較熱鬧。」
陳奇答得不急不慢。
「另外還接了兩個專案，偶爾需要遠端開會。
租房資訊已經向輔導員報備，趙明德主任前幾天也檢查過租賃合同和房屋情況。」
「趙明德？」
「對，趙主任還提醒我，比賽不能影響正常課程。」
何清嵐點了點頭。
「趙主任做事認真。他既然檢查過，應該沒什麼問題。」
原因。
報備。
具體負責人。
隨時可以核實。
一條完整的證據鏈擺出來，何清嵐眼底的審視明顯淡了幾分。
可下一秒，她又看向陳奇皺得厲害的黑襯衫。
「你的衣服怎麼弄成這樣？」
宋時微握著文件袋的手驟然收緊。
那些褶皺是誰抓出來的，她比誰都清楚。
尤其是領口那一片，全是她主動留下的。
陳奇低頭看了一眼。
「晚上去體育館打了會兒球。」
「我室友王浩體型比較重，打球輸了拉著我不讓走。」
他嘆了口氣。
「大學生的勝負心，有時候挺影響衣服壽命。」
何清嵐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你們年輕人精力倒是足。」
陳奇神色不變。
宋時微卻想起了自己剛才抓住他領口，將人拽低的畫面。
耳根又開始發熱。
何清嵐的目光很快落到她臉上。
「你的嘴怎麼這麼紅？」
空氣再次凝固。
宋時微抬手扶了一下眼鏡。
「可能是……」
她剛開口，陳奇已經自然地接過話。
「學校二食堂今天新出了一道藤椒辣子雞。」
何清嵐看向他。
陳奇一臉認真。
「賣相挺正常，入口以後才開始不講武德。」
「後勁太猛。」
宋時微：「……」
她差點沒繃住。
何清嵐皺眉。
「你也吃了？」
「吃了。」
陳奇點頭。
「我下午喝了兩瓶水，胃到現在都還記仇。」
何清嵐重新看向女兒。
「你中午也去二食堂了？」
「和趙主任一起。」
宋時微的聲音已經恢復清冷。
「偶爾吃一次。」
「我說過多少次，你胃不好，少吃刺激的東西。」
何清嵐從包裡拿出一小盒藥，直接塞給她。
「如果不舒服就吃一片，別總硬扛。」
宋時微接過藥。
「知道了。」
陳奇站在旁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只有他知道，宋時微嘴唇發紅，跟藤椒辣子雞沒有半毛錢關係。
何清嵐拿出鑰匙，開啟1802。
「別站在外面了。」
她看向陳奇。
「小陳，一起進來坐坐吧，我從京城帶了點心，正好嚐嚐。」
宋時微心口驟然一緊。
1802裡面有什麼？
玄關裡的男士拖鞋。
廚房裡成對的杯子。
浴室裡備用的牙刷。
冰箱裡分裝好的早餐。
客廳抽屜裡還有陳奇常用的護腕。
任何一件被翻出來，今晚都能直接開庭。
「阿姨，不用了。」
陳奇直接婉拒。
「現在太晚，我一個男學生進女老師家，傳出去容易引起誤會。」
「材料已經送到，我就不打擾您和宋老師休息了。」
話說得坦蕩。
不但拒絕了邀請，還主動強調師生邊界。
何清嵐眼中的審視又淡了一層。
「現在像你這麼注意分寸的年輕人不多。」
陳奇笑道：
「主要是宋老師在學院名氣太大。」
「我得先保護一下自己的期末成績。」
宋時微冷冷看向他。
「只要不掛科，你就開始胡說八道？」
「宋老師教訓得對。」
陳奇立刻收住。
何清嵐看著兩人的互動，反倒徹底放下了剛才那點懷疑。
一個嚴厲。
一個嘴貧。
這就是正常的老師訓學生。
陳奇轉身走向1801。
關門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宋老師，明天第一節有課。」
「今晚最好把客廳、廚房和書房的資料提前整理好。」
「免得早上手忙腳亂。」
宋時微抬眼看他。
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她聽懂了。
客廳。
廚房。
書房。
這是提醒她趕緊清場。
「我知道。」
宋時微語氣冷淡。
「你回去準備考試。」
「好，宋老師晚安。」
「晚安。」
房門關上。
陳奇臉上的學生式笑容瞬間消失。
他轉身掃過1801。
衛生間，沒有宋時微的東西。
臥室，暫時乾淨。
衣櫃最下層，壓著她上次落下的絲巾。
沙發縫裡，還有一根黑色髮圈。
茶几抽屜裡，放著她常吃的低血糖糖片。
鞋櫃最下層，果然還有一雙女士軟拖鞋。
陳奇將東西全部收進櫃子，又檢查了一遍那個差點要命的玄關抽屜。
口紅沒了。
裡面還壓著宋時微的一張停車票。
繼續收。
三分鐘後恢復成了標準單身男大學生住所。
陳奇拿出手機。
聊天框裡，宋時微的訊息已經到了。
【你剛才為什麼能編得這麼快？】
陳奇回覆。
【不是編，叫合理整合現有資訊。】
【口紅也是現有資訊？】
【宣傳片是真的，資料袋是真的，許知夏確實送過素材。】
【只有口紅混進去是假的？】
【宋老師總結得很準確。】
對面沉默片刻。
【辣子雞呢？】
【二食堂確實出了，王浩下午在寢室群裡罵了半個小時。】
【那你的衣服呢？】
【確實被人拽的。】
聊天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反覆出現了三次。
最後只發來兩個字。
【閉嘴。】
陳奇笑了一下，轉手發去一份清單。
【緊急排查。】
【1.玄關男士拖鞋。】
【2.衛生間牙刷、剃鬚刀、男士洗面奶。】
【3.廚房雙人餐具、大號保鮮盒、我買的圍裙。】
【4.冰箱裡的早餐和切配食材，統一解釋為物業家政。】
【5.外賣訂單不要當面開啟。】
【6.書房充電器和金融資料。】
【7.茶几抽屜裡的護腕。】
【8.資料夾裡的黑色告白卡片。】
【9.床頭櫃……】
宋時微秒回。
【床頭櫃沒有你的東西！】
陳奇手指停了停。
【我只是讓你檢查。】
【陳奇，你再發一條，我現在就去1801把你滅口！】
【收到。】
過了兩秒，他還是補了一句。
【試用期男友提供遠端售後，不收費。】
那邊沒再回復。
隔壁1802。
宋時微鎖上手機，強行壓住耳根的熱意。
何清嵐已經把行李箱推進客房，隨後挽起袖口走進廚房。
「你晚上吃了嗎？」
「吃過了。」
「吃的什麼？」
「和同事在外面吃的。」
「冰箱裡有什麼？我給你準備點明早的早餐。」
宋時微立刻跟過去。
「媽，不用了，我自己會弄。」
何清嵐已經拉開冰箱門。
冷藏區裡，牛奶、雞蛋、蔬菜、水果擺放得整整齊齊。
最上層是三份分裝好的早餐。
中間放著洗淨切配好的小排和牛肉。
連蔥姜都裝進密封袋，貼好了日期。
何清嵐站在冰箱前，久久沒有說話。
「微微。」
「嗯？」
「你什麼時候學會照顧自己了？」
宋時微正準備按照陳奇給出的答案解釋。
何清嵐已經伸手，從冰箱深處拿出一隻大號保鮮盒。
深灰色。
容量足足比旁邊幾個飯盒大了一圈，一看就不是宋時微會買的尺寸。
何清嵐託著保鮮盒，轉頭看向女兒。
「這個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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