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還有人在詢問鵝腿能不能購買。
韓瑞索性把保溫袋裡的鵝腿全拿了出來。
二十多隻鵝腿鋪滿408寢室的桌子，油亮的滷汁掛在表皮上，熱氣一縷縷往上冒。
香味像長了腿，順著門縫一路鑽進走廊。
不到兩分鐘，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王浩站在桌邊，眼睛都直了。
「奇哥，我現在宣佈，期中考試帶來的痛苦，可以被鵝腿治癒。」
周野已經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隻掂了掂。
「重量夠，肉也緊實。」
他看向韓瑞。
「你這次沒拿富二代審美糊弄人。」
韓瑞翻了個白眼。
「我審美怎麼了？至少比王浩追女生的眼光強。」
王浩立刻捂住胸口。
「賣鵝腿就賣鵝腿，別往我傷口上撒孜然。」
門外有人忍不住了。
「哥們，真不賣？」
「我出二十，給我來一隻！」
「給我室友帶兩隻，他聞著味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
韓瑞看著門外一群伸長脖子的男生，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他見過跑車被圍觀，也見過限量球鞋被圍觀。
可他還是第一次見，一袋鵝腿能把整層男生宿舍勾成這樣。
「奇哥，要不賣了？」
「今天只試吃，不零售。」
陳奇抽出一張白紙，寫下一個二維碼，又在旁邊補了一行字。
口味、鹹淡、辣度、重量、復購意願。
他把紙貼在門口。
「掃碼填反饋，每人限半隻。」
門外頓時一片哀嚎。
「半隻也行！」
「先給我，我掃了！」
「別擠，鵝腿又不會跑！」
王浩眼疾手快，抱住一隻完整的鵝腿。
「那我能不能按室友身份走內部福利？」
陳奇掃了他一眼。
「你可以按體重走限量福利。」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建議四分之一隻。」
王浩氣得差點當場退出寢室群。
一群人搶得熱鬧，韓瑞卻慢慢安靜下來。
等第一波試吃的人散去，他拉過椅子坐下，看著桌上只剩骨架的鵝腿，語氣比平時低了不少。
「奇哥，我跟你說句實話。」
陳奇把反饋頁面遞到他面前。
「說。」
韓瑞搓了搓手。
「我從小到大，花的都是家裡的錢。」
「學費、生活費、車、表，出去請客，給朋友送禮物，刷的也是我爸那張副卡。」
王浩嘴裡還叼著鵝腿，聽得一愣。
「韓少，你這煩惱聽起來有點傷害普通大學生的感情。」
「閉嘴，我認真呢。」
王浩立刻低頭啃肉。
韓瑞繼續說道：「以前我覺得沒什麼，反正家裡有。
可這段時間跟你們混，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嚴城那個青檸洗護，奇哥投的是自己賺的錢。」
「做模型、查報表、談條款，哪一件不是靠本事？」
「再看我。」
他指了指桌上的鵝腿。
「連請你們吃這頓試吃，我第一反應都是刷副卡。」
周野抬起頭。
「所以你想靠鵝腿賺第一筆自己的錢？」
「對。」
韓瑞點了點頭，難得沒有半點吊兒郎當。
「我不想跟我爸說，我要做專案，然後讓他給我批錢、找人、鋪路。」
「這個專案小，甚至有點土。」
「可要是它真能跑起來，哪怕我只賺第一萬塊錢，那也是我自己做出來的。」
寢室安靜了幾秒。
王浩把鵝腿放下，神色難得認真。
「韓少，你這話說得，我都有點想給你投資了。」
韓瑞眼睛一亮。
「你投多少？」
王浩摸了摸口袋。
「我精神支援。」
「滾。」
陳奇看完後臺反饋，起身拿起外套。
「走吧。」
韓瑞一愣。
「去哪？」
「后街，見鵝腿阿姨。」
「現在？」
「現在。」
陳奇把手機揣進口袋。
「樣品能引來人，不代表專案能賺錢。」
「賺錢要看需求、產能、成本、復購和風險。
少一項，都只是個熱鬧。」
王浩立刻舉手。
「我們能去嗎？」
「你去幹什麼？」
「做消費者畫像。」
李承安淡淡開口。
「他是想蹭第二輪。」
周野已經套上外套。
「我去看蛋白質供應鏈。」
陳奇沒攔。
十幾分鍾後，五個人到了江大后街。
十二月的夜風已經帶著寒意，后街卻熱鬧得冒煙。
炒粉攤的鍋鏟碰得叮噹響，烤冷麵的鐵板滋滋作響，燒烤架上的油滴進炭火，猛地躥起一簇火苗。
空氣裡全是油香、辣椒和炭火味。
梁秀蘭的攤位在巷口往裡二十米。
一塊泛黃的舊招牌掛在燈管下，上面寫著五個字。
秀蘭秘製鵝腿。
攤位不大，排隊的人卻從滷鍋前一直排到了旁邊的水果店。
「梁姨，兩隻微辣！」
「還是老規矩，一隻原味一隻辣！」
「能不能快點？我室友在宿舍等得要造反了！」
攤位後，梁秀蘭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頭髮用黑色髮夾盤在腦後，手上動作很利索。
夾鵝腿、刷滷汁、撒料、裝袋、收錢。
可她面前的裝置太老。
一口小滷鍋，一隻保溫桶，兩把夾子，再加一臺用了很多年的封口機。
一次最多出十幾只。
稍微一忙，隊伍就開始往後堆。
韓瑞擠過去。
「梁姨，我把陳奇帶來了。」
梁秀蘭抬頭看了陳奇一眼。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特別會算帳的同學？」
「對。」
韓瑞點頭。
「他看專案，比我爸看我成績單還狠。」
梁秀蘭被逗笑了。
「先嚐嘗？」
陳奇卻沒接遞來的鵝腿。
他看了一眼排隊的人，又看了一眼攤位旁邊的空地。
「梁姨，您先忙。」
「我看三個小時。」
梁秀蘭愣住。
「看什麼？」
「看錢從哪裡漏。」
陳奇開啟手機計時，又在備忘錄裡列出幾行資料。
到店人數。
成交人數。
離隊人數。
等待時間。
出餐速度。
韓瑞一拍額頭。
「我就知道。」
王浩壓低聲音。
「奇哥不先吃？」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鵝腿跑不了，顧客會跑。」
周野點頭。
「合理。」
接下來三個小時，陳奇就站在不妨礙攤位的位置，盯著來往的人群。
七點四十，排隊二十三人。
八點十分，三十八人。
八點二十七，隊伍達到四十七人。
幾分鐘後，開始有人離開。
「算了，不等了，去買炸雞。」
「二十分鐘還沒到，明天再來吧。」
「太餓了，先去旁邊墊一口。」
一撥。
兩撥。
三撥。
韓瑞一開始還在和王浩說話，後來漸漸沒了聲音。
他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顧客離開，臉色慢慢變了。
沒人買？
不，這是錢已經站進隊伍裡，卻因為等得太久，自己走了。
陳奇低頭記下一行。
高峰期等待超過二十分鐘，約三成顧客流失。
梁秀蘭忙得額頭冒汗，抽空嘆了口氣。
「沒辦法，鍋小，火也不能太猛。」
「鵝腿要入味，急不得。
以前有人勸我一次多滷點，可數量一多，火候就容易亂，賣不完還怕壞。」
陳奇問道：「一晚上最多賣多少？」
「一百二十隻左右。」
「再多呢？」
「做不出來，也賣不過來。」
「售價？」
「十八。」
「帳本方便看嗎？」
梁秀蘭擦了擦手，從抽屜裡拿出一本邊角捲起的舊帳本。
採購價、香料、燃氣、包裝、損耗、攤位費用，全都記在上面。
帳記得樸素，沒有專業會計做的好看，數字卻不糊塗。
陳奇重新核了一遍。
「原料七塊四。」
「香料、燃氣、包裝和基礎損耗加起來，單隻綜合成本九塊二左右。」
韓瑞馬上掏出手機。
「那一隻不是能賺八塊八？」
「那是沒算人工、冷鏈、裝置折舊和擴張後的管理成本。」
陳奇看著攤位前的隊伍。
「按照擴大產能後的保守模型，單隻淨利按六塊算。」
韓瑞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一百二十隻，一隻六塊，一晚七百二。」
「一個月兩萬出頭。」
他微微皺眉。
「好像也不算多。」
陳奇看了他一眼。
「如果一天六百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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