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留之地。
灰濛濛的天光下,一切看似如常。
暗紅色的冥土延伸到視線盡頭,扭曲的灰褐色植物在無風中靜默佇立,遠處低矮的山丘輪廓模糊,像趴伏在地面上的巨獸。
空氣裡瀰漫著永遠的陰冷潮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不對勁。
先是邊境。
那些平日裡偶爾才會出現一兩隻的遊魂野鬼,忽然多了起來。
不是幾隻,而是幾十只甚至上百隻,從幽冥更深處湧出,成群結隊地在曠野上游蕩。
它們的眼神空洞而瘋狂,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只是本能地遊走,時不時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然後是一些中級鬼物。
那些平日裡躲在陰氣最濃的角落,輕易不露面的厲鬼,也開始現身。
有的是人形,面目猙獰。
有的是獸形,四肢著地,速度極快。
有的連形狀都沒有,只是一團蠕動的黑霧。
它們不再隱藏,不再躲避,而是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各個勢力的巡邏路線上,有的甚至開始攻擊落單的巡邏隊員。
再然後是那些高階鬼物。
滅境期的。
它們隱藏在暗處,不輕易出手,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已經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這些鬼物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從一天幾隻,到一天幾十只,再到一天上百隻。
它們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集結。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暗中驅趕著它們,將它們從幽冥的各個角落趕出來,趕到遺棄之地這片有限的空間裡。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但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
玄甲軍營地。
熊魁從外面巡邏回來,大步流星地走進營帳,臉色比平時更加沉凝。
「公主,」他對著正在看地圖的玉心開口,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凝重,「周圍的厲鬼又多了,今天一天,巡邏隊就遇到了二十七隻,比昨天多了將近一半,其中有五隻是滅境期的。」
玉心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
寒蟬坐在一旁,手中的拂塵輕輕擱在膝上,面無表情,但眼神裡透著幾分思索。
胡影靠在營帳柱子上,把玩著那把從古妖族帶回來的匕首,手指轉得飛快,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緊張,匕首就轉得越快。
陸英站在門口,手按在劍柄上,時不時往外看一眼,像是在防備什麼。
「不止是數量多了,」寒蟬淡淡開口,「這些厲鬼的行徑也不對勁,以前它們各自為政,彼此之間甚至會互相吞噬,但現在,它們之間似乎...有了一些配合。」
胡影停下轉匕首的動作,眉頭緊鎖:
「配合?你是說它們被人控制著?」
寒蟬搖了搖頭:
「不確定,但它們的移動路線和攻擊時機,確實不像是散兵遊勇能做出來的。」
熊魁點了點頭:
「寒蟬說得對,今天遇到的那五隻滅境期的,兩隻正面佯攻,三隻繞後包抄,要不是咱們配合多年,差點著了道。」
陸英忍不住開口:
「這不對勁,以前鬼潮來襲之前,雖然也會有鬼物增多,但從沒有這麼...有組織有紀律,這背後肯定有問題。」
玉心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面色越來越凝重。
周圍的厲鬼突然增多,而且是有組織地增多,這絕不是巧合。
遺棄之地雖然從來不缺鬼物,但這種規模和異動,她在這裡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
「得趕緊告訴父皇。」
玉心站起身,收起地圖。
胡影點頭:
「陛下想必也已經察覺出異樣了,咱們去和陛下商量商量對策,總比自己在這兒瞎猜強。」
幾人收拾了一下,一起朝玉啟乾的議事殿走去。
玉啟幹正站在議事殿中央,面前攤開一張巨大的遺棄之地地圖。
幾個將領圍在兩側,也是一臉凝重。
見玉心等人進來,玉啟幹抬起頭,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都感覺到了?」
他問。
玉心點頭:
「父皇,周圍的厲鬼突然增多,而且行徑異常,似乎有人在背後操控。」
玉啟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不只是我們這邊,剛剛收到訊息,大祭司部、古妖王部落、幽魂殿那邊,都出現了同樣的狀況。」
熊魁等人對視一眼,神色更加凝重。
「看來是波及整個遺棄之地的事。」
玉啟乾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圈,
「這些鬼物不是從某一個方向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入。
這說明驅趕它們的力量,不在遺棄之地的某個角落,而在...」
他頓了頓,手指點了點地圖中央一個沒有標註的區域,
「更深處。」
眾人都沉默了。
遺棄之地更深處,那是連他們都沒有涉足過的領域。
據說那裡是原生鬼物的巢穴,環境惡劣到了極點,連龍境強者進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傳令下去,」
玉啟幹直起身,聲音沉穩而有力,
「所有巡邏隊加倍,警戒範圍擴大十里,各哨位配發緊急聯絡符,一旦發現異常,立刻上報。
糧草、兵器、丹藥,全部清查一遍,該補的補,該修的修。」
「是!」
將領們齊聲應道。
玉啟幹又看向玉心:
「心兒,你帶著熊魁他們,負責東面的防線,那裡是鬼物出現最密集的方向。」
玉心點頭:
「父皇放心。」
眾人領命散去。
玉啟幹獨自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標註著鬼物出沒的紅點,眉頭緊鎖。
這一次的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大祭司部落內。
巫祭陰沉著臉,站在部落議事廳中央,面前坐著大祭司和幾位長老。
「今天一天,巡邏隊遇到了四十三隻厲鬼,其中八隻滅境期。」
巫祭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眾人心頭,
「這已經不是數量增多的問題了,這些鬼物,像是在有組織地試探我們的防線。
東面、西面、南面,都有不同程度的接觸。
北面暫時還沒有,但以這個速度,明天可能就會波及。」
光頭長老皺著眉頭:
「這不對啊,以前鬼潮來襲之前,雖然也會有鬼物增多,但那都是散兵遊勇,一窩蜂地衝上來。
現在這些鬼東西,居然知道佯攻、包抄、試探薄弱點。這還叫鬼嗎?比人還精!」
乾瘦老者捋著鬍子,也是一臉不解:
「巫祭,你覺得這像不像是有東西在背後指揮?」
巫祭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大祭司。
「大祭司,」他抱拳道,「這些鬼物的行徑,不像是尋常的鬼潮,我懷疑有更高階的存在在背後驅趕它們。」
大祭司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透著幾分凝重。
「更高階的存在?」他緩緩開口,「巫祭,你是說...龍境?」
巫祭點頭:
「不止,屬下懷疑,可能有聖境的存在。」
此話一出,議事廳裡一片譁然。
聖境?
遺棄之地最強者也不過龍境中期。
若真有聖境的存在介入,那後果不堪設想。
大祭司抬起手,制止了眾人的議論。
「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今日起,所有部落成員,非必要不得外出,巡邏隊增加一倍人手,配備最好的裝備。
靈藥園、兵器坊等重點區域,加派守衛。
另外,派人去其他三家走一趟,看看他們那邊的情況。
這種時候,誰也不能獨善其身。」
巫祭和眾長老齊聲應道:
「是!」
大祭司揮了揮手,眾人退出議事廳。
巫祭走在最後,心裡沉甸甸的。
他活了三千多年,經歷過無數次鬼潮,但從沒有哪一次,讓他感到如此不安。
那些鬼物的眼睛。
他在巡邏隊帶回來的記錄中看到過——
那些厲鬼的眼睛,不再是瘋狂和空洞,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清醒。
彷彿有人在透過它們的眼睛,注視著這片土地。
巫祭打了個寒顫,加快腳步。
古妖王部落內。
天鵬王站在天鵬殿前的臺階上,金色的翅膀在背後收攏,目光越過部落的圍牆,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鷹烈站在他身後,也在看著同一個方向。
「大王,」
鷹烈開口,
「今天已經有六十七隻厲鬼出現在部落周邊了。
巡邏隊擊殺了大部分,但有幾隻滅境期的逃走了。
屬下派人去追,沒有追上。」
天鵬王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他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氣息。那氣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藏在那些厲鬼身上,藏在瀰漫的陰氣裡,藏在這片灰濛濛的天空中。
普通人感受不到,但他能。
那是龍境之上的氣息。
「這些厲鬼來的時機很不對勁,」
鷹烈繼續道,
「以往鬼潮雖然也有預兆,但從沒有這麼突然,而且,它們的行動很有章法,不像是自發聚集。」
天鵬王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
「這一次的形勢,和以往任何一次鬼潮都不同。」
他頓了頓,金色的翅膀微微震顫了一下。
「我能感受到一絲非常危險的氣息。」天鵬王緩緩說,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凝重,「那氣息不是我們能應付的。」
鷹烈瞳孔微縮。
天鵬王是何等驕傲的人,能從嘴裡說出「不是我們能應付的」這幾個字,說明事態已經嚴重到了他無法掌控的地步。
「大王,那我們應該怎麼做?」
天鵬王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看著鷹烈。
「吩咐下去,」
他說,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所有族人,從今天起,不得單獨外出。
巡邏隊改為雙人一組,互相照應。
靈藥、兵器、糧草,全部清查,戰時儲備。
另外,傳令各部頭領,加強戒備,隨時準備應對大規模衝擊。」
鷹烈抱拳:
「是,大王,臣這就吩咐下去。」
他轉身要走,天鵬王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鷹烈回過頭。
天鵬王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緩緩說:
「派人去其他三家走一趟,看看他們那邊的情況,這種時候,單打獨鬥誰也扛不住。」
鷹烈心中一凜,鄭重地點頭:
「屬下明白。」
他快步離去。
天鵬王獨自站在臺階上,望著灰濛濛的天光,金色的翅膀緩緩展開。
那危險的氣息,越來越近了。
幽魂殿。
桓淵的臉色,從昨天開始就沒有好過。
此刻,他站在殿底深處那間密室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封印臺,灰白色的眼瞳中滿是不可思議。
封印臺還在,符文還在,禁錮法陣還在運轉——
但封印臺上的東西,沒了。
那具從上古時期就鎮壓在這裡的府君殘骸,那具每隔幾十年就會甦醒,然後吞噬幾個黑袍人的禍患,那具他想盡辦法都只能暫時壓制,無法根除的怪物——
不見了。
「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
負責看守的侍衛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殿主,屬下...屬下也不知道。
昨晚換班的時候,東西還在。
今早例行巡查,就...就發現封印臺空了。
封印沒有損壞,符文也沒有鬆動,裡面的東西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桓淵沉默了很久。
憑空消失?
不可能。
那東西雖然被封印壓制了無數年,但其本質極其強大,不可能無聲無息地消失。
除非...有人幫它,或者,它自己找到了離開的方法。
桓淵想起了最近那些異動的厲鬼。
那些從幽冥更深處湧出的鬼物,那些有組織和有章法的試探性攻擊,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讓他這個龍境初期都感到心悸的氣息...
他把這些事連在一起,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那個猜測,讓他後背發涼。
「殷平回來了嗎?」
他轉過頭,問身邊另一個手下。
那手下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殿主,還沒有。」
桓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殷平去追葉芷蘭,已經走了幾天了。
以黑羽騎的速度,如果追上了,早就該回來了。
如果沒追上,也該回來了。
現在還沒回來,說明要麼是沒追到,還在找。
要麼是......
他不敢往下想。
「派人去接應殷平。」
他睜開眼睛,灰白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急切,
如果您覺得《我,陰天子,區區女鬼找我索命?》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26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