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商賈沒有言辭的好運氣。
他們趕到駐軍大營外時，前面已經排起了長龍，站在牛車上都眺望不見排頭。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視野不清，商賈們聽著四周荒山野嶺裡傳來的陣陣野獸嚎叫，既想離開又怕買不到蜂窩煤。
突然，視線中出現一條火龍。
商賈們踮起腳尖、抻著脖子往前看。
數百名雁門郡守軍手持火把小跑而來，每隔百尺就有一名士兵站定，腰佩長刀，目光如炬，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果然，野獸的嚎叫聲快速消失。
商賈們鬆了口氣，邊跺腳搓手取暖邊慢慢往前挪動。
“將軍，軍師，你們可要想想法子”，中部校尉雖面容嚴肅，內心卻很護犢子，“末將手底下那群兵崽子從中午搬蜂窩煤搬到了現在，連晚食都沒功夫吃！大營外還停著上千輛牛車，等把這些牛車裝完，天都亮了！”
不吃不喝不睡，這錢賺的也太辛苦了吧！
東西兩部校尉跟著道，“今天一天，倉庫裡的蜂窩煤就去了三成，照這樣個勢頭下去，造煤坊怕是要日夜不間斷製造蜂窩煤，才能供給得了商賈們的需求。”
程不識右手扶額，蜂窩煤賣不出去他頭痛，賣的太多他還頭痛，他想賺點銀錢怎麼就這麼難？
“軍師可有良策？”
“某認為，可徵集雁門郡百姓幫忙製作、運輸蜂窩煤，士兵只要做調配比例這關鍵一步就可。”
軍師捋著鬍子繼續道，“同時，給排隊的商賈發放號碼牌，讓他們按號前來裝車，一來可疏散大營外的人群，二來也可讓縣城鋪子做些生意，一舉兩得。”
程不識點頭，“就按軍師說的辦。”
他看向帳中站著的三名心腹，“這幾天操練暫停，讓全營士兵一心做媒、運煤，無論如何，決不能讓商賈買不到蜂窩煤。”
這可是關係到大漢百姓能否安然過冬的大事！
校尉領命而去。
“徵集百姓做煤、運煤的事，就拜託軍師了”，程不識起身往外走，“本將軍會傳令雁門郡各縣，命各縣縣令配合軍師行事。”
軍師躬身作揖，“某定不負將軍所託。”
他跟在程不識身後出了主將大營，目送程不識騎馬離開，召來手下文書，低聲吩咐片刻。
文書聽罷，轉身下去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號碼牌，穿上厚厚的獸皮襖子，一溜煙跑出軍營。
一柱香後，商賈拿著手中號碼牌，大喜，連忙招呼手下人進城。
善無縣城門早已開啟，守城士兵換成雁門郡守軍，高舉著火把為商賈照路。
善無縣主街上的商鋪，門板都已拆下，屋內點著陶油燈，酒保在門前攬客，庖廚在後廚內整理食材，隨時準備大展廚藝。
進城的商賈與下人就近挑了一家酒肆，點了足夠的飯菜，又要了一大壺酒驅寒。
“小店後院就有院子，客官吃醉也不用擔心，廝役去扶您去客房休息。”
商賈再無擔憂，端起酒碗大口喝起來。
很快，一波接著一波的人群湧入縣城。
善無縣大大小小的食肆客人爆滿，後進城的人實在沒地方落腳，只能厚著臉皮敲開百姓的家門。
漢子一臉警惕地開啟門栓，雖然十分想賺眼前這冤大頭的銀錢，但想一想家中老幼妻女，還是狠心拒絕。
來人不死心，再三保證他們是良民，絕不會傷害他們，漢子仍是不為所動。
就在雙方糾纏時，一隊雁門郡守衛跑來，瞭解事情原委後衝漢子道，“你儘管放心讓他們借宿，我們就在街上巡邏，有任何異動直接喊我們便是！”
漢子聽罷，心中大定，立即開啟門請他們進屋。
四周趴在門上偷聽的百姓一瞧，也跟著開啟門，招呼大街上找不到落腳地的商賈們進門。
“客人打哪來？”
“長安。”
“來這做甚？”
“走商”，見老漢不懂，改口道，“買東西。”
“甚東西長安沒有，來額們這偏僻之地買？”
“蜂窩煤。”
“甚煤？”
商人又重複一遍，“蜂窩煤。”
老漢沒聽過，問自家兒子，“額們這有這煤嗎？”
漢子邊往灶坑裡塞乾草邊搖頭。
商人見狀，連忙將從太原郡買來的蜂窩煤給老漢一家看，又大方地將蜂窩煤扔進灶坑裡。
蹭地一下，灶坑裡的火勢瞬間大增。
“嚯！好厲害的煤！”老漢滿眼羨慕，“這樣好的東西，得很貴吧？”
“不貴，一文錢能買兩塊。”
老漢震驚地直起腰，“客人說的是真的？這樣的好東西，一文錢就能買兩塊？”
“某怎會欺騙老漢”，商賈將雙腳湊到灶坑邊取暖，“若非這蜂窩煤又便宜又好用，怎會吸引這麼多商賈來買？”
老漢迫不及待問，“客人在哪買的？額們也想買！”
“太原郡”，見老漢臉上染上愁容，連忙道，“善無縣外軍營裡有數不盡的蜂窩煤，我就是來取貨的。”
老漢一聽，瞬間喜笑顏開。
雁門郡守軍大營啊，那沒事了。依程郡守愛民如子的作風，早晚都會在縣城賣蜂窩煤的。
他們耐心等著就行。
知曉了這一樁天大的好事，老漢一家氣氛更歡快了。
商人吃完飯，又小睡一覺後，便告辭離開，按照號碼牌上的時間，提前一個時辰趕往雁門郡守軍大營。
忙乎一夜的守衛倉庫計程車兵邁著沉重的步伐，機械地將蜂窩煤搬運到車上，雖然有工錢翻倍的誘餌吊著他們，他們也感覺力不從心。
突然，遠處傳來腳步聲，士兵循聲望去，就見百姓如潮水湧來，接過他們手中的推車。
“軍爺們去用飯休息吧，這裡就交給額們了！”
士兵熱淚盈眶，腿不重了腰不酸了，自己又可以了。
什長兜頭給了發癲計程車兵一巴掌，將人趕去吃飯睡覺。
同一時刻，善無縣幾處無人問津的鋪子大張旗鼓被郡守衙門買下，郡丞帶著衙差雜役親自翻新鋪子，待雁門郡守軍運來數車蜂窩煤後，便敲鑼打鼓昭告縣城內外：
善無縣官營的煤鋪開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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