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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恐師妹有了好友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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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怎麼不

怎麼不回訊息?

秋柚收起單側空白的皮膚。

見舊人不要瞞著新人, 這種定律是要恪守的,雖然說到底是一個人。

應該,是的吧。

隨阮先生走得愈久, 秋柚腳步愈發虛, 像只有躊躇了常日飲水般的念想, 方能驚覺那是久旋如陀螺的信仰。

“契闊蟲草的復生……”秋柚留意著皮膚可能會有的震動, 決定先探聽額外資訊度,“是讓人以什麼形式復活呢?”

畢竟復活很容易有爭議性質,謝絕本體重置就得另起爐灶,形式如何必得連打問號, 陶土新塑?時空轉移?餘息投影?神之一手?

“自有胞芽在先,四月成形,為人所覺,十月落地,聲光迎世。”阮先生全然講著十月懷胎的降生方式,將她腦中閃過的花樣套路一概打散。

“那就是轉世輪迴了。”秋柚放慢腳步, 心下惆悵, 清醒許多, 但看他想做何, “不行,成立不了的, 他的生魂已有定處。”

“限於物形,忘時忘空。”阮先生仍像有十足把握,“你怎能篤定他的生魂在時空的層次上捕獲了全部?”

“現今的他是現今的他, 由所有過去的他堆砌來,每時每刻鑄就未來的他。”秋柚試探著提出質疑,“只要他已出現在我面前, 不就是全須全尾的全部。”

“太單一了,太必然了,恰似臨淵而望,只望得垂臂之深。”阮先生輕呵呵解惑,“人的意志非全一,是離散,看似求向一處,總有幾分逸散,延展時空的可能,無窮無止,縱長存無幾,搖搖難續,亦不獨此間。”

秋柚心說難道是其它時空走向的阿冷,不對的吧,他和她應該只剩唯一扭結閉環的時空,何況寧瀟瀟也不會追求這種復活:“契闊蟲草不會復活原原本本的人啊?”

“別人可以,但冷衍天,哼,他太不留後路,不過也妙哉,一旦念有分歧,異體分生,反倒更難對付。”阮先生褒貶難明,停步讓身,水流入耳聲聲,“我此番所言不假,藉由契闊蟲草的權能,他的確實現了另一種,「再生」。”

秋柚看到一條血色的長河。

河邊是藍衣的人,盤坐洗劍,細細用巾帕擦拭。

“不過來嗎?”也許她佇望了很久,也許不久,但太入神,才被那人回頭一喚,盈盈笑眼,“我現在只能和你面對面說話了哦,阿秋道友。”

“這真是能帶來新生的大君?”柒花憂心忡忡地看著混亂的城池,對比起那些黑手和繭翅,頓覺自己的骨蝶萬分可愛,“會帶來凡間傳說的陰間地獄吧,軟煙羅城要是消耗沒了,我們就得少過一個節日,年年少一輪假,你也相當於沒了老家——”

一陵橫掃她一眼。

“啊哈哈,沒事的沒事的,外面有好幾位尊者在,還有我們在,裡面也,呃,那兩個人也在的。”柒花機警地正面展望,好死不死,偏偏又提到了想咬舌頭的地方。

她憂鬱地想念起安置別處讓巴蛇護著的六公主。

好歹能有個意見一致的伴。

“這也挺好,又不是造傀儡,魂來身去,死生兩面的嘛。”總算有人好心接話,是個娃娃臉青年,笑出一對虎牙,“就是比較需要過程。”

確實有了意見一致的伴,但柒花難能消受附和,畢竟要是換個地方見面,這邊那邊早該打起來。

這邊是她、一陵和巫相巫存。

那邊是玉燭尊者大弟子、四弟子和仙盟盟首弟子。

仙魔不兩立的溝壑深深吶。

雙方在雨過天青的監牢外尋了處空地會晤,在斷壁殘垣的場景裡勉強氣氛和諧地完成交接,將留在仙盟的質子原模原樣送還回來。

“別幹壞事嗷,別太壞。”裴小勁把人送到,丟過去縛魂絲,看巫相接住,“這檔事完了相當於議和,切忌攪起什麼風波,要是再押一回你來,我很頭疼的。”

巫相抓著束縛過她的法器,往巫存身上靠了靠,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裴小勁只過個嘴上功夫,端端正正側目,真心納罕:“你倆還有什麼事?”

“公事。”令狐蜀一揚眉梢。

“私事。”左澤低移眼色。

裴小勁抱臂空空四顧。

這下倒是他無事顯多餘。

“別逗留太久。”他一甩斗篷脫身交差去,意思意思留了聲囑託,“魔域的禍水我們別多插手。”

“是的哇,這兒到底是魔域。”左澤也想尋故免去僵持,“大師兄可有遇見新鮮事,我們到一邊仔細說。”

“有是有的。”令狐蜀卻在原地紋絲不動,“聽說,魔尊近日將甦醒。”

磋商好聚好散的氛圍還原出生硬的面目。

“不是嬰昧。”令狐蜀如若無覺,強調清晰,目光柔軟含笑,容顏清澈色麗,“是魔域上都的那位。”

他和一陵交接了眼神,

“啊,歡迎探望。”一陵說了第一句話,交叉的手指懶散,是休養過的蒼白,饒有些病歪歪,他的面具下咧出笑態,似不厚道的熱情,瞧著微微譏諷,“他會想見你的。”

“真沒想到。”秋柚坐在河邊一塊乾淨的石頭上,“竟然會就這麼見到你。”

“我卻是想過很久。”這個再生的冷衍天當真栩栩如生,語態聲音都和戒中衍天相差無幾,他用無比歡欣的、懷念的、宛若新生的眼神深深注視她,“阿秋道友,正是因為有你在,我可以做到很多很多事。”

“是怎麼做到的呢?”秋柚好奇原理。

“秘密。”冷衍天卻狡黠一笑,豁然起身衝她伸手,“走,你是不是困了很久,恰巧我對這兒熟悉,我先帶你離開。”

阮先生早已不知所蹤,秋柚餘光掃了圈,聽著河水的流動,流如脈搏裡的血液,靜靜地湧著, 湧著,那隻手裡有同樣的流動感嗎?而她這麼想著的時候,似乎是過了好久,冷衍天把手稍稍往回收,黯然落寞:“哦,我忘了,你也許見過另一個我,你也就,不喜歡這個我了。”

秋柚在他垂臂前搭手站起。

冷衍天訝異又喜悅。

“走呀。”秋柚只面露赧然,“我剛剛在想事情,反應就慢了些。”

有溫度,有跳動,活的。

她感受著指腹的探知。

還有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振動。

發覺是皮膚髮來了訊息,秋柚卻不太能去檢視,至少不能在對方眼下。

“你最終是信任我的。”冷衍天牽著她走入河內,“真開心吶。”

由淺及深,水沒及踝,卻並不溼潤,而是輕若無物,乍然旋繞而起,從一條血河盤舞成一條鮮赤的綢緞,綢緞外的景色一併失色消去,唯獨紅綢裹繞出無數分身似的影,晃眼間忽如翅振。

秋柚在包纏的紅綢裡與冷衍天並立,透過影深影淡錯掠的罅隙,聽到青年女子漫長的喟嘆,是阮煙羅的嘆息。

“我之所以繼承……恐怕要以他的來歷作始……”

紅綢交織間暈開羅帳似的大片枯黃,上面隱約有高高低低的碧影,輪廓像一個人在同旁的人說書,但是一剎那,便俱化作陸離光怪的紅黃碧斑,浸浸染染閃一閃咻然不見。

何等清晰的環境再現。

“阿修羅城。”冷衍天帶她倚上千年前的城牆,一磚一石都粗糲如真,那條河流在這個時空節點上,滔滔奔湧得豪放,令隨波而來的搖籃渺若塵埃,維持其上防護的法光亦聊勝於無。

伴著一個浪頭傾斜了航勢,搖籃卡入了河岸石堆裡。

不遠處才發生了一場爭鬥,一群魔修圍剿著單打獨打的魔修,鬧哄哄劫走寶物入城,留了被欺壓盡的同僚一命。留下的那名魔修一瘸一拐站起,似乎在沉思,似乎只是吹了會兒風,又一瘸一拐往城中走去,繞了些路,他從河邊迂繞半圈返程,邊走邊看河上翻出的血蓮花,像在藉此出神,卻一留神,由他望見亂石中的搖籃一角。

瘸子魔修細細盯了半晌,搖搖頭,轉身便走,只不過沒走幾步,又低低高高折回,頓步,屈身,伸出雙臂,抱出極響的嬰兒啼哭。

屏音的防護法罩在嬰兒離開的瞬間破碎,所留的搖籃平平無奇,沒有留下任何印證身份的痕跡,昭示此子生來即被遺棄。

魔修矇住了嬰兒的嘴,掩下易引禍端的聲量,似苦似笑似悲:“痴兒愚昧。”

許是在說不知世事的嬰兒,許是在說不自量力的自己。

舊幕謝去,新幕轉入,秋柚在一豆燭火下抬目,新切的站位視角不高,僅僅是間鐵鏈吊燈的昏暗平房。

吊盞下的桌碗放了一蓬草花。

“不錯。”冷衍天賞了賞花,“有心陳設。”

“有什麼用處呢?”屋中另一男孩老大不高興,任老氣橫秋暮氣橫生的舊書滑落手間,“我,嬰昧,被平平無奇的老叔拉扯大,沒機緣,沒資源,卻能逐漸揍遍同道無敵手。上回撞見我揍那幾個混球的場面,那位不好相與的城主也給了我好臉色,問我以後要不要入其麾下,擢為親衛,很猛的修羅親衛,要比老叔嘍囉似的巡城衛的卑職威風千百倍……怎麼回來報了好訊息,老叔不同樂便罷了,還教我看更多勞什子道理書?”

門開吱呀。

嬰昧上一刻還在憤憤不平直抒境遇,一聽到動靜就聳縮了肩膀,忙不疊把書踢到角落怕被發現,餘光捕獲進門來一升一沉的身形,若無其事地乍伸懶腰跳下板床。

“我今日巡河,新拾得的品種,像河水喂出的真蓮,紅酥酥地開。”回門的魔修把陶碗中的草花換去,新放的花卻只是很小的兩朵,花色不濃不豔,枝蔓草葉彎彎,更像不知所謂的蟲子,勉勉強強裝點一室,但總歸頗得這位屋主喜歡,“你來瞧瞧。”

“難怪被你撿到,也沒被同僚搶,人家都看不上。”嬰昧賞識不出姿色,懨懨地瞧著,誠懇詢問,“養著有意思嗎?”

“你與它的來歷一般。”魔修從不避諱他的出處,此時此刻提及,倒像再給他介紹新加入的弟妹,“總歸養活了。”

“養得活和養得有意思能一樣麼?”嬰昧三分嫌棄七分接受地彈了彈新成員,不知道這茬弟妹能伴他左右幾天。

魔修彎著嘴角,燭光照著的臉無深無淺,層次無幾清湯寡水,一如他註定寡淡的人生,連做魔修都沒什麼變數,在這兒出生便在這做到死,他的回答也難能相及乏善可陳:“活著就好,就,有意思。”

嬰昧又和他沒話聊了,就去看他們短短的影子,交匯在了同一點上,把井口般的碗口花覆蓋,花更像黑膩膩的蟲子,像他們兩個,活著死了都沒意思,為什麼還能費心思一碗碗養著?

生與滅起碼都在一瞬之間,很持續很持續養著什麼,卻是多枯燥多有毅力的難事,居然還能有誰拿這當消遣。

一瞬之間。

嬰昧長盯著碗裡的花草,那兩朵花看久了,的確也就紅得深些,豔些,模糊了些,模糊出鼻尖縈繞的腥氣。

“死了。”有人催促般淡淡提醒,喚出他的神智,身形高大,隨從如伍,是打傘的城主,他正處在落雨的城巷,死死抱著了無生氣的軀體,聽到城主不耐煩地指揮,“誰害死他的,你就殺了他們。”

嬰昧木然看過老叔昔日的同僚們,有曾不對付的,有陌路不相識的,有偶施援手的……都是沒太多特點的臉,能做出同一番行徑,自然有同一個頭頭。

他的目光最後落到城主身上,那雙傘下的眼亦有老態,但銳利依然,考量著他,算計著他,久了,便開始扣分,明晃晃不滿意不耐煩。

他最終在對方棄子前提刀動手,鮮血濺在身上的時刻,才驚覺此前是小打小鬧,仇恨也罷溫情也罷,皆被包容於降生與滅亡間的廣場,那片廣場上人與人活著,嗔怒哀樂。

驚惶,害怕,怨恨,熟悉面孔上異樣的表情,他已分不清戰慄是激動還是恐懼,他的臉上是不是也有這些表情,但不會被允許有,於是他沒有。

“多麼動人的手法。”城主為最終贏家鼓掌讚歎,贏家除己外別無旁人,也不必有旁人,他上前抓起撐在地上的血手,那手在發顫,更顯得考官親切,大方不以為意,“你在快樂,我的孩子,我的好親衛。”

嬰昧從這場被設計的試煉中脫穎而出。

“多麼變態的手法。”下一幕是秋香黃的背景,全景顏色消減,顯露的屋宇嶄新,初時碧影化作確切人形,其中一人斜臥入太師椅,不許誰人近身,就像把半個房間佔去,“怪不得你也很變態。”

月白服飾,銀質面具,冰藍繩玉,還有那囂張的作派,毒舌不留情的嘴臉。

嚯,魔子式微。

秋柚從冷衍天身後探頭圍觀,總算有了碰上熟人的親切感,趁身前的舊人在審視半新不舊的人,劃出皮膚偷看新人有何回信。

一眼看去震撼冷汗。

寒靜梧:情珠,我用了,我的了。前塵往事,已一併歸還於我。

寒靜梧:阿冷是我,冷衍天是我,式微是我,你想見到的,你喜歡的都是我。

寒靜梧:秋柚,踢走那些冒牌貨,立刻^_^

壞了。

死亡微笑升級版。

秋柚心臟亂跳地關閉遲看的螢幕,思緒混亂間不敢回覆一丁點。

“怎麼了?”冷衍天似有察覺回頭,清風朗月,眉目鮮活。

彷彿真的從裡到外充滿生機。

“看得太投入的小緊張啦。”秋柚倏然垂眸,斂住太顯意圖的探究,文文靜靜抿出笑,“難免會期待契闊蟲草這位大君,是怎樣作用出了生與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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