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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恐師妹有了好友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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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火

火舌跳躍在烏黑的瞳色中。

“之之。”一雙有力的手按在了桌案的燭臺對面, “要把蠟燭換成近來流行的照明陣嘛?或許你可以把秘界結構看得更清楚些。”

說話的是位身著花色錦緞的女子,笑態盈盈明眸皓齒,秋柚立在牆角認了出來, 這正是芳菲尊者的前身傅紅綾。

隨著戰墟火光的一騰一降, 場景果不其然再做更改, 她和寒靜梧來到一間屋子, 一間很大很大的屋子,高拱的頂懸垂了很多絲線,有的拴著內嵌齒輪的玻璃球,有的拴著外鑲金邊的不規則鏡子。

球體都在做有規律的擺動, 恰好都兩兩隔鏡,或是隔空,並不相碰,但隨著時間的拉長,仍有某個地方傳出清脆的砰聲。

鏡子輪廓則泛著淺淡光華,一眼望去彷彿只有如弦金邊, 可隨著燭光的覆蓋, 鏡中又照出反向的球面, 片連如海波光粼粼, 亦映投了數幕下方一致的畫面——凌亂充斥四周的陳設,中央空地大型的機械, 以及四個衣著不一的人,只是沒有她和寒靜梧。

在她胡亂進行觀察的時候,傅紅綾探問的人抽回目光, 不再長盯中央機械若難看清,佛手黃的系髮絲帶雙雙一晃。

“我在想一個問題。”卞之之支著下巴道,“歷來常言的天只是一種積雲散光的對映, 天外真實的天本應是浩浩寰宇,寰宇之外才是虛空,為何我們的位面卻如糅合的卵,寰宇縮進了殼內膨脹,若滅若存若塗料,殼外直接成了難測的虛空?”

這倒和她的想法不謀而合。

秋柚想,原來確實是這麼回事,她猜測過這方世界多次更疊未成功,如夢魘那般的大清洗不止一次。從頭再來往往是因為事態已不可抑制混亂,現有的空間不足以容納勢力的傾軋,那麼除卻清洗就得另闢一處分隔疏導。

就像原本只裝了兩種顏色的染色球的容器,混亂出了第三種、第四種等顏色,要將染色球按不同顏色分開,就得多準備一個兩個多個的隔板或容器。而且容器是徒有裂縫的封閉狀態,還得小球自行造出材料自行分開,以此為介質疏導混亂增長的能量,不至於使岌岌可危的容器破碎。

“不錯,衍天是這麼告訴我們的,所以我們要抑制混亂,收斂能量,散增載體,與大君們的思路別無二致,只是更換為留存此世的方式。非是大君眼中人事無窮本質如一之世,而是我們眼中承託意義後有了分別的世界。”

傅紅綾攤手仔細瞧她的神色,“可你並不像認為這是答案。”

“是的,這些只是現象,以及針對現象的使用,並非問題的答案。”卞之之頷首承認疑惑未解,“我還有一個問題,為何虛空裂縫會產生幽魔死侍?莫非世界之外皆是此等物種?”

“上官絮,哦不,該叫他蘭因大師,大師他授法說浮世三千。”傅紅綾叫大師叫得很不崇敬,更像在拿友人的名頭促狹打趣,對卞之之所說的可能性接受坦然,“此間春色,彼岸寂寞,世外何種境況皆可,只教其別擾了我們。”

卞之之皺眉,似有千言萬語,但最終放棄闡述條理,只模糊概括了句:“沒什麼美感。”

“不太合你的品味呀?”

傅紅玲噗嗤一聲笑出,被她的言乎其外逗樂。

“品味也是一種直覺。”卞之之不為所動地點頭,“如果那些東西就是虛空的主宰,亦是虛空性質的體現,囊括於虛空的三千世界便是一粒粒飼料,沒什麼必要產生出我們,和我們之中如此作想的我。這種運作軌道很不對,說不出哪裡不對,但沒法忽略心知的違和,就像在注視一臺傾斜的天平,杆是空的,盤子也是空的。”

“會不會是因為它,也就是這個世界本身,它受傷了呢?”傅紅玲沒有她那種關乎虛空結構的晦澀感知,但隨口的天馬行空的想法倒把問題拉入常態,用生死攸關時的幾回經歷提煉出對照物,“裂縫就是它的傷口,這麼久不癒合,一直腐爛潰敗,難免會長出或引來蟲子,從傷口之下看過去,當然會以為外面全是蟲子了。”

卞之之目露訝異地看她一眼,手掌分開改為托腮,若有所思接受得很快:“也對,是可以收錄的答案。謝謝,我就暫時不糾結了,先回到原本的問題上,如衍天所言,八位大君中有兩位比較特殊,八方秘界亦可只設六方死門,容許我留出生門與變門。”

“變門留給衍天,生門便是——”傅紅綾含笑借桌上鏡儀的反光看中央機械所擋之人露出的衣角,“留給還未化神的倏忽了。”

秋柚瞥到之後,拉著寒靜梧就繞過去,畢竟通常來說,另兩個人大概要對話了。

寒靜梧任其動作,只側了側頭,目光在相經的機械上停留。

一碧一紺兩道衣影背對運作的機械模型而立。

“衍天此去涉險,不知生死幾何,若他能傳訊回來,為我們證明可行,我們 便當步其後塵,逐一催生靈物了。”

梅焦尾一襲碧衫如松如竹,施處隔音的屏障,雖然隔不了多出的兩雙耳,他淡聲和語對身旁紺袍鬆散的方士道,“但倏忽你不同的,神選相爭之時,我們皆被衍天擊敗,果如其言險以身補道,唯憑他之新策方有旁選。可你素來散漫,未至化神,我們也不知神選者裡為何有你,而你本不必摻和進來。”

“天道自有其用意。”容倏忽抬目看鐘擺似的球,一個又一個牽絲亦若傀儡,他又抬扇遮住半臉表情,“狡兔三窟,金囤萬戶,或許是我的小把戲瞞不住祂。”

梅焦尾不解沉吟,忽而張目,想通了關節:“你把修為常年寄存於長生傀?這,這一併算上,竟也算化神嗎?”

“長生傀如我之半身,亦可做得遺骸,一具一具耗盡,至耗及本我。”容倏忽攤牌稱是,“總歸是有得用的,天道豈會放過,只是未想果真。”

“之之可知?”

梅焦尾震色掠過之後,終嘆把他當共事之人,“修行之事何其荒謬,修為愈高愈近滅亡,不若都歸為煉氣築基,亦或再無修仙之路。”

“她知道,我暗示過她,她才為我設了生門。我得以用長生傀替代我,延長本我入秘界的時間,看顧秘界初期是否穩定,直到下個衍天到來。”

容倏忽先回答了他的前一問題,方才落腳只他的後半段,不緊不慢搖起了扇,一副神棍模樣戲謔起來,“哎,可若是人不能成為修士,僅以凡人之身微弱制衡混亂,不得作為大君盡情梳理「氣」的載體,此消彼長,別的載體總會應運而添。稍次的魔物可並非不能用哦,屆時彼岸怕會蔓延作天下了。”

梅焦尾垂目,知其言無咎,便放過,繞過:“也罷,儘管所求各是,到底因修為命長續己,得以行所求之事。無怪乎人常道修真所求是為長生,昔日那位雲容夫人飲恨壽限將至時,也因執著此事寧自絕於她的孩子眼前,傾盡命數運道詛咒那孩子永生不得死之超脫,千歲千千歲身軀不毀,茂盛如長夏炎日之木。”

扇柄有了輕微的碎裂聲。

“你怎了?”

梅焦尾止住佚聞的話頭,問起掰斷慣用法器的朋友。

他並不知眼前之人便是師雲容之子。

“舊疾犯了,牙齦疼。”容倏忽勻長起氣息,也用勻長的靈氣修補回扇柄的斷口,輕搖慢搖。現下口不能閉,一閉牙就咬緊,只得微張著,好將上下牙分開,確實是都在隱隱生痛,儘管不知為何,但索性說起輕俏的話,他悠悠道,“曾經我想著天地若屠刀,萬事終歸於毀,不知形色碌碌稱謊幾何,怠惰行事疏於修煉。如是往往隨波逐流,見了你們,便跟著你們,你們救世,我也跟著湊人頭,如此一來,倒亦成了強求此世長生的作態,突然反應過來真是惶恐。”

他的心中伴其所言漫開灰黑色的調子。

“何必惶恐呢?”梅焦尾卻理解成他擔憂力所不及的意思,誤打誤撞安慰錯了方向,“莫給自己施壓,不是誰都似衍天一般,瞄準何處就勢必得到。人與人不必如一,盡己所能便好。”

因為我不想和那些人一樣,我怕,我真的很怕。

他想。

“不是因為這種事啦,誰要和衍天比啊,他連心魔都不會有,好恐怖一修者。”容倏忽面上只打哈哈,“不過謝謝。”

秋柚聞言默默盯寒靜梧。

寒靜梧躲開眼,又覺像露怯,不是很服氣,乾脆微笑盯回去。

秋柚被看得先不好意思淺淺回目。

確實很恐怖呢。

“說什麼悄悄話呢。”有人步入陣內,含笑朗朗,“倏忽,你的道心是生死如瞬,能同我講講嗎?因為好像還是有點憂恐的,既有生則有死,死生本同而今死之將至。可我一向讓自己活得很痛快,沒怎麼仔細考慮過何以死,草草對待的話實在有些對不住它。”

紅地的花色錦鍛翻飛目前,聲亦入耳,容倏忽的耳目。他發緊的手鬆開了,細細的扇柄下墜,寬寬的扇緣格住。很放鬆,又是不知緣故,不過感覺比方才那種要好些。

“好。”

他從低首到揚起頭,只是臉還用扇半擋,眼睛露在外面,墜入了花紋遍佈春意盎然的紅色裡。

秋柚也眼前一黑,不對,一紅,但紅色密佈後也會變黑。

手邊摸不到寒靜梧了,空間彷彿又被置換,但她摸到一根細長的圓柱體,下意識圈住,嚓,火光驟明,是珍珠白色的蠟燭。

無數根蠟燭在無數條花色紅錦後同時點燃,忽而鮮明的一抹紅似乎被誰的內心無限複製自縛,但這應激般的黑色所籠罩的窒息感終於還是被照亮,雖然太過明亮後看起來貌似有點癲狂。

尤其是在眼下這種情況下。

秋柚握著蠟燭不知放或不放,橫橫豎豎的紅錦如拉直的長綾,令人眼花繚亂地上下左右移動似梭絲,交錯出迷宮般立體的縱深難測的方格,而她飄在其中一個空的小立方里,也難以分辨自己有沒有在做運動,只能看著由每個空立方中每根恰好被交錯的紅幅塊遮擋的蠟燭照出的透明圈,還有圈中比光暈更深的墨跡的字。

字?

秋柚立即有了探索目標,轉著圈上下左右看遍,每個字都在隱現移動,但總歸能靠記憶前後拼湊,就像先記幾秒圖案再在所有格子被遮住後前後成對點出相同格消除的遊戲一樣。

雖然難度略高但運作起來是差不多的,可喜可賀的確拼湊出一些話段,儘管有一丟丟凌亂,不過總結起來就是——

她為什麼能坦然地面對死呢?即使說出那份憂恐,亦是坦然,甚而有心好好招待它如待摯友。

太陌生了,太奇怪了,太……似火可照,又會燒出水泡。

這個她自然是傅紅綾。

容倏忽所困惑亦記掛的傅紅綾。

他就這麼又困惑又記掛了將近四百年,也不是特別困惑,也不是特別記掛,生死如瞬,他對她和對那些朋友應當是同樣的,歡悅惆悵哀惜惱怒等等情感都會有,可也都不會糾纏太久,潺潺如衍天所種的桃林中的水流。

即使她對死的態度使他留意——因為他自小便被嚴加拘束吧,他那位母親將長生的期望寄放在他身上,不允許他做任何多餘的事。母親曾指著庭中樹執意告誡,他以後不可以如其春生秋死,霜似的眼只在那時才炙熱得可怕。雖然他覺得樹是樹他是他,樹長得好好的,為什麼莫名其妙要被誰指著?他被生拉硬拽面對樹也只有些許尷尬,卻無以言表,只有契合對方意圖點頭騙一騙比較好。

可是即使,即使如此,世間奇人異士如此之多,踉蹌趟過困住他的那處屋子細細的血色小河後,所見人士似她一般抱此態度的亦非少有,就像鑽研各法執著求長生的那些人亦有,且有很多,且發因不一,是非難明,他那位母親只不過是滄海一粟。那麼,她的言語並不十分特別,她又因為什麼在他心裡特別,令他時不時記想一回復一回呢?

耗盡了一具又一具長生傀,他一直在想這個淡而難解的問題,終於快要以本體入秘界時,他下意識打住了,又分出一具新的長生傀,替代自己進入秘界之中,延長了身在外界的時間。

容倏忽反應出一件事。

他好像喜歡傅紅綾。

桃林的流水依舊潺潺,青石不阻,刀斬不斷,他立在流水邊,丟下從途徑獵戶那順手買的刀,看刀沉底。刀若有命,不足幾載,而浮旋著桃花遠去的水長流。

原來是這樣的,他想,並非是清淡若流水的感情,亦或僅對那一人是,只不過是纏綿不盡陰溼入骨的流水,正如冷衍天追逐那道幻影。

彷彿照水照得太遲,心意也明白得遲,到如今,他可能也要伸手去撈一片落花的影。

是的。

他想讓傅紅綾留存於世。

得讓既定的事改變麼,想來不需要從頭開始,畢竟四百年如許,似乎在意識到這件事前,他就下意識做了很多,很多……比方說,容倏忽領悟了冷衍天所構之線的反面,那裡或許能揪出另一個作為鑰匙的冷衍天。

秋柚手上的蠟燭驟然見底。

“砰!”

她掉到了堅硬的棺材上,四面八方,傀儡都擠頭圍著來瞧。

仿若真實的摘星樓內燭光照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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