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少當家來啦!”
當厲青崖一行人來到米鋪前,米鋪的掌櫃一眼就認出厲青崖。
厲青崖納悶,他們可從來沒見過面,掌櫃是怎麼知道她是誰。
“少當家裡面請~”掌櫃一臉面善地笑著,伸手引他們進米鋪後堂,隨後他給在座每人端茶倒水。當他走到二狗子面前,表情略顯驚訝,又趕緊笑笑。
“鄙人姓‘林’,一直久仰少當家的威名,這次終於有機會見到少當家,真是三生有幸。”林掌櫃朝厲青崖雙手作揖,一臉誠懇。
在介紹完現場的幾人後,厲青崖還是問出她先前的疑問。
林掌櫃回道:“自我們接到寨裡的訊息,就一直等著少當家來指導。都說少當家擅使長刀,為人勇猛,今兒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說罷,他一臉愧色,對著厲青崖道歉道:“昨兒,手下犯錯,誤把客人的米搞錯了。所以見著小兄弟,我態度不是很好。在這我向小兄弟道個不是。”
厲青崖抱著刀朝二狗子努努頭,林掌櫃轉而向他彎腰作揖。嚇得二狗子趕忙扶起林掌櫃,面對他侷促不安。
隨後林掌櫃問他們何時落腳,是否需要安排住宿,厲青崖一一回答。林掌櫃要宴請他們吃飯,她說想先了解米鋪情況,晚上再說。
林掌櫃讓手下抱來賬本,介紹米鋪經營情況。厲青崖和崔賬房一邊翻賬本一邊聽他說。
林掌櫃介紹道:“東雲鎮這幾年降水不多,田裡收成不太好,以致於收上來的米價也高。而我們店的顧客多為平頭百姓,米價不好賣太高。價格高了也賣不出去,所以賣米的利潤不多。扣除交給寨子的部分,也只夠店員餬口的。”
“況且這東雲鎮不只咱這一家米鋪,好幾條街上都有米鋪,有的背後還有些大人支援。我們也不好太出風頭。”林掌櫃苦笑道,“也怪我能力有限,能維持現狀已是不易。”
厲青崖安撫道:“老林你已經做得很不錯了。我們這次來,也是來解決這個問題。這樣,我們先了解情況,有不懂的再問你,你先忙。”
林掌櫃抬眼看向她,躬身謙卑道:“好嘞。少當家有事隨時找我。”說完他就離開了。
看著眼前厚厚的賬本,厲青崖翻了幾頁,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讓她看得直打哈欠。她根本看不出什麼,反而越看越困。
她轉而問向崔賬房:“老崔,你看出什麼來嗎?”
老崔眉頭緊鎖,一臉嚴肅,邊翻看賬本,邊噼啪撥弄算盤。算了片刻,他謹慎回道:“暫時沒看出什麼問題,和林掌櫃說得一樣。”
厲青崖雙手托腮,嘆氣。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拿走賬本。
“我能看看?”世憐問。
厲青崖抬眼看過去,世憐嘴上請示她,沒等她回覆就已經展開賬本。她揮揮手,示意他隨便看。
她環視周圍環境,看到二狗子在那如坐針氈。她提議一起去前頭店裡轉轉,二狗子欣然答應。
兩人在鋪子裡轉了半天,看著掌櫃和手下賣米,來買米的顧客不多,有的身上衣服還打著補丁。待了半天,厲青崖也只是大致知曉店裡賣的幾種米,沒其他收穫。
晚上林掌櫃宴請他們吃飯後,一行人回到小院休息。躺在床上,厲青崖半天睡不著。也多虧米鋪的事,今日她和世憐共睡一屋沒那麼緊張。
厲青崖躺著看向床頂發呆,冷不丁出聲道:“世憐,你怎麼看?”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讓她忍不住幻想那張俊美的臉上此刻是什麼表情。
“唔,現在還看不出來。青崖你怎麼看?”
她迷茫道:“我也不知道哇。昨天二狗子說掌櫃狗眼看人低,可今天一看,他慈祥、謙虛、眼光犀利,還能低頭向二狗子認錯。怎麼看都是挺厚道的一個人。”
“這樣啊。”世憐沉吟。
厲青崖忍不住側過身,透過床帳隱約看見世憐頭枕著雙手的身影,她臉上微微泛起熱意。
“青崖,明天我能不跟你們去麼?”
“咦?”
“看賬本有老崔,我在那也幫不上忙,想獨自出去轉轉。”
厲青崖不由得坐起身,床吱呀一響。她掩飾不住心中的慌亂,聲音略急促:“你怎麼突然想去轉轉?要不我陪你一起。”
世憐沉默片刻,回道:“你不信我?你怕我跑?”
她嚥了咽口水,說:“我沒這麼想。”
世憐苦澀道:“你覺得我還能跑去哪?我只是想偶爾出去透透氣。你若不放心就算了。”
“好。你去吧,我信你。”厲青崖說完後,心裡沉甸甸的。晚上她做夢夢到世憐出門後就沒再回來,她第二天一大早起來看著滿天烏雲,情緒不太高。
厲青崖和崔賬房去了米鋪,二狗子留在院裡照顧銀虎。
林掌櫃堆著笑臉歡迎兩人。今天他們仍舊在米鋪待著,厲青崖看著來往顧客,老崔還在撥弄算盤對賬。又是一無所獲的一天。
直到他們離開前,厲青崖問林掌櫃,說想要跟著去收米。林掌櫃笑眯眯答應了。
回到小院,看到世憐在椅子上翻著書卷,厲青崖這才放下心來,今天頭一次露出笑臉。
第二天,他們跟著林掌櫃去附近的村莊收米,一個顫巍巍的老漢,指著門前裝好的米,積極地向他們搭話。林掌櫃和他來回砍價,老漢皺成樹皮的老臉,苦澀道這已經是最低價格了,收成本來就不太好,價格再低他們就活不下去了。
厲青崖用手抓起一把米,成色不太好,她眉頭皺成一團。這麼糙的米收價還不便宜,和賬本上的價格相差不大,倒是能對得上。
回米鋪路上,林掌櫃嘆道這已經是他收來的好價格了,東雲鎮的百姓吃這種米的偏多,能收到更好的米比較少。他建議厲青崖要不試試在別處擺攤,能多一點進項。
厲青崖覺得這個建議可行,反正目前也沒其他法子,還不如嘗試一下。
於是她拉著二狗子在東雲鎮的街上到處打聽哪裡可以免費擺攤,接下來一週,他們早早去米鋪取米,到人流量多的地方擺攤。
一開始,厲青崖還抹不開臉,在一旁看著二狗子大聲叫賣,嘴甜地奉承來看米的人。可總不能幹待著不做事,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也跟著叫賣起來。漸漸地,她也放開了,朗聲笑著推銷攤位上的米。
效果確實很明顯,多一個銷售點,米的銷量有所增長。可是距離米鋪收入提升一成還差得遠,而她只剩大半個月。按照老崔算的賬,持續擺攤也達不成目標。
這該怎麼辦呢?
厲青崖攤位也不去擺了,坐在米鋪裡沉思,餘光掃過店裡的幾種米。她偶然瞥見角落處有一小袋白花花的大米,她激動地從凳子上蹦起來,問林掌櫃那袋米為什麼不拿出來賣。
林掌櫃一臉為難,嘆道:“少當家,這是上好的新米。不是我不想賣,是這米收得少,價格高。能買下這批米的都是大戶人家,所以也只擺出一小部分售賣。”
厲青崖兩眼放光,問能不能再收些新米。
林掌櫃面露難色:“我也想多收些新米,無奈鋪裡資金不富餘,最多隻能再收幾袋,也不頂用啊。何況必須得有人收了這些米,不然爛在手裡就完了,鋪裡的錢週轉不上來。”
剛還激動的厲青崖彷彿被潑了盆冷水,臉色變得鐵青。
“不過,也不是全然沒辦法。”林掌櫃悄聲說道。
“快說!”她打起精神。
“東雲鎮上有典當行,可以抵押物品換錢出來。”
厲青崖眉頭一皺,不大高興道:“我身上哪有能抵押貸款收米的值錢物。老林你這主意也忒不頂用了。”
林掌櫃半眯著雙眼,嘴角微勾:“咱鋪子的地契不是能抵押嘛。”
厲青崖怒拍桌子,指著他高聲罵道:“放肆!你個老匹夫,安的什麼心!虧我還把你當老實人。”
“哎喲,少當家冤枉啊!我這不也是為了你著想麼。”林掌櫃委屈解釋道,“短期內你想要獲得更大收益,就要冒點風險。等你有錢收購大批好米,再賣給大戶人家,得到的利潤不僅能把鋪子地契贖回,還能完成使命,冒點險算什麼。你想要當上寨主,不有點魄力怎麼行呢。”
他補充道:“我要是隻考慮自個,定不會提出這樣的主意。我都是掌櫃了,這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呢。這都是為了少當家考慮啊!”
厲青崖靜下來仔細思索這個法子。乍一聽它是個餿主意,可若操作得當,不失為一個妙招。主要是試煉期限眼瞅著將近,而她擺攤也沒起色。再這樣下去,她的試煉就失敗了,之前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費。
她銳利地盯著林掌櫃雙眼,問他:“此計你可有把握?若賣不出怎麼辦?”
林掌櫃一臉慈祥笑著,轉身從櫃子裡翻出一張紙,上面寫了東雲鎮的大戶名單,上面簡單備註對方情況。
他遞給厲青崖,說:“紙上這幾家在東雲鎮家大業大,能吃得下這些精米。至於收米的渠道,明兒讓小王帶你去,之前收米他跟我去過幾次。我還要坐鎮米鋪,不好離開。”
厲青崖狐疑道:“你既然有名單,為何之前不自己賣給他們。”
林掌櫃嘆氣道:“唉,我也想啊。鋪裡資金不充裕,也只能賣少許精米過去。我雖然是掌櫃,可這米鋪是寨裡的營生,哪裡是我等人有權力定奪這麼大的事呢。只求平安無過,混口飯吃而已。要不是少當家的試煉期限迫在眼前,我也不敢提出這個主意啊。”
他說得也有道理。
厲青崖放下心來,將名單放進懷裡。
她決定鋌而走險,奮力一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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