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青崖望著消失在巷口的身影,心下奇怪。
是偶然?還是說,不是巧合?
“青崖,怎麼了?”世憐轉過身問她。
“唔,沒事。我們去下一家店吧。”厲青崖下意識不想讓他知道這個小插曲,說不準是她的錯覺呢。
兩人買了好幾身衣服回小院,二狗子已回來。厲青崖回屋放完東西出來,發現二狗子蹲在小院的牆角,不知在搞什麼鬼。
厲青崖喊他:“二狗子,你幹嘛呢?”
“少當家快來!”二狗子轉過頭,略顯激動又神秘兮兮對她招手。
厲青崖狐疑地走過去,蹲在二狗子旁邊,發現地上竟然躺著一隻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貍奴。
小貍奴通體雪白,腦袋上不規則點綴橘黃色毛髮,尾巴也是橘色的,乾癟的身軀,瘦得沒幾兩肉。它尖尖的小臉上眼睛溜圓,張著大嘴哈著眼前人,身子弓著發顫,爪子用力抓地。
厲青崖納悶:這小貍奴這麼怕人,怎麼不跑呢?仔細一看才注意到,貍奴的一條腿不自然彎曲,原來是受了傷跑不了啊。
這麼小隻貍奴腿怕是折了,若沒人管,怕是活不了幾天。可他們這次出來有要事,沒工夫伺候這小傢伙啊。厲青崖苦惱。
“少當家,我們留下它吧!”二狗子睜大眼睛瞅著她,哀求道。
厲青崖還沒想好怎麼處理,就聽見身後傳來世憐的聲音。
“你們怎麼都蹲在那了?”剛收拾完東西的世憐邊笑邊走過來,厲青崖起身讓出地方。只見剛才還滿臉笑意的世憐看清地上的東西,笑容僵在臉上,臉色發白,腿已經迅速往後撤,一手指著貍奴,聲音微顫:“快......快拿走!”
厲青崖滿臉不可思議看向世憐:“你怕貍奴?”
世憐的身影搖搖欲墜,他扶著門板,眼神複雜,咬牙切齒道:“不要讓我看見這畜生。”說完,轉身回屋,關上房門。
厲青崖和二狗子面面相覷,誰都沒想到,平時看著清冷的毒舌書生竟如此怕貍奴。
二狗子怕小貍奴被趕出去,低聲求道:“少當家......”
厲青崖沉吟片刻,正色道:“你還記得這次我們還有大事要做吧?”
二狗子默默點頭,他眼含霧氣,鼻頭一吸,出溜的鼻涕被吸回去。
厲青崖鄭重道:“你也看出來世憐不喜歡這小傢伙,這貍奴不能出現在他面前。一會兒你去找個大夫給它看看,在它傷好之前,它就交給你照顧了。”
這轉折讓二狗子腿腳一軟,一屁股坐地上,嚇得小貍奴又朝他哈氣幾聲。
他袖子一擦臉,揚起笑臉大聲說:“好嘞!少當家我會好好照顧它的。”說罷,拎起小貍奴摟在懷裡,往院子外衝去。
這邊剛弄好,厲青崖回屋去安撫被小傢伙嚇到的世憐。真想不到他那樣一個玉做的人兒,竟然會怕貍奴。
世憐半倚著床,臉色不好地瞪著她。
厲青崖促狹道:“這麼小的貍奴你也怕?”
世憐翻過身,背對她不說話。
厲青崖坐在床尾哄他,向他保證:“你放心,不會讓它靠近你。那小傢伙讓二狗子帶去看大夫了,它受了傷若沒人管,估計活不了兩天。這幾天由二狗子照顧它,待它好了就放它走。我這樣處理,你可會不開心?”
“你既然這麼處理,自然有你的道理,我還能說什麼?”世憐的聲音悶悶的。
“乖啊!”厲青崖下意識揉了揉世憐的腦袋,待反應過來她做了什麼,兩人都愣住了。她伸出的手瞬間收回,兩人側開臉,尷尬得不敢對視。
“我......我去弄點吃的回來。”話剛說完,厲青崖落荒而逃。
傍晚崔賬房回來,厲青崖正拿幾塊破布往竹籃裡鋪,二狗子在一旁給小貍奴餵食。小貍奴後腿已用布包扎一圈,它一邊警惕盯著他們,一邊大口乾飯,後腿爪子不時半空中劃拉幾下想掙脫綁住它腿的布。
一時間,老崔揉揉眼睛,不敢置信地說:“少當家,你們這是......”
“老崔,你回來啦。”厲青崖揚起笑臉,說:“瞧我給銀虎做的窩是不是可漂亮啦!”
“銀虎?”老崔一頭霧水。
二狗子小聲嘟囔著:“還是‘威風’好聽。”
厲青崖“啪”一聲拍向二狗子腦門,向老崔解釋道:“咱院子裡進了只受傷的貍奴,它叫“銀虎”,我們不管它怕是不太好,讓它暫住幾天。”
老崔一臉猶豫,嘴巴開合幾下,沒說什麼。
他環視院子,問憐公子呢。厲青崖說世憐在屋裡看書。老崔從懷裡掏出個本子,說:“我跑了東雲鎮其他幾家米鋪,記了米價,價格都寫在本子上了。”
“好,你先去廳裡歇會兒,我們一會兒過去。”厲青崖拍拍手上的灰,滿意看著眼前自己的傑作。
片刻後,四人齊聚前廳。
二狗子把自家寨子售賣的四種米放在桌上,告訴眾人價格。厲青崖和老崔分別把每一種米倒在手心上仔細端詳,再對照老崔記錄的米價看,價格和其他米鋪差別不大,甚至還略高一些。
老百姓日常生活大量用米,米價若是太高,別說提高一成銷量,銷量銳減也是很有可能。他們給厲青崖安排的這個試煉根本完不成嘛。
眾人有些洩氣。
二狗子看了下世憐,又瞅瞅她,躊躇片刻道:“少當家,今天我去買米的時候,店裡還有更好的米。但掌櫃的不讓我碰,可能看我不像能買得起的樣子。”
世憐嗤笑一聲,厲青崖低下頭,有點面上無光。雖然還不認識米鋪掌櫃,可這看人下菜的作風也忒難看了。
“我知道了。明天我們一起去米鋪看看。”她故作深沉道。
晚上睡覺時,厲青崖在羅漢床上鋪好褥子,今晚兩人真要睡在一屋裡,她還是有些緊張。
昨天她租院子時還帶點賭氣成分,認為世憐在躲她,她偏不想讓他如願,腦子一熱就定了這個只有兩間臥室的小院。
直到這會兒真要住一屋了,她才有真實感,後悔沒選一個更大的小院。她手上資金雖然緊張,也是夠用的。連成親那天,她和世憐也是分開住。要不她再找個藉口換個小院租?
正當厲青崖搖頭否掉心中念頭,世憐清冽的聲音響起:“青崖,你睡床上吧。”嚇得她沒抱穩枕頭,正好掉在羅漢床上。
厲青崖臉頰通紅,嘴裡小聲嘟囔著“禮數不合”。世憐看她的怪異反應,一臉莫名地說:“你睡架子床,床上有床幔,也有些遮擋。小生怎能真讓姑娘睡軟榻呢。我睡羅漢床,若有人來,就把坑幾搬回來,不會讓人起疑。”
片刻後,他眼睛微微睜大,像是突然反應過來,臉上揚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舔舔虎牙道:“難道你想和我共睡一床?嗯~這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厲青崖拎起枕頭朝世憐扔去:“呸,你做什麼白日夢呢,我才沒那麼想。”
**
夜已深,厲青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雖然隔著床幔,世憐清淺的呼吸聲,讓他的存在十分明顯。她真切感受到,此刻她和世憐正睡在同一個屋簷下,讓她在意得不得了。
隨著時間流逝,厲青崖即將進入睡夢中,忽然耳邊有輕微響動,她雙眼霎時張開,盯著眼前的牆壁,呼吸頻率卻分毫未變。
耳邊窸窸窣窣,是世憐下床的聲音,隨即門口漏出一陣微風進來,撥動床幔觸到厲青崖的背。
世憐是和她一樣睡不著,還是隻是起夜去茅房?
等待片刻,世憐還沒回來。厲青崖的好奇心上來了,也悄悄跟著往外走。走到前廳,大門沒關嚴,露出一點縫隙。她從門縫往院子看,世憐正站在銀虎不遠處,靜靜地站著。
月下的世憐看著十分陌生,身披風霜,透出一絲冷寂感。
他似乎伸手要做什麼,突然警惕地環顧四周,嚇得厲青崖縮回偷窺的視線,輕輕靠在門背後。
當她再次看向門縫時,世憐一手拿著碗,正往碗裡倒東西,十分迅速放在牆角,然後利落朝茅房走去。
她實在好奇極了,趁世憐進茅房的功夫,用輕功三兩步飄到銀虎跟前。
銀虎蜷縮乾癟的身軀,鬍子微動,眯著眼,眼皮輕微顫動。不知是傷口疼還是今天碰到他們這幫陌生人,它睡得不踏實。
它身旁的土地溼了一大片,水碗卻是滿的。而這個碗剛剛還在世憐手上。
厲青崖訝然,世憐不是怕貍奴嗎?怎的半夜不睡覺,給銀虎打翻的水碗續上水?可能連二狗子都不知道它打翻了水碗。
此時,茅廁傳來聲響,厲青崖急忙輕聲回屋,翻身上床裝作睡著了。身後輕微動靜,世憐似乎也上了軟榻。
之後再無動靜,厲青崖不知不覺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眾人洗漱完吃早點。厲青崖特意偷偷關注世憐的動態。他仍舊離銀虎遠遠的,偶爾視線掃過那隻瘦小貍奴,他也眉頭緊皺,一臉冷漠,像是非常討厭它。
若不是昨晚她親眼看到,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夢遊出了癔症。世憐的行為為何如此反常?真是有意思。厲青崖摸摸下巴,決定持續觀察。
吃過早飯後,厲青崖帶著世憐、崔賬房和二狗子,一起往拂雲寨經營的米鋪走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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