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 厲青崖在椅子上伸展胳膊,揉揉快散架的腰。她趴在桌上睡了一夜,一晚上幾乎沒睡著。
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了。昨天從跟蹤世憐, 到遭遇追殺,又在雨中逃命反殺, 最後還照顧世憐。她的精神一直保持高度緊繃, 一時半會兒還放鬆不下來。夜裡世憐偶爾呻吟,稍有動靜厲青崖就忍不住起身檢視。
她睡眼惺忪看著和往常一樣的世憐,有一瞬間懷疑昨天發生的是一場夢。
經過一夜休息,世憐的臉色雖還有些蒼白, 可他已恢復正常。溼透的衣服架在火堆旁烘烤一宿後,早已乾透。當她背過身遞給世憐衣物, 上面還殘留的暖意,讓厲青崖回憶起昨晚溫熱手帕擦在他肌膚上的觸感。
待換好衣服後, 兩人離開木屋。
屋外空氣清新,帶著青草獨有的泥土氣息,讓人神清氣爽。
雖然最近發生了一連串的糟心事, 可厲青崖像是沉靜了下來, 不知是糟心的事經歷太多習慣了,還是這一刻自然的氣息治癒了她。
也不曉得她和世憐一夜未歸,院子裡的那兩人是否會擔心不已,以為她倆偷偷跑路了。這次回去又要面對米鋪的問題。試煉的事她已經不再奢望,只想把搞砸的爛攤子收拾好。
厲青崖和世憐穿過茂密的樹林, 兩人沒說話也不覺得尷尬。
厲青崖餘光掃過和她並肩走的世憐, 心裡想著:他到底得的什麼病?他似乎已習慣默默忍受病痛,放棄醫治的希望。可她還是想再試試,說不準能找到名醫治好他。下次見到師父, 找他幫幫忙。
待兩人回到小院,一聲尖叫“少當家~~”,二狗子像炮彈一樣衝向厲青崖,世憐冷冷瞥他一眼後,二狗子及時剎住腳,距離她一米處停下來。
二狗子可憐兮兮問道:“少當家,你和憐公子去哪了?我和崔叔一天都沒見著你們,怕你們被官兵抓了去,急得快要給寨裡去信了。”
說罷,他這才仔細打量兩人,視線掃到世憐的脖子和肩膀就凝固了,眼睛不由得睜大,倒吸一口氣,又瞅了眼世憐的褶皺外衣,唰地瞪向厲青崖,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般,滿臉震驚。
厲青崖輕咳一聲。她也知道此刻她和世憐一身狼狽回來多引人注目。
世憐的外衣昨晚她矇眼擰成長條,就算事後再展開衣衫,穿起來也是渾身褶皺。更不用說世憐脖子上的青紫牙印,看著有些可怕,不知讓人產生怎樣的聯想。加上世憐肩上被她咬了一口,肩膀的布料破破爛爛,整個人看著有些悽慘。
越想她就越想扶額,唾棄自己怎麼遇事那麼衝動呢。
二狗子努力牽起笑容,一臉他全都看透卻不說破的樣子,望向世憐的視線略憐惜。被世憐輕輕瞟一眼後,二狗子立刻收起所有表情。
“你們回來了!”老崔聞聲來到院子,看到他們一臉喜極而泣:“少當家啊,你可嚇死我了。出來東雲鎮一趟要是把你弄丟了,我老崔怎麼和寨主交代喲。你們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一天之內,他的嘴角長了兩顆燎泡,看得出來老崔真的急上火了。
“快進屋。”老崔朝他們招招手。
待厲青崖和世憐洗漱更衣後,四人終於坐在前廳,吃過午餐後商量接下來的對策。
厲青崖問老崔他們消失這一天,林掌櫃以及其他人有什麼動向。老崔和二狗子相互對視,憂心忡忡彙報。
那林掌櫃曾派小王過來問候,已經知曉厲青崖不見了。小王說林掌櫃生病了,說他強撐病體留下看店。而自那天被砸店後,買了精米的三家大戶都派下人持棍天天光顧米鋪,不砸不搶,就抱著長棍明晃晃坐在米鋪門口,監視店鋪。嚇得沒有百姓敢去店裡買米,米鋪毫無進賬。
厲青崖一拳砸向桌子,咬牙道:“那個老匹夫,不僅暗算我,還敢裝柔弱!我直接剮了他,這米鋪不開也罷!寨裡要打要罰隨他們,我先出這口惡氣。”說罷,拿刀起身。
“少當家萬萬不可啊!”老崔和二狗子趕緊拉住厲青崖,生怕她下一秒就衝出門砍了林掌櫃。
“這背主的奴才剮千萬次也不為過。”世憐唰啦一把開啟摺扇,老神自在地扇風。厲青崖心下略感欣慰,還有世憐支援她。
“憐公子,你可別火上澆油啦!”老崔煩悶道。
“青崖可有說錯?”世憐一反平日做背景板,滔滔不絕地說:“抵押之法是他慫恿的,精米貨源是他牽的線,大戶名單他給的,最後店被抵押被砸了,他反而成了被牽連的受害者,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這老奴看不清形勢,若直接剮了他,反倒便宜他,還給青崖潑一身汙水。不如......”世憐露齒一笑,牙白森森泛著冷光,讓眾人背後發寒。
他雲淡風輕繼續說:“先揪他錯,奪其權利,沒收他掌管的財產,昭告全寨汙他名,還要他賠償。榨乾他的價值後,再剮了他。”
“你說他有留下證據嗎?”厲青崖摸摸下巴。
世憐聽了忍俊不禁,合扇輕敲手掌,哈哈大笑起來。
眾人摸不著頭腦。
“證據?青崖你太善良了。你們到底是土匪還是官爺,山寨家務事還要看證據?那老奴設計你在先,你為何不能汙衊他在後呢?要我說,昨天那場追殺,說不定是他指使呢~”世憐眼珠一轉,舔舔虎牙,不懷好意地指控道。
老崔和二狗子大驚:“追殺?”隨即從頭到腳把厲青崖巡視一遍。
厲青崖甚少經歷這麼直白的關心,摸摸後腦勺說:“我沒事。”
又轉臉朝世憐狐疑道:“你今天這麼積極?”
世憐捂住心口,故作可憐道:“青崖你是我‘娘子’,做相公的自當給你出氣!那狗奴才欺負你,為夫雖體弱,好在還有顆靈光的腦子,給你做個軍師治治他也不為過。”
世憐的浮誇演技讓厲青崖嘴角一抽,她總算瞧清世憐的真面目了,他就一個戲精黑心蓮。看著無辜,實際心黑著呢。
經過他這麼一打諢,厲青崖對要設計林掌櫃的心虛少了幾分。她端起茶壺,給三人倒茶,老崔剛想搶茶壺,被她抬手製止。
她一臉歉意,端茶敬在座的人:“你們隨我來東雲鎮,我沒做好少當家應做的事,讓你們受累了。”
“少當家做得挺好的,是那些人壞!”“少當家說的哪裡話,我們本就是來幫你的。”二狗子和老崔不約而同說。
“之前是我莽撞,老想著自己一個人把事做好,也不聽你們的勸告。是我太獨斷專行。”厲青崖反思道。
接下來的話她含在嘴裡猶豫不決要不要說,手指捏緊衣袖。此時,桌子下方的衣角一動,她順著方向看去,世憐正含笑鼓勵她,似乎明白她在糾結什麼。
厲青崖下了決心,隨即起身向面前的三人彎腰作揖,真誠請求道:“請三位助我!”
老崔和二狗子似乎沒想到她會向他們行大禮,趕忙起身扶起她。
“少當家要我做啥我做啥。”“使不得使不得!我們本來就該為少當家出力。”二狗子和老崔又同時說起。
厲青崖一一看向眼前三人,解釋道:“我一個人力量有限,需要藉助在座各位的力量,在短時間內拿到林掌櫃陷害我的證據,好給寨裡一個交代。我還想彌補這次受損的客人,給他們補償。至於米鋪的地契,若拿不回來,後果我自己一力承擔,你們不用擔心擔上干係。”
平時一臉謹慎的老崔激動得滿臉通紅,拍拍胸膛表明態度:“少當家放心吧,我們都曉得厲害,我一定不負你所託,盡我所能辦好交代給我的事!”
二狗子也跟著拍拍胸脯,熱血沸騰起來:“我也是,我也是!”
世憐一臉欣慰地笑著,總結道:“那我們商量看具體怎麼分工。”
隨即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起自己的想法,什麼給林掌櫃套麻袋逼問,什麼送信回山寨找人支援,大家暢所欲言,把能想到的方法都說出來。大家一邊說,世憐用筆在旁邊記下來。有的想法厲青崖覺得太離譜,卻見世憐一臉認真全都列在紙上,似乎絲毫不覺得不妥。
討論到一半,厲青崖還是把心中的疑問說出來。
“老崔,米鋪的賬本真的沒問題嗎?”
老崔猶豫片刻,說道:“昨天你不在,我又把賬本過了一遍。賬本看起來確實沒問題,只是......”
世憐接過話:“只是賬本太完美了,對不對?完美到讓人奇怪。”老崔點頭。
厲青崖摸摸下巴:“你是懷疑米鋪有真假賬本?給我們看的是假賬本,而真賬本,一定還藏在某處。”
“如果能拿到真賬本,一能證實那老奴用假賬本騙我們。二能從中搞清楚真實資金流向。三嘛......你們覺得他是自己臨時起意要害青崖,還是說背後有人指使,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呢?”世憐玩味一笑。
厲青崖捏緊拳頭,若真有人設計欺她辱她,視她為眼中釘,她定百倍反擊回去。她要證明他們可不是軟柿子,任人隨便欺負。
接下來,他們兵分四路:二狗子去盯梢小王,打探訊息。老崔繼續查賬,圈出覺得可疑的地方,並建立新賬本。世憐去當鋪查林掌櫃和當鋪的勾結貓膩。而厲青崖,則去林掌櫃家中找到真正的賬本。
待摸清底細,就是他們反擊的時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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