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厲青崖再一次踏進議事廳, 案臺上的銅製貔貅還是那般油光鋥亮。而在場的人和氛圍,與他們從東雲鎮回來那天截然不同。
除了幾個熟悉面孔,角落裡站滿拿長棍的壯士暗自戒備, 那是厲鎮山的手下。柳叔、獨眼老九、笑面佛,甚至久未露面的盧天熊都來了。盧天熊一反往日的囂張, 陰沉著臉站在角落。
新面孔裡, 和厲青崖比試的巨漢,餘光與她對上,眼神卻沒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像是沒看見她般。給她下蠱毒暴斃的苗女劉凝香當然不會再出現。而陷害她的後勤老林以及新來的面具男也不在。
沒抓到幕後黑手的把柄, 真叫厲青崖窩火。
見人到齊,厲鎮山清清嗓子, 眼帶鋒芒,一一掃過在場的人。
“昨天的事想必大家都聽說了。有賊人對下任寨主下蠱毒, 而賊人竟然是我們內部自己人。我不管誰想當這個寨主,有本事就明著來爭,暗中偷襲算什麼本事!”
“這附近不只我們一家寨子, 若從內部分裂, 叫人看了笑話事小,被人吞併我們誰能有好下場?你當對手會讓我們繼續坐擁山頭逞威風?”厲鎮山說清事情嚴重性。
“這次叛徒自作自受,若她還活著,我定當著全寨的人讓她嚐嚐‘剝皮十八刀’的滋味,叫大家知道, 背叛自己人是什麼下場!我們拂雲寨可不是善幼堂, 土匪窩裡更得講規矩。若還有叛徒,別怪我不念舊情。”厲鎮山語帶警告。
以厲鎮山為中心的威壓輻射四周,管事們大氣不敢出。
厲青崖垂眸, 手心攥緊。她腦子裡閃過那份名單,名單上的那幾人都是厲鎮山的心腹。可此時卻不是發問的時機。
“青崖。”從上方傳來的聲音拉回她思緒,“你和你夫君無辜被害,賊人已死,她屋裡也沒甚好東西。而老林管理後勤不利,已奪了他的權,從他的賬上給你們補償。”厲鎮山語氣緩和下來,眾人也微微鬆口氣。
厲鎮山環視四周:“青崖打贏擂臺賽,也成了家,還順利完成一項試煉。要我說,她早已展示作為下任寨主的實力。第二項試煉我看就沒必要進行了。這些是非都是由此引起,不如早點將就任儀式辦了。”
在場大部分人紛紛點頭,寨裡也沒其他人有能力坐上這個位置。
“這怕是不合適吧!”
眾人唰地望向說話人,竟是笑面佛出聲。
他一臉和善道:“我相信少當家肯定能行,這不是就差最後一步了。事關重大,最好還是按規矩來,也免得遭人議論‘得位不正’。之前說好的兩個試煉,少一個怎麼能行。”
“我也不同意。”厲青崖冷不丁出聲。
她的話驚得在場霎時鴉雀無聲,誰也沒想到她會反對,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厲鎮山問:“你為何反對?”
厲青崖目光灼灼:“該我的我自會拿回來!我要堂堂正正坐上那個位置。還有誰不服的,接下來一塊上吧。”
眾人齊齊叫好,讚賞的、佩服的眼光從四面八方投向她。厲鎮山一臉複雜,又帶些欣慰和驕傲。
“好!那就如你所願。現在釋出第二項試煉:吞併張家寨!”
厲青崖錯愕望向上方。
**
當厲青崖滿腹心思走回小院,在林間遇到熟悉的清朗背影,是三公子。對方似是聽到她腳步聲,回過頭來。這次他的臉上少了一絲熱忱:“青崖,好巧。”
厲青崖下意識想躲,可想想還是要把假山的事圓回去:“昨天對不住了,你還特地回來拿陣法。我臨時有事離開了,沒來得及和你說。”
三公子心不在焉回道:“無礙。”
厲青崖剛要邁進院子的腳步頓了一下,問:“你昨晚沒回來?”
“幫裡的弟兄有些事找我,我這也才剛回來。”三公子似乎無意多說,厲青崖也不想多問,他們馬家幫的事她管不著。
“對了,據說你再贏下一個試煉就能當上拂雲寨寨主。試煉時,我能跟著你嗎?”三公子問。
“刀劍無眼。”
“我好歹也會武,能保護自己。何況只看過你日常訓練隊員,還沒見識過你們真實實力,這是很好的學習交流機會。我只是想學習帶隊經驗。”三公子撲閃大眼睛瞅著她。
厲青崖不好拒絕:“若寨主不反對,你跟著去也不是不行。”
三公子跟著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她馬上就要吞併張家寨,一是想拉攏馬三公子,從而拉近和馬家幫的關係,她自己有外部盟友。二是三公子畢竟是外人,若寨裡有人搗亂,三公子能當個見證人,她能更好清除內部渣滓。
雖知道三公子只是單純想漲經驗,厲青崖還是毫不心軟利用了他。
剛踏進小屋,只見世憐靠坐著,神情懨懨放下手中的書冊,朝她清淺一笑,惹人憐惜。
厲青崖毫不客氣,一把奪去書冊,放在桌上,嗔怪道:“你都傷成這樣,還看什麼書。”
“在屋裡悶~”世憐低聲撒嬌,那尾音像帶鉤子。
厲青崖耳朵微紅,別過頭,不打算和他計較。
窗戶敞開,山裡的風略蕭瑟,世憐的身子還沒好,可禁不住這冷風吹。厲青崖前去關窗,卻見窗臺上有一小塊泥土,略帶潮意,這是什麼時候沾上的?
她不禁問:“有人來過?”
世憐微訝,一臉無辜:“怎麼會。門外有守衛,我一直在床上看書休息。此時也不便待客。你為何這樣說?”
厲青崖壓下心中的疑惑,關上窗:“可能是我弄錯了。”
她坐在床邊,仔細打量世憐的臉色。昨夜他噗噗吐血,經過一天休息,臉色雖然還蒼白,看起來卻好了很多,唇上有些許血色。
這張薄唇問她:“我送你的刀穗怎麼不見了?”
厲青崖身子一僵,左顧右盼,心虛得不敢說話。她當然不會告訴世憐,看到刀穗就想起他對苗女笑的樣子,當時她看著心煩,一怒之下就摘下來塞進櫃子裡。
“你嫌棄我送你的禮物......”世憐長長的睫毛沒精神地耷拉下來。
“我只是怕弄髒了。”厲青崖粗聲粗氣解釋道,立馬從櫃子最裡邊翻出刀穗,拋給世憐。她實在是不想回憶她那時丟臉的反應,趕緊翻篇吧。
“我給你係上,不許再弄丟了。”世憐邊說邊給刀柄繫上刀穗,他輕嘆口氣,“可惜你送我的頸環壞了,我還挺喜歡。能還給我留個紀念麼?”
厲青崖嘴角一抽,世憐又在胡說八道了,她可沒忘當時讓世憐戴上頸環他是多麼不情願。也多虧這個頸環,救了世憐一命。碰到蠱毒後,整個頸環都發黑,裡面的解毒藥也用了,它的使命已盡。
“既然你喜歡,那我讓人清理好後給你。”這點小要求還是可以滿足他的。
“你什麼時候進行下一個試煉?”
“後天。”
“這麼快。能帶我一起去麼?”世憐問。
“不能。”厲青崖眼含警告,“你傷成這樣,哪也不許去。就在這養傷,乖乖等我回來。”
“可你內力盡失,要怎麼打?”
“我自有安排。”她抬手摸摸世憐的頭,安撫道:“乖啊,信我。”
厲青崖下意識的觸控讓兩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她剛要收回手,被世憐一把拉住,她手腕上還殘留一道醜陋傷疤。那是她情急下劃了一刀救世憐。
世憐的冰涼指尖沿著她的傷口痕跡遊走,上面淺淺的痂痕被他觸控略帶癢意。
“疼嗎?”他痛惜,好似傷在他身上。
“我習武之人,這點疼算什麼。”厲青崖嘴硬。
倏地,按壓手腕的力道加重,結痂還未完全的傷口有撕裂的疼痛。厲青崖眼皮一抽。
“胡說。”世憐眼神微暗,一把拉近她的手腕,舌尖舔舐她的傷口,像蛇信滑過她的心口。
“唔~”
厲青崖驚得想收回手,卻被世憐的力道狠狠禁錮,手臂動彈不得。
世憐一邊睇著她,一邊舔她的傷口,聲音微啞:“我不想再看到你為我受傷。不值得。”
本來還想破罐子破摔的厲青崖收起羞澀,一臉正色對世憐說:“你的命是我救的,我讓你活,你就得活。這是你欠我的。你要好好活下去。”
世憐凝視著她,忽而嘴角揚起一抹輕快的微笑,那笑容如一枝冷傲的紅梅在雪中綻放,一時間讓厲青崖看呆了。
他承諾:“好。”
厲青崖這才放下心來。
昨日發生一連串的事,厲青崖近乎徹夜未眠,直到此刻鬆懈下來,她睏意洶湧。
翻身上床躺著,她睡眼朦朧間想著:世憐在漸漸恢復,她只要專注最後一場試煉,贏下來,就能得償所願。她要想辦法贏。
黑暗中有一隻手牽住她的手,像是在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
沉入夢鄉前的最後一刻,厲青崖腦子裡閃過一絲疑惑:中間分隔的被子哪去了?
翌日,厲青崖先去找穆小黑,讓他給她的隊員臨時打一批簡單的武器,也不知能否趕上。然後跑去參與六隊的訓練。這兩天她顧不上隊伍合練,只好讓王越和武老八帶隊練習。
明天就要和張家寨火拼。雖然厲青崖也不解為何是張家寨,她成婚那天對方還派人來送了禮,這麼快就鬧崩了?
這年頭,拳頭大才是硬道理,她根據隊員的訓練成果進行調整,又練了兩套戰術。除了長棍,她給體弱的隊友帶上更輕便的彈弓,配上尖利的短箭頭。
畢竟隊伍組建時間太短,體力和武器的使用不是短時間就能突飛猛進。她儘可能多做些準備,她私下裡也在練習棍法和擒拿。
既然靠不了內力,那就靠身法以柔克剛。她相信這麼多年的訓練,她的身體反應不亞於普通武夫。
這是她最後的戰役。
她絕對要贏。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綁個戲精世子做壓寨夫君》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31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