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我要留下。”
李青崖話音剛落,李宴清就皺起眉頭。他正準備再勸,被裴世憐“鐺”的扣杯蓋聲止住了。
李青崖一本正色道:“二哥, 我這十年都是由袁副官養大,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 我不會讓他和爹白白死去。馬上就要看到曙光了, 我怎能離開,去別處享福?換做是你,你能安心享福嗎?”
李宴清面色難看,他能體會這種感覺, 可好像還想再勸她。
“況且我有自己的打算。”李青崖眼神堅定,“原本在拂雲寨, 我只能在嫁給莽漢和爭當寨主這兩條路中選。後來寨子被剿,養父被殺, 我想著替父報仇,若僥倖能活下去,當個俠女也未嘗不可。”
“然而在見過沒落的將軍府後, 又得知自己的身世。我想, 若爹早知如此,還會甘心替皇帝賣命,駐守邊疆嗎?”她眸光晶瑩,李宴清忍不住別開眼,不敢與她對視。
“可爹是爹, 你是你。你本可以肆意活著, 不必扛著將軍府的重任啊!”李宴清還是不死心,想要勸她改變心意。
李青崖說:“過去我以為自己的路是自己想要的,為了不隨波逐流, 為了證明自己而去爭名奪利。誰知我早就陷在陰謀詭計之間而不自知。在經歷過這麼多事之後,我有了新的感悟,過去追求的那些,並不是我真心想要的。”
“我沒別的本事,不過空有一身功夫罷了。若這身功夫也用不到,那這些年我究竟在幹啥呢。”李青崖苦笑,“山河不穩,英雄蒙塵,家族覆滅。若我不奮力一搏,想必這一生都難以心安。就算我不去找事,也總有事會找上我。不如我主動出擊,恢復將軍府榮光,身居高位,讓想對我們出手的人都掂量掂量。百姓也是無辜的,本不該被牽扯進大人物們的權力鬥爭而流離失所。我執刀,是為了守護。”
李宴清神情難掩失落,卻又欣慰地看向她:“是我小看你了。妹妹不愧是李家人,比我和大哥更像爹。好,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援你。二哥文武都一般,萬幸對經商略有心得,手下還有好幾家產業,資金任憑你取用。”
李青崖婉拒的話還未說出口,看到李宴清懇求的眼神,心下一暖:“那我就不客氣了。”
李宴清這才展顏,桃花眼瀲灩,一下子從絮叨的老媽子變回了那個慵懶的賀思弦。他睇了裴世憐一眼,明示李青崖:“青崖,我們好不容易才相認,你不如搬到我身邊,讓二哥好好照顧你。你在平清府做客的時間不短了,就別耽誤別人,跟二哥回家吧,你喜歡什麼,哥都給你買。”
李宴清話一出口,李青崖有些猶豫,有親人在身邊她確實沒理由再留下來。
裴世憐見狀,一把拉過她的手,放在他掌心裡牢牢握住:“二哥這話說得可不對,青崖是我的妻,平清府就是她家,日後我們另開一府會搬出去。你若想看她可以隨時過來。”
裴世憐這一握,把她嚇了一跳。李青崖一想到她如果真的離開平清府,不知為何心下有些失落,是以並未掙扎。
李宴清眉峰壓低,嘴巴微張,囁嚅了幾下,還是嚥下要說的話,關切地看向她。
李青崖定了定神,說道:“二哥,我還有未盡之事,你先回吧。”
李宴清只好無奈道:“唉,妹大不由哥,你若想通了,隨時找我,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說罷,他朝李青崖拋了個媚眼就先行離開。
待二哥離去,李青崖坐在原地思考下一步她該做什麼。此時裴世憐掏出開了鎖的木匣,遞給她。是前一日她與二哥爭搶的木匣,裴世憐應是找人撬了鎖。
她掀開木匣,裡面確有一小沓信紙。她展開一張信,還沒看幾眼,唰地一下將信紙闔上。李青崖嘴角一抽,問裴世憐:“你都看過了?”
裴世憐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你猜。”
李青崖惡狠狠瞪他一眼,又翻了幾張信紙,上面歪歪斜斜的字都是她小時候寫的,寫給遠在邊疆駐紮的爹爹,卻並未寄出。可能是孃親收集起來放在爹爹的書房裡。
那時候她不愛聽夫子教書,經常寫字寫到一半就沒耐心,信紙上的狗爬字是她的黑歷史。她現在寫字也是歪七扭八,勉強能辨認。她可以短時間內學會禮儀,可寫字的功底短時間內裝不了。
“你幹嘛這樣看我?”李青崖狐疑道。
裴世憐舔舔虎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寫的字真有你的風範,要不哪天我親手教你你練字?”
“滾犢子!”李青崖羞憤地隨手砸過去一個茶杯,被裴世憐輕鬆接下。
她不想糾纏在這個話題上,生硬地轉移話題:“對了,昨日皇帝緊急召見你是什麼事?”
說到正事,裴世憐斂起臉上的笑意。
“鎮南王的銅礦找到了。”
“真的!”
“張漢三自從丟了那批貨後就沒了動靜,最近他和銘豐鎮的胡縣令可能以為躲過了風頭,在鎮南王催促下,又運出新一批銅礦,我們派人順藤摸瓜找到開採銅礦的地點。原來銘豐鎮的施老爺以開採奇石給為由,實為掩蓋採銅礦。施老爺死後,此事由胡縣令接手。”
“那還等什麼,趕緊把他們抓起來啊。”李青崖憤恨道。她還記很胡縣令將施府的血案栽贓給她的情形,原來真是賊喊捉賊的戲碼。
“抓人容易,只是還缺個證據,暴露胡縣令、施老爺與鎮南王合作的信物或書信。胡縣令為了不讓我查到他與施老爺以及鎮南王合作,派人暗殺施老爺,放火燒了書房。只是他沒想到我當日拿到了部分證據。據線報,胡縣令後來一直在尋找施小姐丟失的南海珍珠首飾,很可能裡面藏有他們合作信物。”
“什麼?”李青崖眼睛一亮,“看來老天都站在我們這邊。”
“怎麼說?”裴世憐呼吸一頓。
“我搶親那天為了拖延拜堂時間,順走了那顆南海珍珠。原本想事後還回去,卻被瑣事纏身,一直將它放在屋裡。你手下把我東西都搬到你的私人宅邸,應該還在那裡。”
“不愧是你~”裴世憐難掩興奮,示意手下去他私宅裡找。待人走後,又轉而對她重重誇獎,“你真是我的福星。”
李青崖臉上微熱,眼睛不好意思與他對視。
“謝謝你。”裴世憐輕聲喃道:“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一聽到這話,她臉上的熱意降了回來。
是了,她與裴世憐之間還有事情沒解決。
李青崖不動聲色地問:“我是誰?”
“你的問題真奇怪,你就是你啊。”裴世憐答道。
“呵,原來是這樣麼。”李青崖不住冷笑。
今日裴世憐在二哥面前展示對她的佔有慾和迴護,還說她是他的妻,原來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他的白月光李玉蟬說的。
雖說李玉蟬是過去的她,可李青崖心裡又甜又苦,忍不住拿現在的自己與過去的自己比較,到底誰在裴世憐心上份量更重。
她原以為是這些日子的相處讓裴世憐對她產生了情意,卻沒想到被他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後,那些對她的好其實都是衝著過去的自己而來。那她可就活得太悲哀了。
李青崖轉身要走,裴世憐蹙眉,一把拉過她的手,將她禁錮在懷裡:“你在鬧什麼彆扭?”
“放開我!”
“你不說清楚我就不放開。”
李青崖沉默片刻,說:“那枚玉佩你一直留在身邊這麼多年。”
裴世憐一臉懷念道:“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信物。怎麼,你想要回去?當年那麼多人欺負我,小小的你竟敢擋在我面前,護著我。我一輩子都記得那一刻。當年我想著待你長大後要娶你為妻,誰知卻發生那件事,我以為再也沒機會了。好在老天保佑,你活了下來,我們還陰差陽錯成了親。待忙完這陣,我們一起去廟裡上香吧。”
李青崖低頭慘笑,重重推開眼前人的懷抱,她感覺到裴世憐射向她的詫異和不解的目光。
“你想娶的是李玉蟬,不是我李青崖。”李青崖一字一句道:“她是我,又不完全是我。”她知道自己吃自己的醋有些難堪,可那枚玉佩是她心裡的一道陰影。
李青崖想往外跑,她討厭此刻鑽牛角尖的自己,卻也跨越不了心裡這個檻。
“你要怎樣才能信我?”裴世憐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是我的問題,你不要管我了。”李青崖下意識就想逃開,不想面對。
“等等!”
裴世憐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裡面用絲綢包裹住那枚玉蟬形狀的玉佩。他將玉佩遞給她。
“既然你這麼在意,這玉佩還你。”
看到他把一直當做寶貝的玉佩遞到她面前,李青崖僵在原地。
裴世憐乾脆地將玉佩放在她手心,然後開始解腰帶。
“你......你要幹什麼?”李青崖大吃一驚,他也沒必要直接在會客廳解衣服吧!他想幹嘛?
李青崖忍不住往屋外瞅了一眼,此刻外面沒有下人。她趕緊擋在門口,緊張地吞嚥口水。
“你不是不信我麼?”裴世憐解完腰帶,就脫掉外衫扔在椅背上,露出裡衣。
“我想要的,一直是你。無論你是李玉嬋,厲青崖,還是李青崖,抑或叫別的什麼名字。無論你是什麼身份。我只要你!不只是你的身體,我更想要你也同樣渴求我。我這樣很貪心嗎?”裴世憐自嘲,扒開自己的裡衣衣襟,赫然露出一條蛇形頸環緊緊鎖在他的脖頸上。
李青崖目瞪口呆,指著那條頸環結結巴巴道:“你......你怎麼還戴著它?裡面的藥早用掉了,戴著也沒用。”
裴世憐嘴角微翹:“誰說沒用?它是你送我的,我樂意天天戴著。之前找人修好了這條頸環,戴著它就像是被你時時束縛著。這下你可明白我的心意?”說罷,他緊盯她的眼神,不讓她再逃避。
李青崖彆扭道:“好,我懂了。你快把衣服穿上吧,沒想到你真敢在外頭寬衣,不怕被人瞧了去麼?”
裴世憐輕笑一聲,將衣衫又穿回來。
“有你在,我怕什麼。你不是早就看光我的身體了。”裴世憐調侃道。
李青崖恨不得找個東西砸過去,砸暈眼前這個不知羞的。
正當兩人氣氛有所緩和,外面有暗衛發出聲響,裴世憐斂起笑容。
當暗衛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他猛然看向李青崖,她眼皮一跳。
“皇上要見你。”裴世憐面色深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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