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社，村郊野林總有人交丨何。
世俗如此。
姜齊換下了厚厚的冬衣，穿上了輕薄的麻衣，連哪吒給的玉簪和耳墜都收進了懷裡。
天剛矇矇亮，姜齊便要下山。她要去同母親參加社祭。
哪吒在旁邊吵著鬧著也要去。
“你確定？”姜齊挑眉，“你還太小，最好還是不要去了。”
“這跟小有什麼關係！”哪吒不忿，“分明是你想丟下我，自己去玩好玩的。”
他以前只見過李總兵府內的祭祀，從沒見過這種一村子的人在社林裡祭祀是什麼樣子，“我要去看看，我沒見過！”
“有什麼好看的？”姜齊好笑，“不過就是擺祭品、祈福罷了。”
“你去，我就也要去！”哪吒堅持。
姜齊無奈：“你真要去？”
“真要去！”
“不許亂跑。”
我才不會乖乖聽話呢。哪吒心裡想得透徹，嘴上答應得也痛快：“只跟你待著。”
“那好吧。”姜齊心知倔是倔不過他的，還不如早點答應好讓自己清淨清淨，“走吧走吧，我們一起下山。”
哪吒飛得特別快：“快點！”
“著什麼急，還早呢？”姜齊走在後面，“天還沒大亮呢。”
“這不是怕你晚了嘛！”哪吒一臉浩然正氣。
林間的麻雀嘰嘰喳喳叫著，姜齊和哪吒在社壇外圍，看著族裡的祭司祭祀。
嫋嫋的煙火氣升起，姜齊跟著母親朝著社壇叩拜，目光虔誠。
“少男壯，少女寧！賜人丁！”巫嫗拿著一根帶著嫩芽的楊枝，插進社壇旁——這象徵著新生。
姜齊乖乖接下巫嫗遞來的桑葉。
哪吒在一旁好奇地瞧著：“為什麼有的人給得是桑葉，有的人給得就是楊枝？”
姜齊神色古怪，遲疑著回答：“給楊枝的是夫妻，給桑葉的是還未成婚的人。”
“那你臉紅做什麼？”哪吒看姜齊臉色不對。
姜齊欲言又止。
“到底怎麼了？”哪吒見狀更是好奇。
“閉嘴！別問了！”姜齊後悔，“再問就回去！還有，一會兒不許亂跑！”
早知道哪吒一直問東問西，還不如不帶他來了。
祈福結束後，手拿桑葉的少男少女走向林子深處。
孫母笑呵呵地問姜齊：“囡囡，你去嗎？”
姜齊連忙搖頭。
那好心的大嗓門媒人過來熱情地拉著姜齊的手：“姜齊！我最近遇到了一個好少年——他家是鄰村的手藝人，我帶你去看看——”
姜齊無奈：“大娘，真不用了。”
“女孩子家，終究還是要有個歸宿。春社結來的姻緣最是穩當！”
姜齊堅定地撥開媒人拉過來的手：“不必了，大娘。行宮裡還有事，我先走了。”
她正欲喚哪吒，想著把孫母送回家再同哪吒一起回翠屏山。
卻見四周並無哪吒的身影。
哪吒呢？
哪吒看那些拿著桑葉楊枝的人成對進了野林深處，好奇地也跟著進去了。
有男人解開自己的外褂，扶著自己的妻子坐下。
還有少男少女，在樹蔭深處，驚起一陣鳥兒撲稜。
他們在。。。
哪吒震驚地瞪著這些場景，眼前卻是姜齊接過桑葉時羞澀的臉。
可不能讓姜齊來這裡！
哪吒跑得飛快，好似後面有野狗要咬他。
“姜齊！你快土遁回翠屏山！現在就回！”哪吒拉著姜齊，“我們快回去！以後不許你到這裡來！”
姜齊看哪吒匆忙的樣子就知道他跑進社林深處了，好笑道：“我不是說了，讓你乖乖聽話嗎？”
哪吒鬧了個大紅臉，他本以為林子深處有什麼好玩的，哪知道會如此！
但他從不認輸：“我走著走著迷路了！”
哪吒這回這嘴硬還不如直接服軟呢。姜齊看哪吒急匆匆地要拉她回去，忙道：“這裡這麼多人，土遁而行像什麼樣子。”
“我還要送我母親回家呢。你別急呀。”
“你不許進那林子！以後不準再來！”
“好——”
送孫母回去的路上，孫母還在叮囑姜齊：“囡囡啊，若媒人同你說要相看的那人是個好孩子，你便去瞧瞧，可好？”
哪吒直了眼，不懂自己什麼時候錯過這樣一件大事。
姜齊語氣堅定：“不。”
“真是個倔孩子。”
回到行宮裡，哪吒氣得走來走去。
“祖宗這是怎麼了？”老魂好奇地問。
“不知道，春社回來就這樣了。”姜齊奇怪，“我也沒怎麼著他啊。”
哪吒氣憤地將青銅器摔了：“不、許、你、嫁人！”
“好好好，不嫁不嫁。”姜齊嘆氣，“祖宗，您消停會兒吧。”
這日，正輪到舅母輪流來行宮裡，做那打掃做飯的事情。
“囡囡啊，”大舅母一邊拿著一根柴火棍撥楞柴火堆一邊說，“前幾天那媒人來家裡介紹的王家小子，你為啥不應？他家有啥不好，要模樣有模樣，要條件有條件的。。。”
正在這時，灶臺上的陶盆好端端地居然掉到了地上！
“哎呀，好好地這東西怎麼跑地上了，奇了怪了！”
姜齊啞然失笑，看著摔東西地哪吒說：“舅母，可不能這麼說，哪吒廟裡不讓提嫁娶。”
“你可別誆我，前天那老張家的來許願趕緊得個好兒媳婦，他兒子跟孫家的閨女相看得可好了。”
姜齊看著哪吒又舉起了一個祭祀的器具，這回是真笑出聲了：“我的好舅母，哎呀，你莫要再提了。”
再提，廟裡的器具都要換一遍了。
舅母親暱地點了點姜齊的鼻子：“你這個臭丫頭，心裡主意忒大。”而後她又嘆氣，“還是要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才好。”
姜齊看著哪吒的臭臉子，忍不住又笑了。
“不許她再來！”陶甑被摔到牆上，又掉落在地上應聲變成幾瓣。哪吒氣哄哄地說道。
姜齊正看著竹簡，見哪吒發脾氣，也不阻止，只是輕悠悠地說道：“你最近，脾氣不太好。”
哪吒摔碎了一個陶甑，仍是不解氣：“最近你家裡怎麼總是老提要給你相看的事情，不是王家的老三就是李家的老四！”
“沒辦法，年紀到了吧。我也快十五歲了。”姜齊拿起毛筆，在一支竹簡上寫寫畫畫。
哪吒見她不在意，皺著眉頭：“姜齊，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姜齊放下筆，一隻手撐住下巴，直愣愣地盯著哪吒，嘴角含笑：“你不是說過嘛。”
“我說過什麼？”
姜齊哼哼了兩聲，模仿起哪吒的聲音：“不、許、你、嫁人！”兩隻手在桌上一劃，學哪吒把桌上的青銅器都摔了的樣子。
那是春社後，哪吒聽到姜齊家裡提出要給姜齊相看人家的反應。
雖然姜齊學得惟妙惟肖，可哪吒沒有笑的意思，反而沉下了臉道：“我是認真的，姜齊。”
姜齊摸不準哪吒說的到底是那句“不許你嫁人”是認真的，還是那句“你究竟是怎麼想的”是認真的。
“我沒想過嫁人。”姜齊摸摸自己的頭，“我們姜家世代早夭，註定活不過三十歲。”
“那是因為我不在，”哪吒認真地看著姜齊，“我不會讓你早死的。我在，你就不會死。”
姜齊本來還想跟哪吒嬉皮笑臉幾句，可是看著哪吒的神情，最後答應道：“好，我相信你。”
晚上，姜齊睡下。
哪吒託夢。
“不許你嫁人！若是你嫁人，嫁一個我殺一個，嫁兩個我殺一雙！”
姜齊簡直被氣笑了，這人還記得這事，她睡著了都不讓她安生：“誰家嫁人還有嫁兩個的？”
姜齊使勁往外拽哪吒的髮髻，只想用話堵他，“再說了，你又是我的誰？來管我！”
哪吒眼睛瞪大了，說不出話。姜齊正得意呢，沒想到她睜開了眼。
油燈無火自燃，搖搖曳曳，似在得意什麼。
“好你個哪吒！說不過我，就連覺都不讓我睡了！你心眼忒小！”
【作者有話說】
哈哈哈哈哈被審查了[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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