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背貼上來熾熱的身軀。
哪吒靠過來, 一隻手伸過來捏住她衣袍的繫帶,另一隻手伸入衣襟內,撫摸著。
姜齊扭過頭, 蓮花的味道順著溼軟的舌侵入她的鼻喉,她要被溺死在這片蓮花的身軀中了。
“可以嗎?”哪吒的髮絲蹭過來, 他的臉頰貼著她的臉頰, 眼神認真。
姜齊眼神迷離, 看哪吒的樣子, 眼睛滴溜溜地往下轉,嘴角一翹:“如果我說不可以呢?”
“真的?”
“真的。”
“真的不可以?”
“真的不可以。”
哪吒貼了一會兒姜齊, 發現姜齊不為所動, 嘆了一口氣, 緊緊地抱了她一下。
就鬆開了。
真的走了?
姜齊眨了眨眼, 驚歎。
姜齊忍不住拉住哪吒的手:“這就走了?”
哪吒鼓了股臉頰:“因為你說不可以……”
姜齊這下子是真的發自內心地笑出來了,她眉眼彎彎:“好吧,既然這樣,那就可以。”
砰的一聲, 哪吒顯出八隻手臂。
姜齊只覺得身上一輕,腳被分開懸空離地,有一雙手已經貼上她的腿彎, 而他白玉般的胸膛依舊緊貼著她的後背。
他就這樣站在那裡,抱起了她。
哪吒正在低頭看她。
姜齊抬頭回望,轉瞬就被他濃密的長睫吸引住了。
可哪吒沒有輕易地饒過姜齊剛才的惡作劇。
除了膝窩的手,另外幾隻手都在胡亂地觸碰她, 彷彿要從她身上將剛剛失去的場子找回來。
姜齊忍不住嗚咽, 哪吒低下頭將那低語困在兩個人的唇舌之中。
姜齊繃緊了身子, 就聽到哪吒的嘲笑聲:“這就不行了!”
姜齊正欲怒目而視, 可眼睛還沒瞪起來,就被他的動作作弄地闔上眼皮。
哪吒可沒有放過她:“姜齊,睜眼。”
姜齊睜眼眼眸,哪吒一隻手的食指就伸進她的唇裡,來回調弄她的唇舌。
另一隻手也沒停。
仿照著上面的動作,撥弄著,像水鳥在湖中飄搖,激起一陣陣漣漪。
哪吒每隻手都沒閒下來。
他一邊親吻姜齊的臉頰脖頸和耳朵,一邊還要跟姜齊說正事:“你要離開軍營,把那旗子裡的魂靈給渡走,這樣也好。”
姜齊受不住他的作弄,用力擺著腳想要躲開:“哪裡好?”
“如今軍隊離朝歌越來越近,你又向來拿定主意不鬆口……”想起這個,哪吒就恨起來,握著膝窩的手往上抬了抬,“萬一以後再有這樣的事,你讓我拿你怎麼辦,姜齊?”
姜齊被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往上顛了顛:“咿呀,我說了我不是要專門跟你對著幹,實在是,當時那是最好的辦法!”
哪吒聽到這話,火氣更大,咬住姜齊的耳朵,姜齊疼得悶哼一聲,忍不住求饒:“先鋒官大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哪了?”
姜齊被顛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我哪都錯了!”
“我看你,沒改。”哪吒聲音沙啞,“你要走,也好,這樣子……”
他聲音頓了頓,姜齊眼淚就真的流出來了。
“我就能安心去拿帝辛的狗命了。”像小動物之間的慰藉,哪吒側頭蹭了蹭姜齊的臉頰,“離朝歌越近,帝辛越不會善罷甘休,僅僅是臨潼關,就能拿出那等旁門左道之物……等後面到了澠池、孟津,不知道會遇到什麼。”
哪吒想起姜齊一心要上戰場的樣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肆虐,姜齊繃緊了身軀,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整個人止不住尖叫。恍惚中,聽到哪吒繼續說:“你離了戰場,就安全了。”
哪吒以嘴封唇,把那動靜悶在兩個人的唇舌中:“等你去了玉鼎真人那邊,要等我回來。”只要完成了封神榜一事,只要他沒在剩下的戰爭中死去,他就可以和姜齊一起去找尋那三生石。
哪吒站在那裡,動作一點不帶停頓,姜齊的腳掙扎了幾下就被他的手製住了。
姜齊覺得自己要被完全交給哪吒了。哪吒讓她活,她便能喘口氣;哪吒讓她死,她就只能繃緊自己,一時半會兒也喘不上氣。
還會被哪吒嘲笑一句“好沒用。”
周軍的蓮花先鋒官果然戰力驚人,姜齊一點也不懷疑此事。
……
等到姜齊醒過來的時候,哪吒捋過她的頭髮,眼神憐愛:“大軍已經整頓完畢,想來這幾日就要繼續揮師東進。”
“這麼快?”
“嗯,兵貴神速,二哥已經帶著糧草往前趕了。等過幾天,你就去玉泉山吧。”哪吒正經話說了沒兩句,就往沒邊的話頭轉,“今天就先這麼饒了你,餘下的等我打完仗再回來找你拿。”
姜齊想起來以前在翠屏山的時候,哪吒就是入夢找她,讓她不得安眠的。
現在,更是了不得,更有辦法轄制她了。
祖宗!姜齊忍不住要仰天長嘯。
幾天後,二人依依惜別。
姜齊來到玉泉山金霞洞,同師父玉鼎真人說了幽魂白骨幡一事。
玉鼎真人捋著自己長長的鬍鬚,沉吟片刻:“也好,此幡邪異非凡,留在軍中只會徒增兇險。我且先去為你尋一寶物。”
不一會兒,一白玉做得蓮花臺,懸空在玉鼎的手上:蓮花半開,蓮瓣九層,花心嵌著金色的蓮子,瑩白色的蓮花周圍泛著淡淡的光輝。
“此為渡厄法寶,前幾日我路過西方教的時候,看見準提道人那裡有這個法寶,覺得有趣,多看了兩眼。準提道人倒不多言,轉手便送給了我。”
姜齊覺得自己脖子一側彷彿被刺了一下,她伸手握住脖頸,那刺痛又消失不見了:奇怪,怎麼了?
玉鼎真人將那白玉蓮花臺遞給姜齊:“這東西可以淨化幡中的怨氣,等那戾氣淨化完了,你依舊拿著。正好,你神魂到底受過傷,拿這個將養著吧。”
姜齊領命。
拿著白玉蓮花臺,姜齊尋到玉泉山一個無人清淨的地方,安置蓮花臺。
黑色的旗幟在白玉的蓮花上飄飄蕩蕩,無形的結界包裹住它,靈光從蓮花臺上散出,和著幡外面的功德,一起衝進其中,渡化怨氣。
這裡天地清淨,無人打擾,蓮臺鎮壓清理怨氣,姜齊用渡魂之法送靈,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三五日。
一陣熟悉的氣息靠近。
姜齊垂眸淺笑,她停下手中的法術,迎來了帶著蓮花香氣的擁抱。
“你好狠的心,就算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幾天過去了,你也一次沒來找過我。”哪吒抱怨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沒注意,已經過了這麼久……”他應該剛從戰場中離開,戰甲都沒脫,蓮花的香氣裡還帶著隱約的血腥味。姜齊舌尖微卷,回味著剛才的味道。
“封神之事已了,我已肉身成聖。天庭的封神儀式已經結束,我被封為了中壇元帥——統率五營神兵,負責降妖除魔。”
“這麼說,你是從天庭那邊剛回來?”
“對,那邊剛完事我就立刻來了。你這裡呢?”
“再等等,我這邊很快就完事了。”姜齊回擁了一下哪吒,然後轉身去對著那黑旗繼續渡魂——哪吒守在一旁——直至天色漸暗,幽魂白骨幡中的怨魂才被全部渡去,姜齊終於鬆了一口氣。
幾日的全神貫注、屏氣凝神,她實在是累得不行。
“走吧,回去休息休息?”哪吒嘴上問著,手已經拉上來了,“你住在哪裡?”
“真急呀。”姜齊嘴上調笑,“先去找師父,我有事同師父說。”
姜齊將幽魂白骨幡交給玉鼎真人:“此物我無法銷燬,哪吒也用三昧真火試了,也一樣。”
“此物雖有怨氣已渡,到底是邪物,若有機會我去老君那裡試試吧。”
“是。”姜齊執禮,哪吒一同執禮,姜齊道:“師父,我同哪吒回去了。”
“嗯,去吧。”
哪吒同姜齊回了姜齊在玉泉山的住處,兩個人要去洗漱。
姜齊這才想起來這裡沒有哪吒的衣物:“又不然,我去讓童兒去師兄那裡找找有沒有你能穿的衣服?”她眼睛滴溜溜轉了半圈,又開玩笑,“或者,我把我的衣服找出來給你穿?”
“穿你的。”
哪吒看姜齊驚訝的樣子,掐了掐她的臉頰:“怎麼了,沒想到?”
“這可是你說的,我去給你找。”
二人泡在靜室後面的溫泉裡,哪吒又要鬧姜齊。
姜齊擺擺手,滿臉疲憊:“我累極了,再說,玉泉山這裡和乾元山不同,這裡不得造次。”
“那好吧。”哪吒惋惜,氤氳的霧氣瀰漫在兩個人之間,“姜齊,現在天庭有我的官邸,乾元山那裡你也住過,你更想去哪?玉泉山這裡也行。”
姜齊雙臂倚在池畔,溫泉的熱氣讓她雙頰酡紅。
哪吒忍不住想:以後在天庭的官邸中也引入一池溫泉好了。姜齊在乾元山和玉泉山這種有師尊在的地方,總也放不開。
姜齊掐指卜算:“再過幾年,母親大限將至,既然封神事情已了,我要去陪母親。”她抬首看向哪吒,眼神慵懶而饜足,“等母親的事情了了,去哪裡都行。”
“好。”哪吒應下,順著姜齊的話頭想起來,姜齊畢竟是從人修煉成仙,或許凡人的生活她過得更自在,不如以後在凡間也弄座宅子,兩個人輕鬆自在。
這樣更好。
他忽然想起,自己一直心心念念要帶著姜齊去三生石那裡,要在三生石刻上自己和姜齊的名字。
這事之前一直埋在他的心底,除了楊戩,他一直沒有跟別人說——畢竟那時他還沒有肉身成聖——哪吒跟姜齊說起三生石的事:“那明天,你先同我去三生石那裡,可好?”
“三生石,那是什麼?在哪裡?”姜齊好奇地問。
姜齊看哪吒眼睛發亮地望著她,又感受到哪吒似乎心臟鼓跳如雷、五臟揪緊,好似自己若不答應他,眼前的這個人會立刻垂頭喪氣,不再問了。她滿口答應下來:“好。”
哪吒欣喜若狂。
二人出了溫泉,哪吒真的毫不猶豫地穿上了姜齊的衣服。確實不太合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小臂;下襬也只到小腿,露出腳踝。
姜齊的衣服本就素淨,穿在哪吒身上,再配上那張面如傅粉的臉,整個人像是從水墨畫中走出來的。
姜齊只能感嘆:好臉。
哪吒同姜齊說起三生石在哪裡,去那裡會有什麼考驗。玉泉山永遠四季如春,外面繁星點點,細碎的蟲鳴此起彼伏,二人就在這片靜謐中墜入夢鄉。
師父吩咐的事,他事事順從;師門的規矩,他字字恪守,連平日裡說話,都變得溫和有禮,褪去了往日的火爆脾氣,成了師門中最省心、最出色的弟子。
只是,他總覺得,這樣的他,不是真正的自己。
自己好似被困在一個殼子裡,只是活成了別人期望的模樣而已。
不過。
陳塘關的百姓,不再懼怕他、唾罵他,反倒因他的仙門身份、勤勉修行,對他恭敬有加,提起他時,皆是讚不絕口。
李靖對他放下了偏見,父子二人雖無太多溫情,但偶爾相遇之時,亦會頷首示意,父子之間,再也沒有爭執與仇怨。
或許,這樣,也不錯?哪吒覺得哪裡不對,但是一晃神,又重新開始這麼想了。
成年後,哪吒遵從天意,隨軍伐紂。
如今的哪吒,沉穩內斂,循規蹈矩,聽從軍令,從不擅自行動。
他法術高強,卻從不張揚,平戰亂、斬妖邪,只為完成天命賦予的使命,不為爭名,不為奪利。
伐紂功成,天道論功行賞,哪吒因修行勤勉、戰功卓著,得以肉身成聖,位列仙班,居於天庭之上,受萬仙敬仰、世人朝拜。
他身著規整的仙袍,頭戴玉冠,面容溫潤,身姿挺拔,只有端莊與體面。
每日,他按時上朝,聽候天帝差遣,處理天庭公務,一絲不茍,從不逾矩;閒暇時,便在仙府中潛心修行,或與同門仙友論道下棋,言談舉止間,皆是沉穩與得體。
這一世,沒有同親生父親的爭執,沒有曾經失去愛人的苦痛,沒有孤獨,沒有遺憾。
這一世,真的圓滿了。
……
冰冷的聲音從天空響起。
“看見了嗎?這就是你曾經失去的人生,只要你能放下曾經的執念,只要你不再叛逆,不再掙扎,只要你回頭。”
“你後悔嗎?只要你點頭,現在,我就可以給你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那些幸福而溫暖的生活,沒有苦難和波折的生活,就屬於你。”
“只要你回頭。”
“若我選擇後悔,我的本心何在,我如何對得住我自己?!”
“若我選擇後悔,我的本性何在,我如何對得住我自己?!”
……
幻境裡,畫面流轉,歲月飛掠。
姜齊的眼前閃過無數的畫面。
戰亂的年代,她沒有遇見哪吒,也沒有遇見自己的師父。在那條路上,她手上戴著骨鈴,將戰亂的亡魂和怨氣沖天的孤魂,一個又一個的渡走。
她渡魂,人也像一抹幽魂,活在這時間。
渡了一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肉身衰朽了,便以神魂繼續;神魂虛弱了,便憑著一點執念強撐。
最後,連自己也變成了真正的魂靈。
“看見了嗎?這就是你選擇渡魂的那條路。”
“如果沒有遇見哪吒、沒有遇見玉鼎真人,這就是你本來的路,如果你不反悔的話,那麼,這無依無靠、無家可歸的結局,才是你真正的結局。”
依舊是那來自天道的聲音。
姜齊卻搖頭:“我不後悔。踏上渡魂濟世這條路的時候,我就沒有想過會遇到什麼人。我家族世代渡魂,也因為渡魂,我姜家命中註定活不過三十歲,這些我早就知道了。”
“可是,偏偏這世道戰火紛飛,我沒有本事讓活著的人幸福。但是我可以送靈,但是我可以渡魂,我可以讓死去的人,安穩地轉入輪迴,不被怨氣折磨。”
“我從來不後悔。”
……
幻境之中,永珍更疊,歲月如梭。
哪吒的眼前閃過無數的畫面。
他憑著殘魂之軀,在天地之間漂泊,日日夜夜承受著天地之氣的侵蝕。
就算他只剩個殘魂,他還是可以聽到李靖眼神冰冷,說他是“逆子、孽障”,陳塘關的百姓罵他:“忤逆不孝”、“凶神惡煞”。
哪吒在一片流言蜚語中,也沒有改口。
到最後,哪吒的殘魂越來越淡,快要被天地間的陽氣徹底吞噬,他的眼神裡,依舊沒有絲毫後悔與怯懦。
“看見了嗎?你所選之路,孤絕而痛苦。”
“若是依著你的本性,那這無人庇佑、無人認可、魂飛魄散的結局,才是你真正的結局。”
依舊是那來自天道的聲音。
“如果我,被束縛、被規訓,那我就不是真正的我。”
“我剔骨還父,不是為了毀滅,是為了尊嚴。我不肯低頭,從來都不是為了遇見誰,只是因為,我生來便是這般。”
“若是讓我變成被被擺佈、被馴化的模樣,那還不如讓我真真正的在的死了。”
他哪吒,生而熱烈,死而剛烈,從來不後悔。
……
話音落下,幻境轟然破碎。金光湧來,記憶歸位。
姜齊和哪吒在金光中對視。
四周是無盡的虛空,腳下是千百塊不規則的石板,他們踏在由石板形成的地面上,整個地面懸浮在混沌之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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