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現在都是沒有了法力的普通人。
現在是第二個關卡嗎?
他們在由石板形成的地面兩段, 地面中間有一道泛著漣漪、像水幕似的、半人高的透明牆體。
那聲音又從天地之間響起:“地脈無常,一念生死。一炷香內,同心同位者生, 獨逃異心者墜。墜者,必死。”
這時, 颶風襲來, 哪吒和姜齊甚至有些站不穩。
一炷線香在虛空中憑空點燃, 青煙筆直上升, 火焰舔舐之處,轉眼成灰。。
姜齊聽完這句話, 下意識得往哪吒的方向走了一步——腳下的石板立刻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金光劇烈閃爍。姜齊猛地縮回腳, 石板又恢復了穩定。
“別看那香, 沒關係的,姜齊!”哪吒擔心著姜齊那邊,他望了望腳下的石板,又看了那一眼, 飛快地朝著姜齊跑過去——隨著他腳尖的移動,腳下的石板碎得不成樣子——哪吒來到了水牆那裡,他想穿過去, 可那水牆又把他擠回去了。
哪吒腳下的石板,隨著他的移動又碎了一大片,哪吒不得不在中間的石板那裡跑來跑去。
他的身後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石板。整個地面正在從兩端向中間蠶食,而中央那片最穩固的區域, 就是水牆隔開的那條線。
姜齊看哪吒在那裡跑來跑去, 忍住心中的牽掛, 深吸一口氣, 照著哪吒的樣子,往哪吒的方向跑過去——哪吒的胸口一下子就揪緊了,他一邊用餘光看著石板,把腳踩在還完整的石板上,一邊死死盯著姜齊,生怕她出了岔子,石板會在她腳下碎開,她掉下去。
姜齊感受到哪吒的胸口滾燙,她咬咬牙,不管不顧向哪吒的方向跑過去——哪吒見狀,腳下虛踩著一塊還碎在半空中、沒有完全墜下去的石板——姜齊看到了,她覺得自己的心好像快跳出胸口。
兩個人的手,穿過水牆,相觸到一起。
颶風襲來,哪吒腳下半碎的石板徹底湮滅,他的身形飛快地墜下去。好在姜齊手疾眼快,死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哪吒本能地反握回去。
“怎麼辦?”姜齊在風中大喊,她用盡力氣,兩隻手緊緊握著哪吒的手腕——她不敢賭,萬一掉下去,人真的沒了怎麼辦?
現在,只剩下姜齊腳下的石板,姜齊不知道為什麼,那塊石板還沒碎,她祈禱著,不要碎。
可是哪吒剛剛想要穿過這水牆,卻穿不過去。
“同心同位者生”,水牆他們沒有辦法穿過去,怎麼能站在同一塊石板上呢?
牆外就是無盡的靈淵。已經沒有多餘的石板可以讓他們共同站上去了。
就在這一刻,這道水牆劇烈顫抖。
姜齊靈光一現,哪吒也想到同一處。
“踩上去!”
“踩上去!”
這水牆雖然是屏障,卻也是最穩固的一個地方。
姜齊咬著牙,手臂青筋暴起,奮力將哪吒拉起來。兩個人踩在水牆上,十指相扣,腳下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哪吒的手依然緊緊握著姜齊的手,姜齊的掌心全是汗,但誰也沒有先鬆開。
石仙看著江山社稷圖裡的二人,笑著說:“第二關,還沒完呢。這裡的關卡,可不是那麼輕易就能過去的。”
姜齊和哪吒被金光送到一個河邊,河面上有數根懸空的石樁,周圍霧氣瀰漫、煙波浩渺,看起來只有這條路可知走。
所以這關還沒完?姜齊忍不住嘆口氣。
“跟我來這,你後悔沒?”哪吒把手放在姜齊的額髮上,揉搓了幾下,他手重,沒幾下姜齊的頭髮就亂了,惹得姜齊瞪著他,然後自己捋著頭髮。
“嗯……沒想到這麼麻煩。”姜齊回答,她努力地給自己打打氣,“走吧,我知道你想要完成這件事很久了。”
河面上佈滿瘴氣,瘴氣從河邊蔓延過來,姜齊看見哪吒變成一縷殘魂,魂飛魄散,看見河面上無數的怨魂哭喊著、嘶吼著,她再定眼一瞧,父親在那裡執念不散,還有她曾經渡魂渡過計程車兵,都在向她伸手。
這個幻境太真,姜齊忍不住從嘴角吐出一口鮮血。
這瘴氣,有問題。
哪吒趕忙扶住姜齊,抹掉她嘴角的血沫:“我們不過關了,我們回去。”若是讓姜齊受這樣的苦,他寧願不在三生石上刻名字,只要她能好好的。他們好好廝守在一起不就可以了,不需要三生石的承認。
“說什麼傻話。”
“此劫,一人破瘴,一人引路。若無人破瘴,則瘴氣加倍,二人皆會被恐懼吞噬,永世沉淪。”來自天地的聲音如此說到。
隨著那聲音,兩個人的法力又回到自己身上。
哪吒不管不顧,攔腰橫抱起姜齊,就向石樁上跑去。
姜齊看著河面上的怨魂嘶吼著向她撲過來,父親的面孔在幻境中扭曲,質問她為何不渡自己的執念;萬千怨魂跑過來,圍住她、困住她,說她不過是假慈悲。
“別看、別聽、別怕。”她在哪吒的懷抱中,哪吒的聲音在上方傳過來,安慰她,“只是幻境,很快就好了。”
只是,不知為何,哪吒抱著姜齊,踏上石樁後,河岸的對面好似無邊無際,石樁就向永遠走不完似的。
“這小子,不按照規則走,那這路可是永遠走不完的。”石仙看著畫卷裡的場景,不痛不癢的點評,“若是再這麼下去,那位姑娘就要被瘴氣的幻境吞掉咯。”
姜齊閉上眼,心中默唸清心咒,可是還沒有用——或許,只能按照規則來,否則,是不行的。
她抹了抹嘴角,喊哪吒:“哪吒,放我下來。”
哪吒以為她要逞強,默不作聲往前跑。
“你這樣子做是沒用的,放我下來。”姜齊語氣強硬。
哪吒遲疑著,最後還是把姜齊放下。
“我來破瘴,”姜齊手上泛起白光,“你來引路。”
說來也怪,姜齊開始淨化這瘴氣之後,河對岸忽然可以看到了。
哪吒看著姜齊眼底的堅定:“好。”
“破瘴者需直面心底最深恐懼,若被恐懼吞噬,則永困幻境,不得超生;引路者需閉目踏樁,只憑破瘴者的聲音指引。”
那聲音在巧妙的時機,居然給了提示。
哪吒閉上眼,姜齊一邊淨化著瘴氣一邊給哪吒指路。
“左前三步,那塊石樁寬些,放心踩。”
“右前兩步,那裡要小心,邊緣有裂痕。”
“直走,四步。”
哪吒閉著眼,按照姜齊的話,一步一步往前走。
姜齊淨化著瘴氣,覺得力竭,腳步開始踉蹌,聲音顫抖、越來越小。
“哪吒,下一步,你要……”
“姜齊!”哪吒忽然喊她,“姜齊!你聽著——我不怕掉下去,我只怕聽不到你的聲音。”那聲音低沉而堅定,“姜齊,過來。”
姜齊緩了緩神,她咬破舌尖,劇痛讓她清醒。她重新站直,一步一步向哪吒走過去。
瘴氣在姜齊的身後重新聚攏,但是姜齊忽然覺得自己身上充滿了力量。
她淨化著身邊的瘴氣,給哪吒指路,哪吒在前面走,姜齊在後面跟著。
兩個人,一前一後。
最後一根石樁踏過,哪吒的雙腳落在堅實的河岸上。他睜開眼,回頭看去——姜齊正站在最後一塊石樁上,臉色蒼白,但她的眼睛明亮而堅定,沒有一絲退縮。
姜齊踏上河岸,與哪吒並肩。
前面一座石臺,緩緩升起。石臺中央插著一柄血色長劍。
“此劫,需要有一人,用心頭血祭劍,斬斷河內的戾氣;另外一個人,守在石臺外,抵擋怨魂的侵襲。只有祭劍者用心頭血祭劍,守臺者才可過此關;若同祭、同守,戾氣反噬,二人皆亡。”
“不過,你們也可以選擇放棄在三生石上寫名字,離開江山社稷圖。”
“如何選擇,看你們自己。”
剛剛透過的石樁下方,河內的怨魂,如潮水般湧來。
哪吒和姜齊背對著背,哪吒的三昧真火祭出:“什麼狗屁心頭血祭劍,老子要把那臺子和劍給弄碎!”
姜齊隨手掐訣:“那就這麼幹!”
混天綾在姜齊身上展開,護住姜齊。哪吒甩出火尖槍,三昧真火順著火尖槍向石臺燒過去,哪吒手腕翻轉,火尖槍化作漫天密集的槍影,重重砸向石臺。
每一下,都帶著焚山煮海的威勢,頓時石臺上,火星四濺。
那石臺本來堅硬如鐵,可在帶著神力的擊中和神火的灼燒之下,表面迅速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哪吒每每擊中一次石臺,從河邊跑過來的怨魂就尖叫一次,彷彿在遭受著難以言說的苦痛。
姜齊忽然明白了。
“哪吒,這次的規則,一定是假的!”
“上一次因為沒有聽他的話,所以我們才越來越難受。所以來到這裡,再聽他說的話,我們一定會覺得,他是對的!”
“其實,他說錯了!”
哪吒一聽,目光更加堅定,更加用力,金石相擊,聲音迴盪在人的耳邊。
本來石臺的表面浮現出裂痕,在一次又一次的轟擊下,裂痕越來越深、越來越密,裂痕中開始透出隱隱的黑氣,怨魂開始瘋狂扭動,不顧一切地向兩個人衝過來。
姜齊雙手掐訣,黑氣一靠近姜齊,就扭曲嚎叫地湮滅在半空中。
哪吒順著最深的裂痕,一下又一下地砸進去。他把全部的法力都灌注在火尖槍上,頓時槍身暴漲數尺、烈焰沖天。最後一下,哪吒猛地用力,這一擊勢如千鈞,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石臺瞬間崩裂,碎石飛濺。
石臺中央的劍忽然劇烈震顫,劍身不停晃動,發出嗡鳴。
石臺中的怨魂、從河邊來的怨魂,不顧一切,衝向二人,打算做最後一搏——哪吒憑著一股意氣直直地衝上石臺,拔出那劍,向著怨魂與黑氣的方向一揮。
雲消霧散,天光乍洩。
第二關,破。
“啪、啪、啪!”畫卷外的石仙揮掌:“居然能夠看出來,我最後說的規則是假的,真是厲害。”
“多少人都在第二劫之後,覺得我說的就是對得,然後在那裡爭執,誰去祭劍,誰去守臺,沒想到這兩個人卻直接就要去砍那石臺,我的話一點兒都不聽啊!”
“是該讚歎他們運氣好呢,還是感嘆他們太敏銳了!”
“真是有意思。”
“不過,相愛容易相守難,多少人卡在了最後一關。”石仙搖搖頭,“也不知道這次,這兩個人會怎麼樣?”
……
雲開日出,天朗氣清。
姜齊和哪吒來到了新的地方。
姜齊已經做好準備,這次又有什麼東西會過來呢?也許是另一座石臺,另一柄劍,另一群怨魂。
哪吒站在姜齊面前,護著姜齊。
但是這次,什麼也沒有。
沒有冰冷的石座,也沒有扭曲的怨魂。他們只是在一座小院子裡,院子裡有棵棗樹,樹下襬著石桌和石凳,是一座小木屋,院牆是用籬笆紮成的。
平靜、安逸、祥和,充滿了煙火氣。
姜齊覺得,似乎自己的修為,又沒有了。
哪吒也有同樣的感受。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一間廚房,一間臥房,一間堂屋,窗欞上糊著素白的窗紙。一切都那麼普通,普通得讓人不安。
哪吒推開木屋的門,裡面只是很尋常的擺設,案几上擺著一卷書簡,竹簡上寫著:此關名為相守。
若到此關,則修為封印,神通不顯。爾等需在此共度一年光景。柴米油鹽,生火做飯,洗衣掃地,與凡人無異。一年後,若你們不在此處,則關過,若仍在這裡,則關敗。
生死易證,尋常難守。萬世無悔,不在轟轟烈烈,在朝朝暮暮。
“我們要在這裡呆一年。”哪吒把這卷書簡遞給姜齊。
“一年。”姜齊接過書簡,語氣平靜,“也不算太久。”
哪吒看著她,忽然笑了:“之前在軍營裡,不是這個事就是那個事,現在,咱們終於能閒下來了。”
姜齊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微微翹起來:“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大少爺。你從小在李總兵府,生過火嗎?做過飯嗎?後來去了周營更別說,一點兒都沒碰過吧。”
哪吒的笑容僵住了:“我是蓮花身,不用吃飯……”話音剛落下,哪吒的肚子忽然開始咕嚕咕嚕叫。
“看來你的蓮花身,在這裡也要餓肚子。”姜齊忍不住哈哈大笑。
廚房裡,有個煮東西的鍋,牆角堆著一堆木頭,那堆木頭看起來還需要重新劈開。
哪吒當仁不讓地接過了這活。
他拿起旁邊的青銅斧,在院子裡利落地劈起了柴。
覺得熱了,還脫下來上衣。
姜齊坐在石凳上,手肘杵在石桌上,下巴搭在掌心上,看著哪吒。
“第一關,你那邊是什麼樣?”哪吒一邊劈開木柴,一邊跟姜齊閒聊。
姜齊眼睛往上看,回憶著第一關的場景:“我……沒去渡魂,跑去成親、生孩子、過日子……”
劈柴的聲音沒了,哪吒走過來,抬起姜齊的下巴,臉色陰沉,聲音也陰沉:“跟誰?”
姜齊忽然覺得,這個三生石的名字,好像……不刻,也不是不行……
誰能告訴她,為什麼,哪吒連幻境裡的醋都要吃啊!
姜齊皺著眉:“你在發什麼顛?快點去劈柴,我要餓死了。”
哪吒舌尖頂著後齒,看了一眼姜齊,轉過身,繼續去劈柴了。
姜齊撫了撫胸口,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不過就是幻象而已,她怕什麼!
姜齊看哪吒有一小堆柴已經劈好了,抱起一堆就往廚房裡走去——衣領被拉住來了。
“你拉我幹什麼?”
“幹什麼去?”
“還能幹什麼,生火做飯啊!”
“我來。”
“你會嗎?”姜齊挑眉。
“我怎麼不會!”哪吒不服氣,“第一關的那個,會不會生火?”
姜齊聽這話聽得想撓頭:“你到底在吃得哪門子飛醋啊?”
“會不會?”
是實話實說好呢,還是瞎掰好呢,姜齊真的遲疑了一瞬間。
哪吒立刻就知道了:“不就是生個火嗎?我會!”
“李哪吒,你夠了!”
兩個人都是許久沒有做飯的人。
姜齊還好點,畢竟之前一直自己生活,只是修仙之後就不再管這些雜事了。
哪吒,從出生起就是大少爺一個,更別提後來蓮花身,不怎麼用吃東西不了。
現在,哪吒拿起兩塊燧石,開始猛敲。火花四濺,但每一次都落不到柴上。他越敲越急,火星子蹦得到處都是。
“可以了。”姜齊嘆氣,奪過來,堆著敲了幾下,火升起來了。
她拿起剛才切好的菜,和米一起扔進陶釜裡。
哪吒訕訕地站在一旁,看姜齊忙裡忙外,他忍不住小聲嘀咕:“我都是用三昧真火的。”
“現在又不是在外面,”姜齊看哪吒在那邊呆得難受,給他找事,“去外面把剩下的柴劈好,等吃完飯,我再教你怎麼點火。”
哪吒乖乖去劈柴。
姜齊看哪吒不再糾纏第一關的事情,心稍稍放下了。
“姜齊。”
“嗯?”
“第一關的那個誰,他會劈柴嗎?”
祖宗!姜齊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姜齊懶得理他,在廚房拿起勺子把煮好的飯湯盛出來,擺在院子的石桌上:“過來吃飯。”
哪吒坐下,拿起筷子:“你會給……”
“哪吒。”姜齊的聲音平淡而冷靜,“你要是再提第一關,我就放棄。”
哪吒低下頭,乖乖吃飯。
一時間有些靜默。
“晚上燒個水洗澡怎麼樣?我看這裡有浴桶。”姜齊一邊吃飯,一邊挑起話頭。
“好,”哪吒吞下一口米,“一會兒你教我怎麼點火。”
難得這麼乖,姜齊輕笑,低頭喝湯。她沒看到哪吒眼底,一抹精光閃過。
哪吒燒了許多熱水,倒進木桶裡,姜齊泡在熱水裡,手臂貼上木桶邊,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
哪吒趁著姜齊發呆,不客氣地進了木桶裡。
“嗚呼!”石仙一隻手大張在畫卷上劃過,另一隻手抬起,胳膊上的衣袖假模假式遮住自己的眼睛,“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畫卷裡已經有云朵遮住了畫面,畢竟,非禮勿視。
“嘖嘖嘖,小情侶就是膩歪。”石仙可惜地搖搖頭,“不知道在畫卷裡呆一年,再出來,他們還會不會這樣。”畢竟腦袋一熱就跑過來的神仙有得是,結果從這畫卷裡出來,就變成了怨侶的,也不是沒有。
畫卷裡,廚房裡,熱氣騰騰。
姜齊正在接受哪吒的拷問。
“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
一束絲帕系在姜齊的眼睛上,汗珠從額髮上滾落,不知道是因為水太熱,還是因為別的。
後面,就是哪吒的胸膛。
在水裡,有不一樣的滋味。
姜齊咬著自己的食指,忍受著一次又一次的衝擊,她終於小聲地吐出一個名字:“李哪吒。”
哪吒怔了怔,又問了一遍,確定姜齊沒有撒謊,開始繼續詢問她細節:“長什麼樣?”
“嗚!長得,跟你一樣。”
“就長相一樣嗎?有沒有不一樣的?”哪吒掰過姜齊的頭,唇瓣親吻在一起,勾出姜齊的舌尖,同她糾纏。
“他……人比較黑,手也比較糙。”
“是嘛,他對你好嗎?”
好像溫柔了點,姜齊覺得這可能是放過她的意思,於是坦白地說:“好。”
“他哪裡好?”哪吒的聲音暗啞,忍著怒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柔,動作顯得溫柔。
如果姜齊沒有被蒙上眼的話,就會發現,哪吒如今,面容冷峻,眼睛氣得要噴火。
“他……”姜齊聽著這聲音,覺得似乎有點不對勁,所以她遲疑了。
“他會怎麼樣?”哪吒已經忍不住了,他開始用力,“他會像我這樣對你嗎?”
水花四濺,姜齊一下子就站不住了,只能扶住後面的哪吒。
哪吒繼續問:“他跟我有什麼不一樣?他是我嗎?你喜歡他嗎?”
“嚶嚶嚶,我沒有,我只喜歡你。”姜齊委屈著,忍不住給自己辯解,“而且在幻境裡我們什麼也沒幹啊,一下子就轉到成親一下子就轉到養孩子了……”
“你還敢提!”
姜齊要被氣死了:“明明只有你在提!說了沒有就是沒有!李哪吒,我告訴你,我不要再陪你玩了!”
“喊這個名字的時候,你是在喊我,還是在喊他?”
“你給我滾吶!”
姜齊只能慶幸,現在,在這個江山社稷圖裡,哪吒是個普通人,否則可能她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水涼了,哪吒摘下姜齊矇住眼睛的錦帕,把姜齊抱進臥室,聲音溫柔:“沒關係,姜齊,我們有一年的時間,慢慢談這事。”
姜齊,欲哭無淚。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最初的幾天是最難的。生火、淘米、切菜、煮菜,每一件事都要從頭學起。
他們在一座山林裡,周圍白濛濛一片。好在山林中並不是什麼都沒有。
哪吒有時候會出門打獵,姜齊有時候也跟著一起。
他們一前一後追逐射中的小鹿,又在樹洞上找到了蜂蜜。
難得美好的時光。
如果哪吒不是經常跟姜齊算賬,就更好了。
哪吒簡直,太肆意妄為了。
青天白日的,姜齊後背靠在樹幹上,不明白為什麼哪吒忽然就纏過來了。
綿密的親吻從耳後來到脖頸,來到嘴唇又跑到下面。
像掙脫不開的蛇。
哪吒食指蘸上樹上的蜜,遞到姜齊的唇上:“甜嗎?”
姜齊伸出舌,嚐了嚐:“甜。”
“你現在,就跟它一樣甜……”哪吒毫不客氣地將手指塞進姜齊的嘴裡,繞著那舌,只是,兩個人說著說著,哪吒就又忍不住挑起話頭:“是他好,還是我好?”
姜齊在心中直罵娘,快一年了,為什麼哪吒還在提這一茬?
“我說過了,我跟他沒有什麼。”姜齊蹙眉,“不對,那個是幻境,哪裡有他!你到底是哪裡瘋了!”
“可我就是忍不住。”哪吒緊緊擁著姜齊,姜齊受不住,擰身要躲,哪吒把她狠狠按回去,“萬一呢,萬一真的有這麼一個人!”
姜齊躲不開,眼淚汪汪地搖著頭:“沒有,不會有的,哪吒,我只喜歡你!”
“真的?”
“真的!”
哪吒的犬齒往下,含住柔軟,輕磨細碾,姜齊驚呼一聲,淅淅瀝瀝。
驚呼聲傳來,哪吒可不會輕易饒過她,他抬起姜齊的腳腕,姜齊止不住地往後仰去,樹幹粗糙,摩挲著她的後背。
姜齊環抱著哪吒的脖頸,聲音輕顫,還在安慰他:“沒有別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別人。”
“只有我一個?”
“只有你一個。”
“好吧,”哪吒額頭蹭過來,終於饒過了姜齊:“給你一個痛快。”
姜齊吐出一口氣,哪吒抱起姜齊,回了院子給她擦洗。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沒想到,他們已經在這裡呆了一年。
姜齊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怎麼一點也不膩呢?
忽然,有光團在外面亮起來,光團越來越大,逐漸包裹住整個院子。
姜齊忍不住閉上了眼。
忘川河畔,彼岸花隨風搖曳。一塊巨大的石頭佇立在一旁。
上面已經刻滿了名字。
石仙守在一旁:“三生石認血不認人。唯有心頭之血,可在此石上留名。你們需以取出心頭血,在石頭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姜齊和哪吒依言,取出心頭血,在石頭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哪吒”和“姜齊”,三生石上的金光包裹住兩這個名字。
姜齊現在手軟腳也軟:“我要背。”
“好。”哪吒蹲下身,背起姜齊,踏著風火輪,飛走了。
二人走後,石仙感嘆:“一個是即將功德圓滿、成佛的人,一個是天庭的戰神,兩個人居然在三生石上刻上了名字……”
包裹著名字的金光,忽然褪去了一半,停滯不前。
石仙抬頭,看著石頭搖搖頭:“我就說吧,他倆還要再歷經一劫才能成呢。也不知道這對名字,最後還能不能留在這石頭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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